高老头
巴尔扎克（法） 著
外研社编译组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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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一章
四十年来，一位夫家姓沃盖，娘家姓德孔夫兰的老妇人在位于拉丁区和圣马塞尔郊区之间的新圣热讷维耶沃街上开着一个家庭旅馆。
这家被邻里称为“沃盖之家”的旅馆，不论男女老少一概接待，而且从未受过流言蜚语的攻击。但是实际上，三十年以来，从来都没有年轻女子住过那里。而如果一个年轻人在那里住了很长时间，就必然说明着他的零花钱少得可怜。
但是，当这幕戏剧在一八一九年拉开帷幕时，“沃盖之家”里的确有一名几乎身无分文的年轻女房客。
虽然近来戏剧这个字眼被那些基调伤感的文学作品滥用、扭曲，以致都有些不足信了，但是，在这里还是得用上它。
这并不是因为从有限的字义上来讲，这个故事具有戏剧性，而是因为在这部戏剧结束之前，城里城外的人也许会掉几滴眼泪。
巴黎以外的人是否能懂得这部作品呢？
这一点还不得而知。
只有居住在蒙鲁日和蒙马特尔高地之间的人才会欣赏我对细微之处和地方特色的细致观察和详尽再现。条条溪流携带着黑色泥浆将谷地里的泥灰冲得粉碎。在那里，悲伤才是真实的，而快乐往往是空洞的。但是，那里的人们对苦难已经如此司空见惯了，以致于只有出人意料、世间罕有的不幸才能给他们留下一点印象。
美德和邪恶会时不时地夹杂在一起引发一些悲剧。这些悲剧是如此悲惨而又如此壮烈。连自负、自私的人也会为之一怔，继而生出点滴的同情心。可是他们的同情就好比一颗甘美的果实，转眼就被吞噬殆尽。
文明就像世界主宰的马车。它在行进过程中，若是碰到一颗比较不容易粉碎的心，就会停下来，等到粉碎它之后，才继续得意洋洋地前进。
你们也会这样做——身体陷在安乐椅的垫子中，雪白的手里捧着这本书，自言自语道：“也许它能让我消遣一下。”
读过高老头隐秘的痛史后，你的胃口会一如既往，然后把自己的冷漠归咎于作者，指责他夸大其词、胡编滥造。
哎！这部悲剧绝对既非虚构也非编造！
一切都是事实——真实到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家中，也许在自己的心中，或多或少觉察到书中的情节。
这家旅馆是沃盖夫人自己的产业。
它现在仍然矗立在新圣热讷维耶沃街的下段。路面就是从这里开始陡然下降到了拉尔巴特大街。因为这一路段石头多、坡度大，很少有马车经过。
正是这种地势让夹在先贤祠穹顶与恩典谷教堂穹顶间的街道变得无比寂静。这两座引人注目的公共建筑给这里的风光染上了微黄的色调。
在它们铅灰色穹顶阴影的笼罩下，整个区域都显得暗淡无光。
人行道又干净又干燥，阴沟里既没有泥也没有水，墙缝里长满了草。
连最漫不经心的路人也会感受到此处的压抑，马车在此经过的声音也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房子看上去阴森森的，花园四周的高墙使人联想到监狱。
一个迷路的巴黎人在这片只有旅馆和公共机构的郊区，只会看到贫穷、沉闷、躺着等死的老人和本该快乐却不得不做苦役的年轻人。
它是巴黎最丑陋的地区，也许是最不为人知的一个区域。
但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新圣热讷维耶沃街。它就像是一个古铜色的相框，里面装着一张充斥着悲哀色调和严肃景象的照片，让人看了之后很难接受这一区域内部是多么破败。
尽管如此，太阳渐渐落山了，游客越来越接近地下墓穴，导游低沉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来空洞了。
对比依然很明显！
谁就能说哪一个更恐怖，是漂白的骷髅头还是干涸的人类心灵？
旅馆正面和路面呈直角，朝向一个小花园。因此，房子的侧面看上去就像是新圣热讷维耶沃街的一部分。
房屋正面的墙下有一条六英尺宽的沟渠，里面铺着鹅卵石，旁边是一条砂砾小道，道旁放着蓝白相间的大陶盆，里面种着天竺葵、夹竹桃和石榴树。
砂砾小道的一头有一扇门，上面钉着一块牌子，写着“沃盖之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男女房客，一律欢迎。”边门上装着一只门铃。白天的时候，人们可以透过边门轻而易举地瞥见园中的景色。
小道远端的墙（与小道另一端的门相对）上面画着一扇绿色大理石拱门。这是当地某位画家画的。画中的拱门酷似神龛，中间立着丘比特塑像。这是一个巴黎版的丘比特，全身变得凹凸不平，样貌被损毁，看上去仿佛一位急需就近接受治疗的病人，不过热爱象征主义的人也许会把它当成一幅寓意画。
神像底座上模糊不清的铭文记载着这幅作品的完成日期。它见证了一七七七年伏尔泰返回巴黎，大受欢迎的时刻。“不管你是谁，你的师傅在这里；他是今在，昔在，永在的师傅。”
晚上，格条边门会被换成板门。
小花园和房子的正面一般宽，一头是临街的墙，一头是和邻居家分界的墙。
常春藤密密麻麻地遮住了砖块，吸引着路人的眼球。这幅景象在巴黎是一道很独特的风景。每面墙上都有连成格子状的葡萄藤，藤上结着灰蒙蒙的小果实。这些葡萄藤也为沃盖夫人和她的房客提供了闲谈的话题。
每年葡萄收获的时候，这个寡妇都会为之担忧。
花园的每一边都有一条笔直的小径，小径远处的尽头是一片菩提树林。沃盖夫人虽然是孔夫兰出身，可却坚持要称它为蒲提树林，就算房客们不停地纠正也不管用。
两面墙之间的空地上种着一大片洋蓟和一排排宝塔形状的果树，四周还种着生菜、野菜和欧芹。
菩提树下有一张木桌子和几张漆成绿色的庭院长椅。三伏天的时候，即使热得在树阴下都能烘熟鸡蛋，喝得起咖啡的房客也会到这里来喝咖啡、玩乐。
不算屋檐下的阁楼，“沃盖之家”共有四层楼。
房子是用粗砂石建成的，外面用泥灰刷成了淡黄色。巴黎几乎每一幢房子都粉刷成了这种丑陋不堪的颜色。
在房子正面，每一层都有五个窗户；透过小块的方形窗格，所有能看见的百叶窗都挂歪了，使得百叶窗片全都变得横七竖八。
房子每一层的侧面只有两个窗户，最下面一层的窗户上装着厚厚的铁制防盗窗。
房子后面的院子伸展出去约有二十英尺。猪、家禽和兔子如同一家人一般快乐地住在这里。稍远的一边是堆放木材的棚子。棚子和厨房窗户之间的墙上挂着一个食品橱，正下方是洗碗池。一股股油腻的污水就是从池子里排出的。
为了避免瘟疫，厨师把所有的垃圾都从一个小门扫到了新圣热讷维耶沃街上，还经常用源源不断的水冲洗院子。
这个房子也许本来就是特意建来当旅馆的。
穿过一个法式落地窗，就能到达底层的第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个客厅，透过客厅里的两扇带铁条的窗户（前面已经提到过）可以看到街道。
客厅里的另一扇门通往餐厅。餐厅和厨房之间隔着楼梯井。楼梯的台阶一部分是用木板建的，一部分是用地砖建的。两部分都上了颜色，打了蜂蜡。
一眼望去，客厅的景象真是再凄凉不过了。
家具上裹着用马鬃织成的、条纹明暗交替的布。
客厅正中央有一张圆桌，桌面是紫红色的大理石，桌上按惯例摆着一套的白瓷茶具作为装饰。盖在茶具上的金丝网大半都已经脱落了。
地板极其凹凸不平，墙裙上缘只及人的臂肘。其他墙面都糊着浸漆绝缘纸，上面画着《泰雷马克颂》主要的几幕情节，画里的一些传统名人都上了彩。
两扇窗户之间挂着一幅画供房客们欣赏。这幅画描述的是海之女神卡吕普索为尤利西斯之子举办盛宴的场面。这四十年来，年轻人都拿它开玩笑。他们取笑因为贫穷所迫而不得不接受的晚餐，来说明自己本应处于更优越的环境。
壁炉前的地面总是那么干净、整洁，很明显壁炉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点火；石砌的壁炉架上放着一对花瓶作为装饰，里面装着褪色的假花，上面盖着玻璃罩子；两只花瓶中间摆着一个品味很差的浅蓝色大理石摆钟。
第一个房间散发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味道，应当叫它旅馆的味道吧。
当你呼吸这里潮湿的空气时，那种憋闷、腐臭、霉烂的味道直让你发冷，还直往衣服里钻；用餐过后，那股气味更像是融合了厨房的味道、洗碗池的味道，还有医院的臭味。
这种味道没法描绘，除非有人能发明一种方法将空气中所有令人作呕的臭味单独剥离开来。而每个老少房客都呼吸着这种臭味。
话说回来，尽管客厅有这些令人恐惧的陈腐气味，和隔壁的餐厅比起来，你还是会觉得它迷人而芬芳，宛如贵妇人的卧室。
公寓的墙上全都装着墙裙。看起来这些墙壁过去应该漆过某种颜色，因为墙面上的污垢日积月累，结成了形状怪异的硬壳，已经把原来的墙面完全盖住了。
房间里表面黏糊糊的餐具柜排成一排，上面摆着一套有暗螺纹的玻璃瓶、表面闪耀着绸缎般光泽的金属碟子和一堆堆产自法国图赖讷的蓝边瓷盘。
柜角摆着一只有许多格子的盒子，里面放着房客的餐巾。餐巾多多少少有些脏，还沾着酒渍。
在这里，你看到的都是一些销毁不掉的家具。这些在别的地方肯定是见不到的。它们最后都来到了这座旅馆，就像那些文明社会的废弃物会流入绝症病人收容所一样。
在这种地方你肯定能看到一个晴雨盒，每逢雨天的时候就会有僧帽猴出现；你可以看到一些倒人胃口的劣质版画，每幅版画都镶着黑漆框，框子四周还镀了一圈镀金珠；你见过那只内镶黄铜的龟壳座钟，而那只绿色的火炉和几盏满是灯油与灰尘的圆筒芯灯之前你也见过。
长桌上铺的桌布很油腻，淘气的医学院走读生会用指甲代替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此外还有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椅子，脚下的几块麻布小地毯破破烂烂的，却还没有彻底烂光；暖脚炉也烂得不成样子。它们通体焦黑、铰链脱落、洞眼破裂。
这些家具都是又老又旧、腐烂不堪、摇摇晃晃、四处松动、虫蚁蛀蚀、难以使用、残破不已、缺牙少眼、摇摇欲坠、东倒西歪。如果要详尽地描述它们，必然会大费周章，从而耽搁故事的进度，甚至会让急性子的人无法忍受。
因为冲洗和定期重新上色，红色的地砖到处都坑坑洼洼的。
总而言之，一派贫穷的气息笼罩着这里，无法让人产生优雅的联想。贫穷集中于此，显得尤为严重。它让人变得吝啬不已，让生活变得了无趣味。迄今为止，它还没有深陷泥潭，只是溅上了泥点。它的外衣虽然没有烂成碎布，离这种状态也不远了。
这座公寓最光辉的时间是早上七点。
那时，沃盖夫人的猫会蹿出来，宣告它的女主人马上就会出现。然后猫会跳上食品柜，嗅一嗅盖着碟子的几罐牛奶，咕噜咕噜地向世界问早安。
不一会儿，寡妇出现了。她戴着纱帽，露出歪歪斜斜的假刘海，拖着步子、懒洋洋地走进房间。
她是个有些上了年纪的妇人，长着浮肿的脸，鼻子像鹦鹉的嘴巴一样在脸中央翘着。她那双滚圆的小手（她像教堂的老鼠一样满脑肥肠）和松松垮垮的糟糕身型与这幢散发着不幸气息的房子相互呼应。在这里，人们失去了盼望，只想着如何锱铢必较。
只有沃盖夫人自己才能在这片污浊的空气中呼吸自如，而不会因此灰心丧气。
她的脸像秋天霜冻的早晨那样“鲜嫩”，眼睛周围布满了皱纹。这些皱纹变化多端，既可以表现出芭蕾舞演员那种死板的微笑，也可以表现出票据贴现商那种板着面孔、满脸狐疑、横眉竖目的样子。总而言之，她简直就是这家旅馆的化身和诠释，就像她的旅馆就意味着其女主人的存在一样。
正如监狱少不了狱吏，这家旅馆和这位女主人在人们的印象中必然是一起出现的。
这个小妇人的生活方式让她胖得有点不健康，就像医院污浊的空气会滋生斑疹伤寒一样。
她穿着一条用旧长裙改成的短裙，底下的衬裙是用羊毛线编织的，填塞物从裂开的布缝里露了出来。这件衬裙正是客厅、餐厅和小花园的缩影，也揭示了厨师的样子、预示了房客的身份。等到描述完女主人，整幢房子的画面就完整了。
沃盖夫今年五十岁了，她和所有“命途多舛”的妇女们一模一样。
她像一个活生生的奸商那样摆出木然的眼神和无辜的表情。为了多收取些费用，她不惜激起房客的怒火。而且，她时刻准备出卖某个乔治或皮舍格吕。这样做要么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藏着某个乔治或皮舍格吕可以出卖，要么是为了不折手段地改善她悲惨的命运。
可是，房客们却相信这个寡妇完全依靠他们所付的房租而活，仍会评价道：“她骨子里是个好人。”当听到她像他们中的某个人那样咳嗽和叹息的时候，房客们就会对她同情不已。
沃盖先生以前是干什么的？
对于这个问题，她从来不会讲得很清楚。
她当初是怎样丢了家财的呢？
她的回答是“遭了厄运”。
他对她很不好，只给她留下一双为他的残忍而流泪的眼睛、她现在所住的房子以及无需同情他人的特权。她理应享有这种特权，因为她常常说她自己受尽了各种各样的不幸。
听到女主人拖着脚步走动的声音，胖厨娘西尔维赶紧打点房客们的早饭。
除了住在旅馆里的那些房客，沃盖夫人还接待来这里吃饭的房客。但是，这些走读生通常只来吃晚饭，为此他们每月要支付三十法郎。
故事开始的时候，“沃盖之家”住着七个房客。
旅馆里最好的房间都在二楼。
沃盖夫人自己住着最不好的一间，剩下的房间都租给了库蒂尔夫人。她是一名寡妇，丈夫曾在共和派军队中担任过总军需官。
和她同住的是一个名叫维多琳·塔耶费的女学生。对于她来说，库蒂尔夫人扮演着母亲的角色。
这两位女士每年要支付一千八百法郎。
三楼的两套房子分别租给了一个名叫普瓦雷的老头和一个四十岁左右、戴黑色假发、染了胡须的先生。他自称是退休商人，被人们称为沃尔特兰先生。
四楼的四个房间中，有两个也被长租出去了。一间租给了老处女米绍诺小姐。
另一间租给了一位在退休前生产意式细面、面团和淀粉的制造商，他允许别人叫他“高老头”。
剩下的两间房子准备租给各种各样的短期房客，还有那些和“高老头”、米绍诺小姐一样，每月只能筹集四十五法郎来支付食宿费的穷学生。
沃盖夫人不大愿意招待这样的房客，他们吃了太多的面包。她只在没有更好的房客时才接待他们。
那时候，其中的一个房间租给了一位从昂古莱姆郊区来这里读法律的年轻男学生。他来自一个大家庭，为了每年给他省下一千二百法郎，全家人都要节衣缩食、忍饥挨饿。
逆境使这个名叫欧仁·德拉斯蒂涅的人习惯于工作。
他属于打小就知道父母的希望集中在他们身上的那一类年轻人。他们慎重地做好从事伟大职业的准备，始终都把自己的学业当成是为事业做的准备。他们仔细观察着事情发展的迹象，估计着事情可能会发生的转变，这样他们就有可能成为第一个从中获利的人。
要不是他好奇而机警，拥有成功跻身巴黎上流社会的本领，这个故事就会失去真实的色彩。这一点无疑要归功于他，因为他爱用敏锐的洞察力来探寻骇人听闻的事件，而这些事件的受害者像肇事者一样小心翼翼地隐瞒实情。
四楼上面有一个可以晾晒衣物的阁楼，里面有两个房间。
一个房间里住着做杂活的男仆克里斯托夫，另一个房间里住着胖厨娘西尔维。
除了上面列举的这七位房客，两年来还有大约八个学习法律或医学的学生，以及两三个住在隔壁的邻居经常在这里吃饭。
晚餐时通常会有十八个人。如果有需要的话，沃盖夫人的桌子可以容下二十个人。
但是，早餐时，只有七位房客会出现。
早餐几乎就是一个家庭聚会。
每个人都穿着晨袍和拖鞋下楼。交谈通常都首先提及昨晚发生的任何事情。他们会友好而自信地对晚餐时偶尔出现的人的衣着或相貌交换看法。
这七位房客是沃盖夫人宠爱的孩子。
她对房客们的尊重程度和关心程度完全和他们支付的食宿费用成正比，这个比例像天文学计算一般精准。
这种唯一的考量标准影响了所有这些萍水相逢的人们。
住在三楼的两位房客每月只支付七十法郎。
像这样的价钱只能在圣马塞尔郊区和拉布尔讷和萨彼里埃之间的地区才能找到房子住。而且我们不难想见，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地压着贫穷的重担。
库蒂尔夫人是这一规律中唯一的例外。
这家旅馆的房客们的衣着折射出周边环境的凄凉——所有人都穿得很破旧。
男人们穿着说不出颜色的外套。他们穿的鞋子在时尚地区只能在阴沟里才能看到。袖口和衣领的边缘都磨坏了。每一件残破不全的衣服看上去都像是它前身的魂魄。
女人们穿着褪了色的、染了又染的旧款衣裙。她们的手套已经磨得发亮、蕾丝边已经补了又补的。她们穿着泛黄的褶裥饰边，披着皱巴巴的平纹细布织成的三角形披肩。
对他们衣服的描述到此为止。但是，就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的骨架足够结实；他们的体格抵抗过生活中的狂风暴雨；他们冷酷无情的脸就像那些不再流通的硬币一样饱经风霜。但是，他们干瘪的嘴唇后面藏着贪婪的牙齿。
看到这样的演员，就能看出戏剧是行将终结还是仍在上演。这不是在脚灯和油画背景前上演的戏剧，而是一出生活的哑剧，是像火一般灼烧人心的冰冷戏剧，是一出不会随着演员生命的结束而终结的戏剧。
米绍诺小姐那个老处女在视力模糊的眼睛上戴了个脏兮兮的黄铜边绿丝绸眼罩来抵挡阳光，这样东西足以让怜悯天使望而却步了。
她的披肩带着稀稀拉拉、邋里邋遢的流苏，像是披在一堆枯骨上面，因为披肩下的身体是如此瘦骨嶙峋。
然而，她一定相貌可爱、身材匀称过。
是什么腐蚀剂毁灭了这女人的体型呢？
是磨难？是恶习？还是贪婪？
是她以前爱得太深吗？
她曾贩卖过二手服装吗？曾经常去豪宅的后楼梯吗？或者她曾经只是一个妓女吗？
她是不是在为她年轻时过度享乐和招摇而赎罪？以至于等她老了每个路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她空洞的目光让你全身发冷，她皱巴巴的脸看起来像个危险的怪物。
她的声音像快到冬天的时候，灌木丛中蚂蚱发出的尖细的叫声。
她说，她曾经护理过一位得了膀胱粘膜炎的老绅士。他的子女认为他一无所有，就让他自生自灭。
他把自己一千法郎的人寿年金遗赠给了她。而他的继承人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为这笔钱争吵不休，还对她百般迫害，并散播谣言诋毁她。
虽然饱受冲突和盛怒的蹂躏，她的脸上还是留有以前肌肤白皙、细腻的痕迹，她身上仍然残留着一些年轻时的魅力。
普瓦雷先生就像是一种机器人。
无论哪一天，人们都能看见他头戴一顶破帽子，像个灰色的影子一样沿着植物园的小道飘着；他精瘦的手指握着一根拐杖，拐杖的象牙把柄已经旧得发黄了；破旧外套的宽大下摆无法遮挡他干瘦的体型；裤子松散地挂在他干瘪的腿上；套着蓝色长筒袜的细腿像醉汉的腿一样颤颤巍巍；邋遢的白色背心和皱巴巴的衬衫褶边明显不相配；绕在喉咙上的领带就像是勒在一只雄性火鸡的脖子上。总而言之，他的外表会让人们好奇，莫非这只古怪的幽灵和在意大利大街上坐立不安的雅弗（注：圣经人物，诺亚的小儿子）的子孙们同属大胆、无畏的种族吗？
哪种吃人的苦工能如此榨干他？
哪样吃人的热情使得他圆圆的脸暗淡无光，让那张脸变得像讽刺画一般骇人？
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呢？
嗯，也许他以前是司法部门的一员，是一位办公室职员。刽子手会把自己的账目呈递给他——这一笔钱用来购买弑杀父母的罪犯被处决时用的蒙面黑纱，这笔钱用来买锯屑，而这笔钱用来购置滑轮、绳索和匕首。
或许他以前是公共屠宰场门前的收银员？或许他以前是负责查处违法乱纪行为的副检查员？
这个男人看上去确实像我们公共大磨坊里面的一头驮畜，又像巴黎众多拉顿中的一个，他们的贝特朗看见了也不认识他们（注：“拉顿”和“贝特朗”是佳构剧创始人，法国著名剧作家斯克里布作品中的人物），还像一个默默无闻地处理着灾祸和肮脏之事的器械的枢纽。简而言之，我们一看见他，就不由自主地要说“毕竟少了他们我们什么也干不成”，他正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威严的巴黎忽视了这些被精神上或物质上的苦难漂白了的脸庞；但是，巴黎事实上又是任何铅垂线都无法测量的深海。
你也许会观察它的表面并描述它；但是，无论多少探险家一起辛苦工作，无论他们有多勤劳，在它的深处总会有偏僻的、未被探知的地方——那里有被各类文献所忽视或遗忘的未知的洞穴、花朵、珍珠和深海妖怪。
“沃盖之家”便是这些奇怪的魔窟之一。
但是，沃盖夫人的房客中有两个人和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维多琳·塔耶费小姐脸色苍白。这种脸色经常可以在患贫血症的女孩脸上看到。
她不变的悲伤表情跟她困窘的举止以及痛苦的面容一样，和新圣热纳维耶夫街上建筑总体上的悲惨基调保持一致，构成了这幅图画的背景；但是，她的脸很年轻，她的声音充满朝气，她的动作灵活而敏捷。
这位不幸的年轻人仿佛一株新移植的灌木，因为水土不服，叶子已经开始枯萎了。
她身上穿着最简单、最便宜的料子做的裙子，显出的身材轮廓也很年轻。
她过瘦的身材、苍白的脸和淡棕色的头发散发的魅力和现代诗人在中世纪小雕像上所发现的魅力一样。她表情甜蜜，深灰色的眼睛中流露着基督徒般顺从的眼神。
经过对比就会发现她很漂亮。如果她再开心点，就会非常迷人了。
香水让女人散发魅力，幸福让女人充满诗意。
如果有令人愉快、兴奋的舞会让这张苍白的脸红光焕发；如果有奢侈生活带来快乐让已经有些凹陷的、毫无血色的双颊有了颜色；如果有爱让忧愁的眼睛有了神采，那么维多琳也许就可以进入最美的少女的行列了。但是，她缺少可以使女人重生的两样东西——漂亮的裙子和情书。
她的故事也许可以写成一本书。
她的父亲听从了他人的劝告，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理由拒绝承认她，而且每年只给她六百法郎。他还进一步采取措施剥夺了女儿的继承权，并把自己所有不动产转为动产，以便他的儿子能得到全部财产。
维多琳的母亲在近亲库蒂尔夫人的家中伤心地死去。
后者从此担负起照顾这个小孤儿的责任。
不幸的是，虽然丈夫曾经在共和派军队中当军需官，可是这位寡妇除了她继承的遗产和寡妇养老金以外，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一无所有。而且某一天她也许不得不让这个无助的、涉世未深的女孩任凭世界摆布。
因此，这好心的夫人想着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女孩在虔诚的监护下抚养长大。她每周日都带维多琳去做弥撒，每两周去忏悔一次。
她是对的，宗教可以为这个年轻女孩将来会遇到的问题提供解决办法。
这个可怜的孩子爱着那个拒绝承认自己的父亲。
每年她都会去看他一次，试图传达母亲对他的宽恕。但是，迄今为止，每年她都敲不开门。她的父亲一直不为所动。
她的哥哥——唯一可以替她传话的人——四年来一次都没来看过她，也没给她任何帮助。但是，她仍然祈求上帝让父亲开眼，让哥哥的心肠变软，从未在祈祷中加入对他们的谴责。
库蒂尔夫人和沃盖夫人遍寻所有的辱骂词语，也没能找见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位银行家的恶行。然而当她们千百遍地咒骂这位百万富翁的时候，维多琳的话却柔和得像受伤的鸽子发出的呻吟，甚至当她痛苦地哭泣时，仍然流露着爱意。
欧仁·德拉斯蒂涅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他有皮肤白皙、眼睛湛蓝、头发乌黑。
他的外形、举止和整体风度，都容易让人觉得他要么来自贵族家庭，要么在幼年时曾接受过良好的教育。
如果他能注意下自己的衣柜，就算天天只穿去年流行的衣服，也会时常被认为是时尚青年。
通常他都穿着一件破外套，配条背心，歪歪扭扭地系着一条学生们都喜爱的、软塌塌的黑色领带，穿着和身上其他衣服很搭的裤子和已经换过底的靴子。
沃尔特兰（那个四十岁、染了胡子的男人）代表着处于这两个年轻人和其他人之间的中年人。
他是那种可以引发如此评论的人：“他看上去是个乐天派！”
他肩膀宽阔、胸膛厚实、手臂健壮、方拳充满力量，他的指节上覆盖着一簇簇火红的汗毛。
尽管他性格温和，喜欢阿谀奉承，但是还没多老，脸的皱纹就已经是沟壑丛生，流露出冷酷无情的神态。
他低沉的声音绝不会令人不快。这种声音倒是和他那吵闹的笑声相互契合。
他总是乐于助人，总是神采奕奕。
如果某把锁坏了，他会立刻把它卸下来，拆成一块一块的，锉一锉，上点油，弄干净，然后按顺序装好，再把它重新放回原位。他以前总是说：“我可是修锁老手了。”
不仅如此，他知道关于船只、海洋、法国、外国、男人、商业、法律、豪宅和监狱的一切——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某人的抱怨比平常多得多，他就会立刻提供帮助。
他好几次借钱给沃盖夫人或者其他的房客。
但是，不知何故，他帮助过的那些人觉得不报答就会生不如死。尽管他外表随和，但是偶尔出现在他脸上的某种坚定的表情会让人十分害怕他。
看他唾口水的架势，就知道他很沉着冷静。这似乎预示着他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为了把自己从错误的环境中解救出来，他会毫不迟疑地违法犯罪。
跟无情的法官一样，他的眼睛似乎能洞悉所有问题，能读懂所有事物的本质，能看穿所有的感情和想法。
他习惯规律的生活，通常是早餐后出门，及时回来吃晚餐，然后晚上其余的时间都消失不见，到了大约午夜的时候用碰锁钥匙开门进屋——这是沃盖夫人给他的特权，其他的房客都享受不到。
不过在那时，他和这个寡妇相处得非常好。他常常叫她“妈妈”，并用胳膊搂着她的腰，可是也许这种谄媚对方体会得不够充分。
这位让人敬重的女人也许会觉得这个动作轻而易举。但是，实际上，只有沃尔特兰的长手臂才足以抱住她的腰。
晚餐后，他每个月都会大方地花十五法郎喝上一杯加白兰地的咖啡，这是他特有的慷慨举止。
那些年轻人身处巴黎生活的涡流之中，而相比之下更为高深的老年人则对与自己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事情毫无兴趣。他们按理说是不会对沃尔特兰给人留下的差强人意的印象有动于衷的。
不过他知道，或是猜出每个人都在关注他，但是他们中没有人能够看透他的想法或者发现他的职业。
他有意让表面上的好脾气、乐意助人的品格和慷慨激昂的精神成为他自己和其他房客间的屏障。但是，他会时不时地流露出一些极有深度的品质。
他似乎很乐于运用口舌鞭笞上流社会，很乐于跟朱文诺（注：罗马著名讽刺家）一样，用冷酷的俏皮话来攻击社会矛盾、嘲笑法律秩序，好像对社会体系的怨恨已经在他体内溃烂、发炎，好像他在生活中小心翼翼地隐藏着某个秘密似的。
塔耶费小姐觉得自己也许在无意间就被这个中年人的力量和那个学生的帅气吸引了。她偷窥的目光和私下的念头都离不开他们俩；但是，似乎他们俩丝毫都没有注意到她——或许某一天会有一个机遇能改变她的处境，让她变成一个有钱的继承人。
说实在的，尽管房客们会讲述自己从小到大所经历的各种各样的不幸，在这家旅馆里没有人会花费力气去调查其他人所讲的不幸是真还是假。
每个人都对其他人漠不关心、心存疑虑——因为他们都很贫穷，自然就会这样做。
他们都知道自己无法为他人提供实质上的帮助。先前讨论自己的不幸遭遇时，他们早就用尽了能想到的安慰话语。
他们和互相无话可说的老夫老妻所处的情境有些相似。
生活中的日常琐事让他们保持着联系，但是他们就像是一部机械上那些缺乏润滑的零件。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在街头碰到乞讨的瞎子时都可以头也不回地走掉；没有人听到不幸的故事会觉得备受感动、同情不已；所有人都认为死能解决苦难这个无处不在的问题，正是苦难让他们对别人觉得最恐怖的痛苦无动于衷。
这些不幸的人中最快乐的当然是沃盖夫人，她高高在上地管理着这家私人收容所。
安静、寒冷、雨水和干旱合起来让这个小花园变得像亚洲稀树大草原一样沉闷。但是，对她而言，这是个令人愉快的阴凉角落。在她眼里——也只有在她眼里——这所荒凉的黄色房子以及修理厂散发出的霉腐气味显得魅力无穷。
那些牢房是属于她的。
她喂养着那些被罚终身服苦役的罪犯，而他们也认可了她的权威。
除了这里，他们还能在巴黎哪里付给房主这点钱就能得到足量、健康的食物？在哪里还可以找到任其自由支配的房间（尽管这些房间不是特别的优雅、舒适，但也算干净、卫生）？
如果她当众对某人不公，受害者会默默地忍受下来。
大家都能预料到，聚了这样一群人的房子包含了几乎可以构建整个社会的所有因素。
和学校或社会中一样，一起吃晚餐的十八个男女里有个被所有其他人鄙视、被当成笑柄的可怜虫。
欧仁·德拉斯蒂涅住到第二年年初的时候，这个人突然像浮雕般轮廓鲜明地从这些人的举止和神情中凸显出来。而这位法律系学生还得在这些人的举止和神情中度过接下来的两年。
这个笑柄就是退休前生产意式细面的高里奥先生。要是请人来给他作画，画家八成会和历史学家一样，将所有的笔墨都集中在他的脸部。
房客们为什么会半带恶意地鄙视他呢？
他们为什么要几近迫害般地对待他们中最年长的房客？为什么他们对他的不幸仅仅是有点同情，却没有表示尊重？
难道他是咎由自取吗？莫非是因为他自身有什么古怪或荒诞之处，比更严重的缺点还让人难以原谅或忘却？
这个问题直击许多社会不平等现象的根源。
或许人天生就爱将不幸施加给忍受不幸的人，不论这是出于极度的谦让，还是冷漠，亦或是全然的无助。
我们大家不是都喜欢感受自己的力量而不惜牺牲某人或某事吗？
人类社会中，最可怜的莫过于那些街头流浪儿，他们在恶劣的天气下，挨家挨户地拉门铃把手，爬上大理石纪念碑，在洁白的碑身上写下名字。
一八一三年，“高老头”大约六十九岁。他卖掉了自己的生意，退了休——住进了沃盖夫人的旅馆。
他刚搬进来的时候，住的是库蒂尔夫人现在住的房间。
他一年支付一千二百法郎的租金，仿佛多五个路易或少五个路易都无所谓似的。
考虑到他预先支付了一笔房费，沃盖夫人为他把那三间屋子做了各种各样的改善，以供他使用。说起来是做了改善，但只是添了些破家具，确切地说，添了些黄色棉质窗帘、一些乌得勒支天鹅绒面的木质漆椅、几张镶了框的劣质彩色印刷画和一些乡村小酒馆都不屑一顾的墙纸。
那时他们都非常尊敬地称他为高里奥先生。在他人生中这个阶段，高老头的粗心大意和慷慨大方让自己被骗了一次又一次。
也许正是他的慷慨让沃盖夫人极其小看他做生意的能力，把他看成是富有的冤大头。
高老头来的时候带了个相当大的衣柜，这是这个什么都不愿意丢弃的退休商人的最佳行头。
衣柜里少说也有十八件带细棉布前胸的衬衫。沃盖夫人用惊讶的眼神盯着这些材质精良的衬衫。衬衫上用一条短链挂着一对各自镶有一颗大钻石的别针。这些装饰让衬衫更为光彩夺目，让面条制造商的衬衫前胸更为贵气十足。
他通常穿着一件矢车菊蓝外套和一件干净的白背心。带着各种坠子的金链在他宽阔的胸前晃来晃去，愈发显现出他滚圆、健硕的身材。
当他的女房东指责他“有点纨绔子弟的气息”的时候，他会像癖好得到满足的市民一样自负地笑起来。
他的食柜（他用流行的口音叫它们“奥蒙伊雷”）装了许多家用银器。这些都是他一起带过来的。
这个寡妇在殷勤地帮他整理东西时，不由得眼睛发亮。汤勺、羹匙、叉子、调味瓶架、汤碗、盘子和早餐用具都是银的，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架子上，此外还有一些还比较漂亮的托盘。所有的东西都相当有分量。他不能和这些礼物分开，因为它们会让他回想起过去的家庭欢宴。
“这是结婚一周年时我夫人送给我的礼物。”他一边放好一个银质牛乳酒盘，一边对沃盖夫人说道。只见盘罩上画着两只正在接吻的斑鸠。
“可怜的爱人！她把婚前所有积蓄都花在了这上面。
你知道吗，夫人，我宁愿用指甲刨土来过活，也不愿意和它分开。
不过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可以天天早上用这个喝咖啡了，真是谢天谢地！
我不会让人觉得可怜的。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不用太担心会挨饿。”
末了，沃盖夫人用喜鹊般敏锐的目光捕捉到了基金股东的名单。看了一些条目后，她粗略地计算了下，发现高里奥先生（这个大人物）每年大约会有一万法郎的进账。
德孔夫兰娘家的沃盖夫人虽然实际上已度过四十八个春秋了，但从那天起，她却称自己只有三十九岁——她有自己的打算。
尽管高里奥的眼睛已经深深陷入了眼窝，尽管他因为泪腺有问题，变得视力模糊，眼睛也总是湿漉漉的，需要不停地擦拭，她却认为他是个非常有绅士风度的帅气男子。
此外，这寡妇觉得他多肉的小腿肚和方形的鼻子暗示着他的性格很好。这位可敬的男人那张满月般的圆脸和愚蠢、忠厚的样子也进一步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很可能是一个身体结实的家伙，感情在他大脑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他的发型犹如白鸽展翅。每天早晨，来自巴黎综合理工学院的理发师都会按时来为他搽粉。他的头发在低额头上留了五个尖角，让他的脸显得很优雅。
虽然他的行为有点粗鲁，但是他总是穿戴得十分整洁。他派头十足地抽着鼻烟，就像一位知道自己的鼻烟壶里总是会装着马可巴鼻烟的人。
因此，在高里奥先生搬进沃盖公寓的那天，沃盖夫人躺下来休息的时候，她的心就像只涂满油的鹑鸡，在燃烧的欲火前烤着，热得喘不过气来。她想要摆脱沃盖的裹尸布，以高里奥夫人的身份重生一次。
她要再嫁，卖掉她的旅馆，把手伸向这朵优良的市民之花，变成这个地区显要的夫人，并且为慈善事业捐款；周日，她会去舒瓦西、索瓦西、让蒂伊旅游；她还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剧院里要个包厢，而不用等着她的一个房客在七月时不时地给她几张剧作者的赠票。沃盖夫人在梦见了巴黎小市民憧憬的黄金国的全景。
没有人知道她有四万法郎，那都是一个苏一个苏地攒起来的。这是她的秘密。毫无疑问，以钱财而论，她还是个不错的伴侣。
“而且在其他方面，我和他也不相上下。”她自言自语道，翻了翻身，仿佛想要确认一下自己迷人的身材。每天早上，胖子西尔维都能从羽绒褥子上的凹陷处看出她的身材。
那天之后的三个月里，寡妇沃盖夫人雇佣高里奥先生的理发师为自己服务，并在梳妆打扮上花了点钱。她推说为了自己和旅馆着想，这笔钱应该花。当高里奥先生这样备受尊敬的人光临她的旅馆时，她得注意下自己的形象。
她也没少想出种种甄选好房客的办法，宣称从此以后她只专注于招待各方面都很优秀的房客。
如果有陌生人出现，她就会告诉他，巴黎最有名、最受人尊敬的商人高里奥先生也选择在她的旅馆长住。
她起草了一份简介，开头用大字写着“沃盖之家”，声称她的旅馆是“拉丁区最古老、最值得推荐的旅馆之一”。
“透过旅馆的窗户，”简介这样写道，“可以看到戈布兰山谷迷人的风景（的确可以看见，但得从四楼眺望），看到美丽的花园向下一直延伸到远端那一条长满菩提树的大道。”
简介还提到了这地方清爽的空气和安静的环境。
正是她的简介吸引了德朗贝梅尼尔伯爵夫人。她是一名三十六岁的寡妇，丈夫曾是个将军，死在了战场上。她正在等待着和丈夫相关的事务和另外一件事的处理结果，这件事涉及到她作为将军妻子所应得的抚恤金。
为此，沃盖夫人有半年时间都很注意自己供应的伙食，还天天在客厅里点上火，并履行简介上的承诺，甚至不惜破费维持承诺。
伯爵夫人这一方称沃盖夫人为“我亲爱的朋友”，并承诺给她介绍两位房客——德沃梅朗德男爵夫人和已故上校德皮科西德伯爵的遗孀——她们打算搬出梅里公寓，那里的租金比“沃盖之家”要贵得多。
而且，当作战部的工作人员办完所有正式手续的时候，这两位女士就会变得非常富有。
“但是政府部门办事总是这么拖沓。”伯爵夫人加了一句。
晚餐过后，两个寡妇一起上楼去了沃盖夫人的房间。她们享用着旅馆女主人自备的甜酒和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十分惬意地聊着天。
沃盖夫人对高里奥的看法得到了德朗贝梅尼尔夫人诚挚地赞同。她认为这是个好主意，而且从一开始就已经看出了沃盖夫人的用意。在她看来，这个面条制造商是个优秀的男人。
“啊！我亲爱的夫人，他这个年纪保养得如此好，和我的视力一样好——是个会让女人快乐的男人！”伯爵遗孀说道。
和蔼的伯爵夫人把话题转向了沃盖夫人的裙子，说这裙子和她的抱负不搭配。
“你必须把自己武装起来。”她说道。
认真考虑一番之后，这两个寡妇一起去购物——她们去卢浮宫区买了顶饰有鸵鸟羽毛的帽子和一顶便帽，然后伯爵夫人又带她的朋友到“拉珀蒂特德拉让内特”商店选了一条裙子和一条围巾。
这样，向高里奥发起进攻的装备就齐整了。这位寡妇看起来简直就像挂在风味牛肉店门口的招牌菜一样。但是，因为她本人对自己外貌的改变感到非常满意，就觉得欠了伯爵夫人的恩情。于是，虽然她为人绝非大方，她还是买了一顶二十法郎的帽子，乞求那位女士收下。
她这样做其实是因为在试探高里奥这项任务上需要伯爵夫人的帮助——她需要伯爵夫人在高里奥耳边大肆赞美她一番。
德朗贝梅尼尔夫人非常和善地应下了这份差事，并开始行动起来，还成功地和高里奥私下里谈了次话。但是，她的那些话有想独霸高里奥的意思。高里奥虽然没有说拒绝的话，但听这些话时还是很尴尬。
他的不解风情把她气走了。
“我的宝贝，”她对她亲爱的朋友说道，“你在那个家伙身上什么也得不到。
他疑神疑鬼的态度简直荒谬可笑，他是个低俗、乖戾的人，是个蠢货，是个笨蛋。你和他在一起永远不会快乐。”
高里奥先生和德朗贝梅尼尔夫人会面的经过让伯爵夫人不愿意再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第二天她就离开了，还忘了支付半年的房租。只留下了她的衣橱，丢下的衣服只值五法郎。
尽管沃盖夫人后来一直急切地寻找自己这位曾经的房客，却再也没有在巴黎打听到德朗贝梅尼尔伯爵夫人的下落。
这位寡妇常常跟人讲起这桩倒霉的生意，很后悔自己太过轻信他人。
实际上，她和猫一样多疑。但是，她也和其他很多人一样，无法相信和自己亲近的人，却在遇到某个不速之客时让自己受其摆布——这是一个奇怪却普遍的现象，我们很容易就能将它的根源追溯到人的心灵深处。
也许有这么一些人，他们知道在共同生活的那些人身上再也得不到什么了。他们就对自己的室友暴露出心灵的空虚，而他们内心里也明白这样会被人严厉批判，明白这样自己理应受到这样严厉的批判。但是，他们仍然会感觉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欲望，希望听到没有听到过的赞美，或者说他们渴望在新观众眼里展现他们并没有的优点，希望赢得陌生人的景仰或喜爱，而不惜冒着某一天会再次失去景仰或喜爱的危险。
更有一些天生就唯利是图的人，他们从来不会因为亲戚朋友的需要而去帮助他们，却去帮助陌生人来满足他们的自恋情结。
这样的人对那些离他们最近的人一点好感也没有。越是生疏的朋友，他们就越是殷勤。他们对那些陌生的人付出的最多。
沃盖夫人同时属于这两类人，骨子里散发着卑鄙、虚伪和恶劣。
“当时我要是在这里，”沃尔特兰会在故事的结尾说，“我会揭穿她的真面目，这样你就不会吃这个亏了。
我知道那种人的嘴脸！”
和所有目光短浅的人一样，沃盖夫人习惯于把注意力局限在事件表面，而不会去推想导致事情发生的深层原因。同样，她也喜欢将自己的过失怪罪到别人身上。因此她认定，那个老实的面条制造商应该对她的不幸负责。
她是这样说的——这件事让她开了眼，看清了高里奥。
当看到自己的奉承和挑逗毫无用处，她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在化妆打扮上的花费都打了水漂。她很快就发现了他无动于衷的原因。
她立刻就清楚地觉察到——用她的话来形容就是——他另有所爱。
简而言之，她如此深深珍爱着的希望明显只是个毫无根据的错觉。用伯爵夫人那句强有力的话来说，她“永远不能从那个家伙身上得到什么”。
伯爵夫人似乎是人性的裁判。
沃盖夫人自然比厌恶她的朋友还要厌恶高老头。因为她的憎恨并非与她的爱成正比，而是和希望破灭后的失望感成正比。
人类的心灵也许会在各种没有爱情这种至高感情的地方落脚小憩，但是我们很少会在仇恨这面陡峭的斜坡上停下脚步。
高里奥先生仍然是房客，因此，这个寡妇受伤的自尊心无法在怒火中喷发出来。她就像个受到修道院院长折磨的修士，被迫抑制自己失望的叹息，咽下想要报复的欲望。
小人都会不停玩弄小手段让自己的愿望得到满足，或是让自己的仇恨得到宣泄。
这个寡妇凭着自己女性的恶毒，想出了一系列暗中折磨人的法子。
她先采取了缩减开支的做法——取消了过去会摆上餐桌的各色奢华食物。
“不要再做腌小黄瓜了，也不要做银鱼了，他们玩弄了我。”一天早上她对西尔维说道。此后，他们恢复了以前的旧食谱。
省吃俭用对那些想要在世界上生存的人来说是必要的，它已经成了高里奥先生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
他以前晚餐最喜欢吃汤、水煮牛肉和一碟青菜，以后也还是这样。
因此，沃盖夫人发现很难惹怒一个口味如此简单的房客。
沃盖夫人的恶意对他毫无效果。绝望中她只能当着其他房客的面用轻蔑的语气对他说话或是谈论他，并以此来满足她想要报复的欲望。于是，那些房客开始通过牺牲他来自娱自乐。
第一年年尾的时候，这寡妇对他的怀疑升级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她开始猜疑为什么一个有七八千里弗赫固定收入、拥有如此华丽的银器和珠宝的退休商人竟然会住到她的家里？那么多的银器和珠宝都可以养个小情人了。
为什么他只把财产中如此小的一部分钱用在自己的开销上？
第一年里，高里奥每周都要出去吃一两次饭。但是到了第一年快要结束的时候，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少了，最后他只是一个月才出去吃两次饭。
我们不可能指望沃盖夫人会对高里奥日益规律地用餐习惯感到满意，因为她一直都对他出门吃饭很感兴趣。
她觉得这一变化并不单单是因为他的财产在逐渐减少，更多是因为他心怀恶意，想要惹怒女房东。
小人有一种最可憎的习惯。他们总是认为别人和他们一样恶毒，一样卑鄙。
不幸的是，第二年快结束的时候，高里奥先生的行为证实了关于他的闲言碎语。
他要求沃盖夫人在三楼为他腾出一个房间，并相应地降低他的房费。
显而易见，他真的迫切需要缩减开支。为了省钱，他一整个冬天都没有生火。
沃盖夫人要求他提前支付房费，高里奥先生同意了这个要求。从此以后，她便管他叫做“高老头”。
是什么让他如此落魄潦倒？
大家纷纷做出了猜测，但是真正的原因很难查证。
高老头不爱说话，用那位假伯爵夫人的话来说，他是“一个乖戾的人”。
头脑空空的人总会对自己的事情喋喋不休，因为他们没有其他事情可干。他们自然会得出结论，如果人们对自己的行为一言不发，肯定就是因为他的行为经不起他人的谈论。于是，受人敬重的商人变成了一个恶棍，以前的纨绔子弟变成了老无赖。
大家的看法变来变去。
有时，据那时候住进“沃盖之家”的沃尔特兰所说，高老头是一个投机商。在一次大规模的投机失败之后，他变得一无所有。此后，他继续在交易所打拼，涉足证券和股票交易（用的都是证交所的专业术语）。
有时，人们说他是一个小赌徒，天天晚上去玩上几把。这些人下的赌注都很小，不赢上几个法郎就不罢休。
还有一种风靡一时的说法，说他是内政部雇佣的侦探。但是沃尔特兰力劝说：“高老头不够犀利，不是当侦探的料。”
还有其他的说法：高老头是个吝啬鬼，是个放高利贷的大鳄，是个靠卖彩票过活的人。
他不停成为人们口中各种卑劣、可耻、悲惨的神秘角色。但是，不管他的生活可能会有多糟糕，别人对他的排斥感还没有强烈到一定要把他从的生活中驱除的地步——他毕竟付过自己的那份钱了。
况且，高老头自有他的用处，每个人都在他身上出气或者利用他让自己的笑话变得更加犀利。他受着玩笑话的攻击，受着尖酸话的抽打。
大家的意见得到了大致的统一。大家都开始支持一个看似最可能的说法，即沃盖夫人的看法。
据她所说，这个男人在这个年纪还保养得像她的视力这样好，能让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感到很开心，但他是个有怪异癖好的浪子。
沃盖夫人的诋毁是有事实依据的。
那个倒霉的伯爵夫人在“沃盖之家”白住了半年之后的一天早晨，沃盖夫人还没穿好衣服便听见了丝绸裙子的沙沙声和一个年轻女人上楼梯时轻轻的脚步声——有人正向高里奥的房间走去。
他似乎很期待这个客人，因为他的房门一直半开着。
胖子西尔维马上跑上去告诉她的女主人说，有个“穿得像个女神一样”、漂亮得让人不敢轻信的女孩，穿着带蕾丝边的、一尘不染的山羊绒靴子，像条蛇一样从街上溜了进来。她还摸到了厨房，问高里奥先生的房间在哪里。
他俩的会面持续了一段时间。其间，沃盖夫人和厨娘一直在偷听，听到了一些饱含深情的话语。
当高里奥先生和这位女士一起下楼的时候，胖子西尔维立刻提起她的篮子，以要去买东西为借口，跟着这对看似情人的两个人。
“夫人，高里奥先生一定仍然非常有钱，”她回来的时候向女主人报告道，“才能让她穿成这样。
您试想一下！
有一辆漂亮的马车在吊刑广场的转角处等着，后来她走了进去。”
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吃晚餐的时候，沃盖夫人走到窗前去拉了下窗帘，因为阳光正照着高老头的眼睛。
“您很受漂亮女士的青睐啊，高里奥先生——连太阳都要把您给挑出来。”她的言语间暗指他的客人，
“哟！您眼光不错啊，她很漂亮。”
“那是我女儿。”他骄傲地说道。其他人都认定他这是在干蠢事，妄图挽救颜面。
距这次拜访一个月后，高里奥先生接待了另一个来客。
那天早上来看过他的那个女儿晚餐后又来了，这次她穿着晚礼服。
房客们正在餐厅里进行着深入的讨论，突然瞥见了一个可爱的金发女人。她苗条而优雅，气质是如此的高贵，绝不可能是高老头的女儿。
“第二个了！”胖子西尔维大叫道。她没有认出这就是第一次来的那位女士。
几天后，另一位个子高挑、身材出众、皮肤浅黑、头发乌黑、眼睛明亮的年轻女士也来寻找高里奥先生。
“第三个了！”西尔维说。
接着，早上才来过的第二个女儿过了没多久又在黄昏的时候来了。
她穿着一件舞会礼服，坐马车来的。
“第四个了！”沃盖夫人和她胖胖的女仆评论道。
西尔维看不出这位高贵的女士和第一次来的那个穿着简单晨服走进厨房的女孩有什么相像之处。
那时候，高老头每年向女房东支付一千二百法郎。沃盖夫人觉得一个富翁养四五个情人再平常不过了。不过，她觉得他把她们冒充成自己的女儿的做法还挺狡猾的。
对于高老头派人请她们来“沃盖之家”,沃盖太太根本不会不懂变通，也没有感到冒犯。然而，由于这些访客解释了高里奥对她冷淡的原因，她在第二年年尾的时候更是把他说成是个“又老又丑的流氓”。
她的房客最终降级住进九百法郎一年的房间。有一次她在楼梯上碰到了其中的一位女士之后，就非常傲慢地问他打算把她的房子当成什么地方。
高老头回答说这位女士是她的大女儿。
“所以你有两三打女儿，是吗？”沃盖夫人刻薄地问道。
“我只有两个女儿啊。”她的房客温和地答道。他就像个破落户，默默忍受着他人残酷地利用其不幸所做的一切攻击。
第三年年尾的时候，高老头仍然进一步削减开支。他换到了四楼，现在每月只需支付四十五法郎。
他戒掉了鼻烟，并告诉他的发型师自己不再需要他的服务了，也不再搽粉了。
当高老头第一次以新的形象出现时，他的女房东一看到他头发的颜色——一种暗淡的橄榄灰——就立刻惊叫起来。
在某种隐疾的影响下，他一天比一天悲伤。在围桌而坐的所有人中，他是最愁眉苦脸的一个。
现在大家都不再怀疑他们的推断了。
大家认为高老头是个老色鬼。要不是医生医术了得，他的眼睛早就不保了，因为照他的健康状况来看，他所需的药品是有很大副作用的。
他头发颜色之所以这么恶心，就是因为他纵欲无度，还服用了那些可以让他继续纵欲的药物。
这个可怜的老男人！他的心理和生理状况使得关于他的恶意中伤有了些道理。
他的优质亚麻布衣物用破了，他就用十四苏一厄尔的粗棉布来代替。
他的钻石、金鼻烟壶、金表链和金饰品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他不再穿矢车菊蓝外套。不论冬夏，他能穿的最好的衣服也就是粗糙的栗色外套、长毛绒背心和母鹿皮长裤了。
他越变越瘦，双腿也萎缩了。因为身为富有的中产阶级而得意地鼓起来的双颊上也爬满了皱纹，下颚骨的轮廓变得清晰可见，前额也刻上了深深的沟壑。
他住到新圣热讷维耶沃街的第四个年头，已经完全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过去，这个矍铄的面条制造商都六十二岁了，看起来却还不到四十岁。这个身体结实、生活舒适、财力丰厚的商人，曾经带着田园诗意，动作如此干净利落，以至于看看他就能让你开心。可是这个笑容中带着点孩子气的男人突然就变得老态龙钟，成了一个身体孱弱、优柔寡断的古稀老人。
锐利、明亮的蓝眼睛褪成了暗淡的青灰色；红肿的眼眶看上去好似流了血泪。
他激起了一些人的排斥感和另一些人的同情心。
年轻的医学院学生们来到“沃盖之家”时注意到了他耷拉着的下嘴唇和颜角的构造。在毫无目的地奚落了他一段时间后，他们便断言他快要得痴呆症了。
一天傍晚，吃过晚餐后沃盖夫人半开玩笑地对他说：“哎，你的那些女儿不再来看你了吗？”沃盖夫人的言语意在影射她对高老头父亲身份的怀疑。
但是，高老头好似被女房东的剑尖刺了一下，向后退了退。
“她们有时会来。”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啊！你有时还会看到她们啊？”那些学生叫了起来，
“真了不起啊，高老头！”
这老人似乎很少听得出他人言语之中对他的嘲讽。他重新恢复了迷迷糊糊的思想状态。这些肤浅的观察者把那种状态看成是老年人的迟钝的表现，因为他太傻了。
要是他们知道高老头目前所面临的问题，他们肯定会对此非常感兴趣。但是，没有什么问题比高老头现在的问题更为隐晦了。
当然，要查明高老头是不是面条制造商很简单，他的财产数额也很好查清。但是，那些对他最好奇的老人们却从没有走出过拉丁区，他们就像粘着岩石的牡蛎一样死抱着“沃盖之家”不放。
至于其他人，他们还要应对巴黎每日的生活之潮，这种潮水会将种种疑问一扫而空。他们一走出新圣热讷维耶沃街，就忘记了这个老人的存在，忘记了他们晚餐桌上的笑柄。
对那些见解狭隘的老人或者粗心大意的年轻人来说，高老头干瘪的脸上所流露出的迟钝和冷漠与富有格格不入，也体现不出一丝智慧。
说起他称为女儿的那些人，沃盖夫人所有的房客都支持她的看法。
老女人们总爱在漫漫长夜里嚼舌根，她们最后总能找到一种适用于所有情况的假说。
她们就这样孜孜不倦地培养了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于是总是习惯这样思考：“那些来这里的女士看上去很富有。如果高老头自己当真有那么有钱的女儿，就不会住在我旅馆的四楼，每月才支付四十五法郎房费，也不会穿得像穷人一样四处走动了。”
没有人能对这些推论提出异议。
所以到了一八一九年十一月底，当这幕戏剧将要拉开帷幕的时候，旅馆里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个可怜的老人有了个极其肯定的看法。
他压根就不曾有过妻子或女儿，过度放纵让他沦落到了这种悲惨的境地。一起吃晚餐的客人中有一个是博物馆员工。他有着自己独到的小幽默。他说高老头是一种人形软体动物，应该被列入偏盖螺科。
跟高里奥比起来，普瓦雷是一只目光锐利的鹰，是一位绅士。
只要有人和他说话，普瓦雷就会参与进去。但是，他的话语、争论和回答对谈话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因为他习惯用不同的字眼来重复其他人所说的话。不过，他的确加入了大家的谈话。他是个活生生的人，看起来懂得感知。而高老头（再次引用博物馆员工的话）在列氏寒暑表上永远都是零度。
欧仁·德拉斯蒂涅刚刚回到巴黎。对于那些意识到自身特殊力量，能力被困难处境所激发而暂时超出正常水平的年轻人来说，他的思想状态并不陌生。
拉斯蒂涅第一年的学习是在为法律系的预备考试做准备。这一年让他自由自在地欣赏了巴黎的风景，享受到了一些娱乐活动。
如果一个学生要着手了解每个剧院的全部剧目并研究巴黎这座大迷宫的里里外外，他的手里就不会有多少时间。
要想知道它的风俗民情，学习语言，并熟悉首都的娱乐活动，他就必须利用自己的假期来探索巴黎的隐秘之处——不论这些地方是好是坏——去学习他最喜欢的东西，并对画廊和博物馆里的珍品形成一些看法。
在人生的这个阶段，一个学生会对各种各样的蠢事感兴趣，并为这些蠢事兴奋不已。在他眼里，这些事情似乎无比重要。
他有自己的英雄、自己的伟人——法兰西学院的一名教授。人们花钱请这位教授用听众能够理解的话语来讲授知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对坐在喜剧剧院顶层楼座的女士们搔首弄姿。
一样一样入门以后，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壳，扩展了自己的生活圈子。最后他领会到社会是由不同的人类阶层组成的。
如果一开始他只是羡慕阳光明媚的下午在香榭丽舍大街上前行的一队队马车，很快他便会更进一步去妒忌它们的主人。
在回昂古莱姆过长假之前，他就不知不觉地完成了学业，获得了文学学位和法学学位。
童年的幻想消失了，他从外省带来了的观念也消失了。
他带着更健全的智慧、带着更崇高的抱负回到了那里。家乡的一切在他看来就像是古旧庄园里的事物。
他的父亲、母亲、两个兄弟、两个妹妹，还有一个除了养老金外没有其他财产的、年迈的姑妈一起住在拉斯蒂涅家小小的房子里。
家里所有的财产约有三千法郎，尽管这个数目随着季节会有所变化（葡萄种植区一直都是这样），他们每年都会从收入中为他省出一千二百法郎。
尽管家人们都好心地瞒着他，他明白家里一直以来的穷困状况。穷困始终压在他们身上。他不由自主地拿自己的两个妹妹——当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她们在他眼里看来是如此美丽——和他理想中的美女，巴黎女人比较起来。
整个家庭渺茫的未来都靠他了。
家里连面包屑都舍不得浪费，喝的酒是二次压榨的，这些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许许多多琐事说也无益，就无需赘述了。它们让他迫切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成功的野心也膨胀了十倍。
和所有伟大的灵魂一样，他原本打算完全依靠自己的努力来取得成功。但是，他有着典型的南方人性格。这个年轻人仿佛孤零零地漂在宽广的大海中间，不知道怎样利用自己的能力，不知道该驶向哪里，不知道怎么调整风帆，于是他变得晕头转向。这时候，他实施计划的雄心壮志肯定会被削弱。
一开始，他下定决心要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学习当中，但是出于社交应酬的需要，他偏离了自己的决定。然后，他了解到女人能给社交生活带来很大的影响，于是突然决定走出房门，进入社会，去那里寻找一个女性保护人。
他是个聪明、热情的年轻人，优雅的外表和阳刚的气质更是彰显出了他的智慧和勇敢。这样的人肯定很容易叫女性着迷，根本不愁找不见女性保护人。
他在乡间和妹妹们散步的时候突然有了这些念头。从前，他和她们一起就很开心。
女孩们觉得他大大地改变了。
他的姑妈，德马西亚克夫人曾经入过宫廷。在那个位高权重之地，她曾在达官显贵之间游走。
她的那些回忆以前对于自己的侄子侄女来说只是幼稚园的童话故事。现在，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突然在它们中看到了可以在社交上助他取得成功的元素，这一成功至少跟他在法学院取得的成功一样重要。
他开始向自己的姑妈打听那些亲戚，觉得有些老交情也许还有效。
这位年迈的女士想了想族谱中的各个分支，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所有能够帮助她侄子的那些自私自利的有钱亲戚中，德伯桑子爵夫人是最不可能拒绝他的人。
因此，她用老式的体裁给这位女士写了一封信，向她推荐了欧仁，并告诉自己的侄子，如果他能取悦德伯桑夫人，德伯桑夫人就会把他介绍给其他亲戚。
所以，回到巴黎几天后，拉斯蒂涅就把他姑妈的信寄给了德伯桑夫人。
那位子爵夫人给他回复了一张请帖，邀请他参加第二天晚上的舞会。
这就是一八一九年十一月末时，“沃盖之家”的大概情况。
几天后，欧仁参加了德伯桑夫人的舞会，清晨两点才回来。
这个有恒心的学生原本打算开夜车来弥补失去的时间。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在这个安静的街区以这样的方式度过夜晚。
虚假的活力让他着了魔。他已经见识到世界壮观、华丽的一面了。
他没有回“沃盖之家”吃晚饭，房客们也许认为他黎明时分会离开舞会，然后走回来。因为过去在参加完普拉多高级住宅区的宴会或者奥德翁剧院的舞会后，他时不时地会这样做，还因此害得自己的丝制长筒袜溅满了泥、轻舞鞋也走了样。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克里斯托夫在插门闩之前，先朝街上看了看，拉斯蒂涅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原本可以悄悄上楼，不发出一点声响，但跟在后面的克里斯托夫倒是弄出了很大的声响。
欧仁脱下了礼服，换上了破旧的外套和拖鞋，拿了几块加了粘合剂的煤球点上了火，准备开夜车。他做这一切的时候声音很轻，微弱的声响完全淹没在克里斯托夫上楼时那重重的脚步声中。
欧仁在全身心读法律书之前，先坐在那里出神地想了一会儿。
他刚刚了解到了一件事，即德伯桑子爵夫人是时尚女王之一，她的府邸被认为是圣日耳曼郊区最舒适的地方。
不仅如此，凭她的财力和家世，她简直就是贵族世界里最引人注目的人物之一。
多亏了他的姑妈，多亏了德马西亚克夫人的引荐信，这个穷困的学生在那所府邸里受到了优待，却还不知道他受到的优待是多么高。
能在那些奢华的社交沙龙露面几乎就是一张贵族许可证。他进入了巴黎最排外的圈子，现在所有的门都向他敞开了。
一开始，华丽的宴会让欧仁眼花缭乱，他几乎没能跟子爵夫人说上几句话。后来，他从一群巴黎女神中挑出了一位肯定能叫人一见倾心的女神，对此他很满意。
阿纳斯塔谢·德雷斯多伯爵夫人亭亭玉立、体态优雅。她是巴黎身段最好的女子之一。
想象一下，一对秀美的黑眸，一只优雅的玉手，还有一只漂亮的秀足。
她的一举一动都活力四射。德龙侯爵称她为“一个血统纯正的人”，“一个出身名门的人”，这些词代替了“迷人的天使”和莪相(注：莪相是古代爱尔兰说唱诗人)式的夸张称谓。
古老的爱情神话彻底消失了，它注定要消亡在时尚的现代生活中。
但是对于拉斯蒂涅来说，阿纳斯塔谢·德雷斯多夫人正是他所渴求的女人。
他想方设法在她扇子上的舞伴名单中将自己的名字写了两遍，还在第一次跳方阵舞的时候和她搭了几句话。
“我怎样才能再看见您，夫人？”他唐突地问道，说话时语调充满了热情，这正是女士们非常喜欢的。
“哦，哪里都可以啊！”她说道，“树林里、谐谑剧场、我家里，都行。”
于是，凭着南方人的那股冒险的冲动劲，他充分利用了方阵舞和她邀请他一起跳华尔兹的机会，竭尽全力想和可爱的伯爵夫人熟识起来。
当他告诉伯爵夫人，自己是德伯桑夫人的堂弟时，他眼中的高贵女士立刻邀请他去她家玩。她笑着和他道别，之后拉斯蒂涅更加觉得自己必须得去拜访她。
他是多么幸运啊，找到了一个没有嘲笑其无知的人。无知是当时富有、傲慢的年轻人的致命缺点。舞会的宾客有莫林库尔、马克西姆·德拉特尔、德马尔塞、龙格罗、阿尤达-平托和范登埃塞。这些纨绔子弟个个光彩照人、声名显赫，周旋在巴黎打扮得最时尚、最高雅的女士之间——布朗东女士、德朗热公爵夫人、德凯尔加鲁埃伯爵夫人、德塞里夫人、德卡里利安诺公爵夫人、费罗伯爵夫人、德朗蒂夫人、德艾格勒蒙侯爵夫人、菲尔米亚尼夫人、德利斯图梅雷侯爵夫人、德埃斯帕侯爵夫人、德莫弗里涅公爵夫人和格朗利厄等等。
所以说拉斯蒂涅这个新手碰到了德蒙特里沃侯爵实在很幸运。他是德朗热公爵夫人的情人，是一个和小孩一样单纯的将军。拉斯蒂涅从他口中得知伯爵夫人就住在埃尔德街。
啊，他是如此年轻，如此渴望见识世界，觊觎着可以拉近自己和梦中情人距离的所有机会。现在，他看到有两家的门已经为他而开了！
踏进了德伯桑子爵夫人位于圣日耳曼郊区的府邸；拜倒在居住于德安丁路的德雷斯多伯爵夫人的面前，瞟一眼巴黎的客厅的景色，他明白了只要样貌足够英俊，就有希望在女性的心中找到帮助和庇护！
以前，他必须在杂技演员平稳的引领下才敢在绷紧的绳索上走动，因为杂技演员是不可能摔倒的。而今，他感到自己有了足够的雄心壮志，可以丢掉绳索，在一位迷人的女士身上找到最好的平衡杆了。
他坐在那里这样想了一会儿，一边是法律，另一边是贫穷，他好似看见一位容光焕发的女士出现在奄奄一息的火焰上方。
谁不会像欧仁那样，停下来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呢？
谁不想未来能功成名就呢？
他的思想仿佛插上了翅膀。
可正当他觉得自己离开了现实，来到了幸福美满的未来，正坐在德雷斯多夫人旁边的时候，一声叹息打破了夜的宁静。那叹息就好像是负荷过重的圣约瑟发出的嘟囔声。
这个学生觉得它就像是死亡的呻吟，不禁全身颤抖起来。
他轻轻地打开房门，走到楼梯平台，瞥见高老头房门底下的那一线微光。
欧仁担心他的邻居生病了，就走了过去，透过钥匙孔朝里面看了看。那位老人正忙着在干活。拉斯蒂涅觉得他干的活非常奇怪，非常可疑，因此他觉得自己必须得看清这个自称是面条制造商的人大晚上在干什么勾当才行。他这可是在为大家服务。
高老头把桌子翻了过来，很明显，他在用粗绳子把一套银盘子和银杯子绑起来之前，已经大致把它们固定在桌子的横档上了。他拼命地拉紧绳子，那些杯盘都扭曲变形了。看上去他打算把这精致、贵重的金属绞成银条。
“哟，好家伙！”看着高老头健壮的胳膊，拉斯蒂涅想道。老人在绳子的帮助下，像捏面团一样扭着银器，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莫非他其实是个贼，或是窝赃的人，在假装愚笨、老迈，故意过着叫花子的生活，那样也许就可以更安全地进行自己的勾当？”
欧仁站了一会，反复考虑着这些问题，然后他又从钥匙孔朝里面看去。
高老头解开了他的那卷绳子，又往桌上盖了条毯子，现在正滚动着一堆碾平的银器，非常利落地把它们搓成了长条状。
“哇，他一定和波兰国王奥古斯特一样强壮！”银条快完成的时候，欧仁自言自语道。
高老头伤心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眼里流下了泪水，然后吹灭了做银条时照明用的蜡烛，躺到了床上。这时，欧仁听见了他的叹气声。
“他疯了。”这个学生想。
“可怜的孩子！”高老头大声地说道。
拉斯蒂涅听见这话，决定保持沉默。他不会草率地指责自己的邻居。
他正要回房间，突然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从下面的楼梯传来。这也许是两个穿布底拖鞋的男人上楼梯的声音。
欧仁听了听，果然有两个人在那里，他可以听见他们的呼吸声。
但是，他并没有听见临街的那扇大门打开的声音，过道里也没有脚步声。
突然，他又看见三楼有微弱的光线从沃尔特兰先生的房里传出。
“这个旅馆里一定有一大堆秘密！”他暗自思忖道。
他往楼下走了走，又听了起来。
金子的撞击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转眼蜡烛就被吹灭了，他又清楚地听见了两个人的呼吸声，但是没有开关门的声音。
那两个男人下了楼。他们越走越远，原本就微弱的声音变得更加微弱了。
“谁在那里？”沃盖夫人在卧室的窗户大喊。
“是我，沃盖夫人。”沃尔特兰用低沉的声音答道，
“我正要进来了。”
“真奇怪！
克里斯托夫明明插了门闩。”欧仁一边朝自己房间走，一边说道。
“看来在巴黎，如果真想弄清楚周围所发生的一切，就得通宵不睡啊。”
这些小事将他的思绪从野心勃勃的梦想转移开来。
他重新开始用功了，但是思想又思绪了正轨，回到了高老头可疑的行为上；德雷斯多夫人的脸在他的眼前飘来飘去，就像一个美好未来的幻影。最后，他握着拳头躺到床上睡下了。
当一个年轻人下定决心要彻夜学习的时候，十次中有七次会一觉睡到天亮的。
二十岁之前没人会熬夜的。
第二天早上，巴黎浓雾蔽天，让最守时的人都弄错了时间，甚至连最有条不紊的当地人在这样的天气也无法准时应约，一般人在中午起床后还以为才八点。
这个早上，都九点半了，沃盖夫人还在睡觉。
克里斯托夫起晚了，西尔维也起晚了，但是他们和平常一样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喝咖啡。
西尔维习惯把牛奶上的乳脂撩起来自己吃。这乳脂本来是要给房客们作早餐的。她把剩下来的牛奶煮上一会儿，这样她的女主人就不会发现她不合规矩的行为了。
“西尔维，你知道吗，”克里斯托夫用一片面包蘸了蘸咖啡，说道，“沃尔特兰先生不是个坏人，可昨晚又有两个人来找他了。
如果夫人问起什么，留神别说漏了嘴。”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他这个月给了我五法朗的赏钱，这就像是在说‘不要声张'一样。”“除了他和库蒂尔夫人，哪个不把一便士掰成两瓣花。过年的时候，这旅馆里其余的每一个人用右手打赏完后，都想用左手把所有的赏钱又拿回来。”西尔维说道。
“哼！”克里斯托夫说，“他们到底给了你什么？
区区一个五法朗的硬币。
那个高老头过去的两年都是自己擦鞋子的。
那个老乞丐普瓦雷从来都不用鞋油，他宁可喝掉它，也不愿把它涂在靴子上。
至于那个妄自尊大的学生，他只给了我两法郎。
两法郎还不够我买刷子。他卖掉了自己的旧衣服，挣了不少钱，那些衣服才值不了那么多钱呢。
哼！他们真是一群穷光蛋！”
“呸！”西尔维喝了一小口咖啡，说，“我们的公寓是拉丁区最好的，这我是知道的。
但是，克里斯托夫，关于沃尔特兰那个大家伙，没人跟你说点什么吗？”
“有啊。
几天前我在街上碰到了一位先生，他问我：‘你们旅馆是不是住了一位绅士？一个高个子、染了胡子的先生。'
我告诉他，‘没有，先生，他们都没有染胡子。
像他一样寻快活的人才没有这个闲工夫呢。'
事后，我告诉沃尔特兰先生这件事的时候，他说，‘伙计，做得对。
以后就这样回答吧。
没有比让人知道自己的小缺点更烦心的事了。
因为这样会满盘皆输。'”“嗯，我也碰到过。”西尔维说，“上次在菜市场，就有个男人骗我，想知道我有没有见过他穿衬衫。
简直是胡说八道！
哟！”她换了个话题，大叫，“那是恩典谷教堂的钟声，都九点四十五了，还没有一个人动弹！”
“呸！他们都出去了。
库蒂尔夫人和女孩八点就到圣艾蒂安教堂领圣体去了。
高老头拿了只包裹不知道去哪里了，那个学生十点下课后才会回来。
我打扫楼梯时看见他们走的。我还被高老头撞了一下，他的包裹跟铁一样硬。
我还想，这老家伙干嘛去呢？
其余的人把他当玩具一样，他们从来不会让他消停。但他倒是个好人，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好。
他自己给我的赏钱不多，但有时会让我去给夫人们送信，她们穿得光鲜、亮丽，会给我丰厚的小费。”
“是他说的那些女儿吗，嗯？
总共有一打吧。”
“我只给两位夫人送过信——就是来过这里的那两位。”
“楼上有动静，夫人醒了，我得走了，要不她又要大声嚷嚷了。
看着牛奶，克里斯托夫，别让猫够着它。”
西尔维上楼去了女主人的房里。
“西尔维！
怎么回事？
都快十点了，你还让我睡得像个榛睡鼠似的！
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全怪这大雾，浓得用刀也劈不开。”
“那早餐准备得怎么样？”
“哈！我确信，房客们都吃过了。
他们一大早都出去了，那时一条阳光都还没有呢。”
“别说错了，西尔维，”沃盖夫人反驳道，“要说一线太阳光。”
“哦，好，夫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管怎样，您十点可以吃早餐。
那个米绍诺和普瓦雷还没动静。
楼上就只有他们俩，他们睡得像木头似的。”
“可是，西尔维，你把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讲，好像——”“好像什么？”西尔维突然大笑着说道，
“好像这两人是一对。”
“西尔维，你说奇不奇怪，昨晚克里斯托夫锁门后，沃尔特兰先生是怎么进门的呢？”
“一点也不奇怪，夫人。
克里斯托夫听见沃尔特兰先生回来了，就下去给他开门了。
您是在想——?"
“把我的紧身胸衣给我，然后快去做好早饭。
在剩下的羊肉里加些土豆，饭后甜点可以做水煮梨，选那些一便士五个的梨。”
过了一会儿，沃盖夫人下来了，刚好看见猫掀翻了盖着牛奶碗的碟子，开始急匆匆地舔着里面的牛奶。
“你这只小丑！”她大叫起来。
猫逃走了，但马上又跑回来，在她的脚踝旁蹭来蹭去。
“好！好，你会拍马屁，你这只老畜生，伪君子！”她说，
“西尔维！西尔维！”
“是的，夫人，什么事啊？”
“看看猫做了什么！”
“这全怪蠢货克里斯托夫。
我早叫他放下手中的活，先把桌子摆好了。
他到底去干嘛了？”
“别担心，夫人，这牛奶可以给高老头喝。
我会在里面添点水，他不会觉察到差别的。他从不会注意到任何事情，连他吃的东西也不会注意的。”
“我在想，这老怪物可以去哪里呢？”沃盖夫人一边把盘子摆到桌子上，一边问道。
“谁知道啊？
他可是擅长各种各样骗人的把戏啊。”
“我睡过头了。”沃盖夫人说。
“但是，夫人，您看起来仍然像玫瑰一样容光焕发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沃尔特兰大声地唱着歌，走进了客厅：“世界各地都流传着同一个古老的故事，四处流浪的心灵，飘忽不定的目光。”
“哦！沃盖妈妈！早上好啊！”他一看见女房东，立刻大声喊起来，还高兴地用胳膊搂着她的腰。
“行了！快放手——”“快喊‘非礼啊！'”他回到道，“快啊，快喊啊！现在，您不就正是那个意思吗？歇一会儿吧，我来帮您摆桌子。
啊哈！我是个好人，是吧？”“为了褐发和金发的姑娘啊，一个叹气的爱人啊......
”“哦！我刚才看见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全是偶然看见的。”
“什么事？”这位寡妇问道。
“今天早上八点半，我看见高老头在多菲内街的那家金铺里。
那里是收旧汤勺、旧叉子和旧金线花边的地方。高老头卖了一块银子，价钱很好。
对于一个不擅长这门手艺的人来说，他绞出来的银条还真不错呢。”
“真的吗？
你该不会是编的吧？”
“是真的。
我有一个朋友要移居国外，我去送他上了皇家邮轮后才回来。
后来，我看见了高老头，就瞧了瞧他在干什么。这是一桩好笑的事。
他回到了拉丁区的格雷斯街上，进了一个放高利贷的人家。人人都知道戈布塞克，他是个自高自大的流氓，愿意用自己父亲的骨头做多米诺骨牌，简直是个土耳其人、异教徒、老犹太人、希腊人。从他手里抢钱是件难事，因为他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放进了银行。”
“那么，高老头到底在那里干什么？”
“干什么？”沃尔特兰说，
“能干什么，不就是吃尽自己的家当嘛！
他就是个傻子，傻到倾家荡产去追——”“他来了！”西尔维叫道。
“克里斯托夫，”高老头喊道，“跟我到楼上来。”
克里斯托夫上了楼，很快就又下来了。
“你要去哪里？”沃盖夫人问自己的仆人。
“出去给高里奥先生送信。”
“什么信啊？”沃尔特兰说着，一把夺过了克里斯托夫手中的信。
“阿纳斯塔谢·德雷斯多伯爵夫人。”他念道。
“你要把信送到哪里？”他把信还给了克里斯托夫，接着问道。
“送到埃尔德街。
他吩咐我一定要把信亲手交到伯爵夫人的手里。”
“信里面有什么呢？”沃尔特兰把信举到灯下，说道。
“一张钞票？不是的。”他凝视着信封。
“一张债务清讫的收条！”他大叫，
“不错啊，这老糊涂是真讲义气啊！
老伙计，你去送信吧。”他伸出手放到克里斯托夫的头上，把他的身体像顶针一样转了转说，“你又可以挣好多小费了。”
这时，桌子摆好了。
西尔维正在煮牛奶。
沃盖夫人在给炉子点火，沃尔特兰在一旁帮忙，还不停地哼着：“世界各地都流传着同一个古老的故事，四处流浪的心灵，飘忽不定的目光。”
当一切准备妥当，库蒂尔夫人和塔耶费小姐回来了。
“漂亮的女士，您今天早上去哪里了啊？”沃盖夫人转向库蒂尔夫人，问道。
“我们刚刚去山上的圣艾蒂安教堂祷告去了。
今天是我们必须去看塔耶费先生的日子。
可怜的小东西！
她正像树叶一样颤抖着呢。”库蒂尔夫人坐到火炉的前面，把湿热的靴底拿到火苗前，继续说着。
“维多琳，过来烤火吧。”沃盖夫人说道。
“小姐，祈祷上帝让你父亲的心肠变软很正确、很恰当。”沃尔特兰拉了拉椅子，坐得离这个孤儿更近了些，说道，“但是那是不够的。
你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那个怪物清醒清醒的朋友。一个有三百万的野蛮人（他们是这么说的）居然不给你嫁妆。现在的漂亮女孩是需要嫁妆的。”
“可怜的孩子！”沃盖夫人说，
“别担心，我的甜心，你那卑鄙可耻的父亲将来一定会自食其果、遭到报应的。”
听了这一番话，维多琳的眼中含满了泪水。这位寡妇看见库蒂尔夫人对她摆了摆手，就不作声了。
“只要我们能见到他就行了！”这位总军需官的遗孀说道，“只要我能跟他说上话，能把他妻子的遗书交给他就行了！
我从来不敢冒险把信寄给他，他认得我的字迹——”“‘哦，女人，你们总是备受迫害、委屈而又无辜！'”沃尔特兰打断了她的话，大声嚷起来，
“所以，你们现在就落得这般田地，是吗？
过几天我来处理你们的事情，这件事肯定会有一个完满的结局。你们等着瞧吧。”
“哦，先生，”维多琳含着泪水，热切地看了一眼沃尔特兰，但是沃尔特兰却没有表现出被她所感动的迹象，“如果您知道任何和我父亲联络的办法，请一定要告诉他，他的爱和我母亲的名誉对我而言比世上所有的财富都要珍贵。
如果您能让他对我稍微好些，我会在上帝面前为您祷告的。
您可以确信，我会对您感激不尽的——”“世界各地流传着同一个古老的故事。”沃尔特兰用讽刺的声调唱着。
就在这个时候，高老头、米绍诺小姐和普瓦雷一起下楼了。
西尔维正在做肉汤，准备用它来配羊肉。也许是肉汤的味道宣告了早餐时间的到来。
七个人就这样聚到了一起，大家互相问早安，然后坐到了桌旁。时针指向了十点，学生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啊，你回来了，欧仁先生。”西尔维说，“今天每个人都在家吃早饭啊。”
学生和其他房客互问了早上好，然后坐到了高老头的旁边。
“我刚刚有了奇遇。”他说着夹了好多羊肉，还切了一片面包。
沃盖夫人像往常一样目测着他吃了多少东西。
“奇遇？”普瓦雷质疑道。
“哎！你大惊小怪干嘛，老家伙？”
沃尔特兰对普瓦雷说，
“欧仁先生总会碰到那种事情。”
塔耶费小姐怯生生地偷看了这个年轻学生一眼。
“跟我们讲讲你的奇遇！”沃尔特兰先生要求道。
“昨晚，我去参加我表姐德伯桑子爵夫人举办的舞会了。
她有一所华丽的房子，房间里都挂满了绫罗绸缎——简而言之，昨晚的舞会太棒了，我特别开心，简直像个国王——”“像个翠鸟。”沃尔特兰打断了他。（注：英语中“国王”是king，而“翠鸟”是kingfisher；此处沃尔特兰故意在king之后接上fisher，把“国王”变成了“翠鸟”，是在开玩笑。）
“您这是什么意思，先生？”欧仁气恼地问。
“我说‘翠鸟'是因为翠鸟比国王要快活得多。”
“很正确，我宁愿当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也不愿意当国王。”应声虫普瓦雷说，“因为——”“实际上，”这个法律系学生很快打断了他，“我和房里最美的女士跳了舞。她是一位迷人的伯爵夫人，是我见过的最高雅的人。
她头上戴着桃花编织的花环，那是最漂亮的花束——都是真花，空气中弥漫着花香——行了！无需费力去描述一个翩翩起舞、容光焕发的女士。
你们得亲眼看她才行！
嗯，今天早上大约九点钟的时候，我正在格雷斯街上走着，碰到了这位美丽脱俗的伯爵夫人。
哦！我的心跳得好快啊！
我开始以为——”“以为她会来这里。”沃尔特兰热切地注视着这位学生说，
“我预计她是去拜访放高利贷的戈布塞克。
如果你曾经研究过巴黎女人的内心，就会发现她们把放高利贷的人放在第一位，其后才是情人。
你的伯爵夫人叫做阿纳斯塔谢·德雷斯多，住在埃尔德街。”
学生死死地盯着沃尔特兰。
听到这些话，高老头抬起了头，瞟了他们俩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机智与不安，这让房客们都惊讶地看着他。
“克里斯托夫去得太晚了，她一定是去他那里了！”高老头用痛苦的声音大叫。
“果然不出我所料。”沃尔特兰凑到沃盖夫人的耳边小声说道。
高老头继续吃早餐，但是早餐在他看来味如嚼蜡。
他从来没有像当时看起来那么傻、那么心不在焉过。
“沃尔特兰先生，到底是谁告诉你她的名字的？”欧仁问。
“啊哈！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沃尔特兰答道，
“坐在那里的高老头知道得非常清楚。
为什么我就不应该知道呢？”
“高老头？”学生大叫。
“什么？”老人问，
“她昨晚非常漂亮，是吧？”
“谁？”
“德雷斯多夫人。”
“瞧那老混蛋，”沃盖夫人对沃尔特兰说，“他的眼睛多亮啊！”
“他真的养着那个女人吗？”米绍诺小姐悄声对学生说。
“哦，对，她非常漂亮。”欧仁答道。
高老头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德伯桑夫人不在那里，我神圣的伯爵夫人肯定是舞会皇后了。年轻人都只盯着她看。
我在她的舞伴名单上排第十二位，每次方阵舞她都跳。
其他的女人都气坏了。
如果有女人高兴的话，那她一定是最高兴的！
常言道：天下之美，莫过于满帆前行的军舰、纵横驰骋的骏马或翩翩起舞的女郎。”
“事情就是这样发展的。”沃尔特兰说，“昨晚还在公爵夫人的舞会上，今早就在放高利贷的人的办公室里，跑到了社会的最底层——真是个巴黎女人啊！
如果她们的丈夫不能负担她们的挥霍无度，她们就会出卖自己。
或者如果不能那样做，她们就会撕开自己母亲的心，去找出点什么来支付自己奢华的生活。
她们会把世界颠倒过来的。
简直是个彻彻底底的巴黎女人！”
听见学生的话，高老头的脸绽放出了光芒，就像晴天的太阳，但是听到沃尔特兰恶毒的评论，他的脸立刻阴了下来。
“喂，”沃盖夫人说，“你的奇遇是在哪里发生的啊？
你有没有跟她讲过话？
你有没有问她要不要学法律？”
“她没有看见我，”欧仁说，
“但是想想看，九点钟在格雷斯街碰到巴黎最美的女人之一！
可是她参加完舞会，回到家时最少也是凌晨两点了。
这不奇怪吗？
只有在巴黎才能有这等奇遇啊。”
“哼！这里发生的事比那要有趣的多呢！”沃尔特兰大声嚷嚷道。
塔耶费小姐几乎没有留意他们的谈话，她全神贯注地想着自己即将进行的新尝试。
库蒂尔夫人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是时候上楼换衣服了。她俩一出门，高老头也跟着走了。
“哎，你们瞧见没有？”沃盖夫人对沃尔特兰和桌子周围的其他人说，
“多明显啊，他正为了那些婆娘要把自己弄得倾家荡产呢。”
“我绝不相信美丽的德雷斯多伯爵夫人是高老头的情妇。”学生大叫道。
“好吧，如果你不信，就不信吧。”沃尔特兰插话说，“我们也没说一定要你相信。
你太年轻了，还不完全了解巴黎。以后你会发现自己就是我们所说的痴情汉了——”米绍诺小姐听见这些话，飞快地瞟了沃尔特兰一眼。
他们的反应看上去就像是骑兵的马听见了号角声一样。
“啊哈！”沃尔特兰停了下来，仔细地扫了她一眼说，“所以说我们都有些小小的经历，是吧？”
这位老处女低下了眼睛，就像看见人体雕像的修女一样。
“唔，”他继续说，“一旦那种人的脑袋里有了一种念头，他们就无法摒弃它了。
他们一定要从某个特定的泉眼汲水喝——那些泉眼一般都是死水一潭。但是，他们为了得到它，不惜出卖妻子和家人，或者把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
对有的人来说，这口泉眼是玩乐，或是证交所，或是音乐，或是画集，或是昆虫标本集。对其他人来说，这口泉眼是某个做得一手令他们称心如意的好菜的女人。
就算你把世上所有的女人都给后一种人，他们也会不屑一顾。他们只会要那个能够满足自己欲望的女人。
女人常常会无视他们，残忍地对待他们。他们花大把的钱给自己买来一点点的满足。但是，无论如何，那些傻瓜都不会厌倦，他们会典当自己最后的一张毯子换回五法朗硬币给她。
这里的高老头就是那种人。
他生活朴素，因此伯爵夫人能够从他身上榨取钱财——这正是玩乐世界的运转方式。
可怜的老家伙只想着她，别的什么都不想。
从其他各个方面来看，你会认为他是个愚蠢的畜生。但是，一跟他提到那个话题，他的眼睛就像钻石般闪亮。
那个秘密不难猜到。
今天早上，他带了些银器去匠铺熔掉了，然后我看见他去了格雷斯街上的戈布塞克老爹家。
现在，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回到这里，叫克里斯托夫给德雷斯多伯爵夫人送了封信，那个笨蛋克里斯托夫给我们看了地址。信里面还有张债务清讫的收条。
如果伯爵夫人亲自去放高利贷人的家里，显而易见这是件紧急的事情。
高老头慷慨地资助她。
没有必要把事情串联起来，事情已经不证自明了。
所以，学生先生，这一切告诉你，当你的伯爵夫人提着裙角嬉笑、跳舞、卖弄风情、摇晃着她戴着桃花花环的脑袋时，她就像俗语说的那样，是大脚套在小鞋里,难受着呢，她正想着自己或者她的情人的到期偿还不了的借票该怎么办呢。”
“你这么一说，我还非得把事实弄清楚不可。”欧仁大声说道，“我明天就去拜访德雷斯多夫人。”
“好啊，”普瓦雷应声道，“你是得去拜访德雷斯多夫人啊。”
“说不定你还能在那里碰到高老头呢，他客气地为她提供了帮助，肯定会有所回报的。”
欧仁不胜厌恶地说：
“那么你们的巴黎是个烂泥潭了哦。”
“而且也是个不同寻常的古怪泥潭。”沃尔特兰答道，
“要是你驾着马车经过时溅上泥——你就是个备受尊敬的人；要是你步行时溅上泥——那么你就是个无赖。
如果你不幸顺手拿走某件属于别人的东西，他们就会把你拉到法院广场去展览，让大家把你当戏看；如果你偷了一百万，你却会成为各个社交沙龙中谈论的道德楷模。
而你要付三千万给警察和法院来维持法律和秩序！
这是多么妙的事啊！”
“什么，”沃盖夫人大叫，“高老头有没有溶了他的银质牛乳酒盘子？”
“盘罩上画着两只斑鸠，是吗？”欧仁问道。
“是啊，是有。”
“他很喜欢它吗？”欧仁说，
“他打碎杯碟的时候哭了。
我碰巧看见了。”
“那只盘子对他而言和他自己的生命一样珍贵。”寡妇答道。
“现在，你们知道那老家伙有多痴迷了吧！”沃尔特兰大声说，
“那个女人能叫人迷失心智，失去自我。”
学生上楼去了自己的房间。
沃尔特兰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库蒂尔夫人和维多琳也乘着西尔维替她们叫的出租马车离开了。
普瓦雷扶着米绍诺小姐，他们一起去植物园度过这一天中阳光最灿烂的两个小时。
“哎呦，这两人就像结了婚似的。”胖子西尔维评价道，
“他们今天第一次一起出去。
他们是两根干棍子，如果不小心碰到了一起，一定会擦出火花的，就像打火石碰到钢片似的。”
“米绍诺小姐得小心自己的披肩了。”沃盖夫人笑着说，“它可是像火绒一样很容易燃烧起来啊。”
那天傍晚四点钟的时候，高老头回来了。借着两只冒烟的油灯发出的光，他看到维多琳的眼睛红红的。
沃盖夫人正听她们讲着早上拜访塔耶费先生的情形。她们这次依然无功而返。
塔耶费先生厌倦了女儿和他年长的朋友每年的拜访。他终于答应见她们，想要和她们说清楚。
“我亲爱的女士，”库蒂尔夫人对沃盖夫人说，“您想想看，他甚至没有要维多琳坐下，她一直从头站到尾。他非常冷酷、不带一丝感情地叫我们不要去那里自找麻烦。
他还说这位年轻的女士（他不会称她为女儿）跑来纠缠他（纠缠！每年就一次，这个卑鄙小人！）只会适得其反，让他越来越讨厌她。
因为维多琳的母亲嫁给他时一无所有，所以她也别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任何东西。实际上，他说了最残酷的话，让这个可怜的孩子嚎啕大哭。
这小东西扑到父亲的脚下，勇敢地大声说道，她坚持拜访他只是为了自己的母亲。她愿意毫无怨言地顺从他，但是她乞求他读一读自己可怜的亡母的遗书。
她拿起信递给了他，用最美的方式说着世上最美的话。我不知道她是在哪里学会这些的，一定是上帝把它们放进她的脑海里的，因为这个可怜的孩子突发灵感，说出了如此优美的话。听了她的话，我像个傻瓜一样大哭起来。
可你知道那个怪物那时候在干什么吗？
他在剪指甲！
他拿起那封浸透塔耶费夫人眼泪的信，扔到了壁炉架上。
‘好吧。'他说。
他伸手想扶起自己的女儿，但是她亲吻起父亲的手来，于是他又把手缩回去了。
真可耻，不是吗？
他的傻儿子进来后，对他的妹妹理都不理。”
“他们是多么冷酷无情的卑鄙小人啊！”高老头说。
库蒂尔夫人没有注意到那位可敬的面条制造商的慨叹，接着说：“父子俩向我鞠躬，说他们有急事得离开，要我谅解他们！然后他们都走出了房间。
这就是我们今天拜访的经过。
嗯，他至少已经见过自己的女儿了。
我想不明白他怎么能拒绝承认自己的女儿，他们俩长得一模一样，就像两颗豌豆一样。”
房客们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了，他们互相问好，说些无聊的笑话。在巴黎的某些阶层中，这些笑话被认为是幽默、诙谐的。
他们的笑话大部分内容都很枯燥，笑点就是故意说错一个单词或是打个特定的手势。
这种“行话”总是在变化。
笑话的精髓在于某个政治事件引发的流行语、一个发生在治安法庭的小事件、一首街头歌曲或一小段在某个剧院上演的滑稽戏，它们一个月后就会被忘得一干二净。
一切事情的作用都是维持一场语言和思想的羽毛球赛。
透视画是最近的发明，比起全景画来，它可以把视错觉使用得更为到位。透视画让艺术系的学生狂热地将每个词都以拉玛结尾（注：英语中“透视画”的词尾读音为“拉玛”）。
“沃盖之家”从房客中的一个年轻艺术家那里感染了这种思想。
“喂，普瓦雷先生儿，”博物馆员工说，“你的健康拉玛怎么样啊？”
接着，没等对方回答，他又转向库蒂尔夫人和维多琳说：“女士们，你们看上去很忧郁啊。”
“晚饭好了没有啊？”奥拉斯·比安卡肖恩大声喊道，他是一位医学院学生，是拉斯蒂涅的朋友，“我的胃都要掉到脚底下去了啊。”
“外面真是冻拉玛得出奇啊。”沃尔特兰说，
“让点地方啊，高老头！
真该死，你的脚把火炉的正面全占了。”
“大名鼎鼎的沃尔特兰先生，”比安卡肖恩插过话，“你为什么要说冻拉玛呢？
那是不对的，应该说冷拉玛。”
“不，不应该说冷拉玛，”博物馆员工说，“冻拉玛是对的，和你说‘我的脚冻住了'是一样的道理。”“啊！啊！”
“德拉斯蒂涅侯爵殿下，相反定律的博士生来了。”比安卡肖恩说着抓住欧仁的喉咙，几乎让他窒息，
“嗨，你好啊！你好！”米绍诺小姐轻轻地进来，对大家点点头，坐到了三位女士身边。
“那个老蝙蝠总是让我打寒颤。”比安卡肖恩指着米绍诺小姐低声地对沃尔特兰说，
“我研究过加尔的骨相学，我确信她长着犹大的反骨。”
“那么你以前见过这样的案例啦？”沃尔特兰说。
“谁没见过？”比安卡肖恩答道。
“的确，那个苍白的老处女就像那些长长的虫子。只要时间足够长，它们就可以蛀空横梁。”
“年轻人，就是这样的。”四十岁并且染了胡子的沃尔特兰答道，“那朵玫瑰像所有的玫瑰一样——一生只开了一个早晨。”
“啊哈！美味的汤拉玛来了。”当克里斯托夫小心翼翼地端着汤进来时，普瓦雷大叫道。
“不好意思，先生，”沃盖夫人说，“这是汤炖卷心菜。”
所有的年轻人都哄堂大笑。
“你说错了，普瓦雷！”
“普—瓦—瓦—雷！你栽在沃盖夫人手里了！”
“沃盖妈妈得两分。”沃尔特兰说。
“有人注意到了今天早晨的大雾吗？”博物馆员工问。
“真是场狂雾啊。”比安卡肖恩说，“一场空前的、悲伤的、忧郁的、海绿色的、令人无法呼吸的雾——一场高里奥式的雾！”
“一场高里奥拉玛，”艺术系的学生说，“因为你无法在其中看见任何东西。”
“嘿！高里奥大人，他们在谈论你哦！”
高老头坐在桌子的下首，靠近仆人进出的门。他抬起了头，闻了闻餐巾下面一小块面包的味道——他偶尔会使用做生意时学会的这种老窍门。
“喂，”沃盖女士尖叫道，她的声音盖过了汤勺、盘子的碰撞声和其他人的讲话声，“面包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夫人。”他答道，“恰恰相反，它是用最好的谷物做成的，用的是埃唐普镇的面粉。”
“你怎么知道的？”欧仁问。
“凭它的颜色，凭它的味道。”
“我猜，你闻一闻就知道味道。”
沃盖夫人说，
“你变得太抠门了，再这么抠门，以后你不用吃饭，问问味道就能活了。”
“那不妨为它去领一张专利证书。”博物馆员工大叫，“那样倒也可以发笔横财呢。”
“别管他，”艺术家说，“他做那种事情是为了迷惑我们，让我们认为他是面条制造商。”
“看起来你的鼻子是个谷物分类器啊？”博物馆员工询问道。
“分什么？”比安卡肖恩问。
“分饼。”“分菜。”“分钱。”“分肉。”“分饭。”“分面包。”“分巧克力。”“分拉玛。”
这八个答案像只滚动的火球一般从房间四面八方传来。看到高老头满脸疑惑地盯着别人，就像一个外国人在拼命想听懂他并不懂的外语，大家不禁乐得不可开交了。
“分什么？”他转向旁边的沃尔特兰说。
“分你的猪脚，老家伙！”沃尔特兰说着拍了下高老头帽顶，把帽子压下去，蒙住了他的眼睛。
可怜的老人就这样被突然袭击了，他不知所措，半晌都没动。
克里斯托夫以为高老头已经喝完了汤，就拿走了他的盘子。等到高老头把帽子从自己的眼睛前掀起来喝汤时，他的汤勺一下碰到了桌子。
大家都笑了起来。
“先生，你开的玩笑很讨人厌。”老人说，“如果你再这样惹我——”“哦，老家伙，那又怎样？”沃尔特兰打断了他的话。
“哼，那么，你总有一天会为此付出昂贵的代价的——”“哦，下地狱吗？”艺术家说，“还是进专门关淘气孩子的小黑房子。”
“噢，小姐，”沃尔特兰转向维多琳说，“你什么也没吃。
你爸爸很任性，是吧？”
“简直是个怪物！”库蒂尔夫人说。
“小姐也许会申请因病暂缓诉讼审理。她现在什么也没吃。
哎！哎！看高老头，看他盯着维多琳小姐的样子。”
老人忘了吃晚饭，他一心一意地盯着这个可怜的女孩，她脸上的悲伤表情显而易见——父亲不认她，对她的爱也不屑一顾。
“我们都误解高老头了，我亲爱的朋友。”欧仁低声地说，
“他不是个傻瓜，也不是个缺乏活力的人。
在他身上试一下你的加尔骨相学吧，然后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昨晚，我看见他用力扭一个银盘子，就像那盘子是用蜡做成的。从他的脸色判断，他刚刚似乎在想什么特别的事情。
他的生活太神秘了，一定值得研究。
噢！比安卡肖恩你也许会笑我，但我不是开玩笑的。”
“这男人是个值得研究的对象，是吗？”比安卡肖恩说，“那好吧！如果他给我机会的话，我会把他解剖。”
“不，只要检查一下他的脑袋就行。”
“嗯！——就怕他的愚蠢会传染啊。”
第二章
第二天，拉斯蒂涅打扮得很雅致。下午三点左右，他出发去拜访德雷斯多夫人。
一路上，他都沉浸于狂野而醉人的幻想中。这些幻想填满了年轻人本来就满是激动之情的脑海。
他这个岁数的年轻人从不顾及障碍或危险，眼里只有成功。他们肆意挥洒着想象力，让生活变得十分浪漫。可是一旦计划受挫，他们就会变得沮丧而气馁。实际上，所谓的计划都是虚幻的，都只存于他们狂热的幻想中。
倘若没有青年的懵懂无知和畏缩不前，文明社会就永远难以实现。
欧仁竭尽全力不让一点泥土沾到身上。可是他还在街道里穿行的时候，他就开始想德雷斯多夫人了，还盘算着该对她说些什么。
他用智慧武装自己，在脑海中预想着对话、排练着巧妙的应答，还仿照塔列朗的风格，精心准备了一小段演说，来唤起听者对一系列小事的回忆，这样他就可以为最后的表白铺路搭桥了。表白已经成了他奠定自己未来的基础。就这样想着想着，这个法律系的学生衣服上便溅满了泥污。于是，当他走到卢浮宫区的时候，只得叫人给他的靴子上油、把他的裤子刷干净。
“要是我有钱的话，”他一边将一枚带着以防万一的五法郎硬币破开，一边说道，“我就会坐辆马车，那样我就能自由自在地思考了。”
他总算到了埃尔德街，对门口的仆人说要求见德雷斯多伯爵夫人。
仆人们轻蔑地瞥着他徒步穿过庭院。他勉强按捺住心中的怒火，相信自己终将有一天会功成名就。
他立刻悟出了仆人眼中的蔑视，因为他一进院子，就看见那里等候着一辆华丽的马车。这让他觉得自己很卑微。
马车这种夺目的奢华标志似乎暗藏了巴黎生活的所有快乐。
那匹戴着精致马具的骏马正在用蹄子刨地。这个法律系学生的心情一下子陷入了低谷。
他刚才还觉得大脑中处处都是智慧，现在这些智慧却消失殆尽，这让他一下子傻了眼。
在等候仆人通报时，他站在前厅的一扇窗下，抬起一只脚，机械地将胳膊肘搭在窗框上，望着窗外的庭院。
时间过得很慢。要不是他有南方人的倔脾气，脑袋一根筋地认为只要心无旁骛就会有奇迹，他早就离开了。
“先生，夫人在卧室，没法接待任何人。”仆人出来说，
“她也没给我回复。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先去餐厅，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拉斯蒂涅对仆人体现的强大力量印象十分深刻，那个仆人一句话就责备、指摘了他的主人。拉斯蒂涅冷静地推开了那个人刚才走进前厅时穿过的那扇门，无非是想让那些傲慢的奴才们看看，他其实很熟悉这个房子。但是，他却不小心进了一间小屋子。屋子里摆满了衣橱，衣橱上放着油灯和烘毛巾的热水管，屋子前面是一条黑暗的走廊和一座暗梯。
前厅传来了偷笑声，这更是让他不知所措。
“先生，要去客厅的话，请往这边走。”仆人过度的恭敬好像又是在拿他取乐。
欧仁猛然转过身来，一下子撞到了浴缸上。
他侥幸地把帽子摁在头上，没让它落入水中。而他刚一转身，黑暗走廊尽头的门打开了。走廊里只有一盏小灯在发出昏暗的光芒。
拉斯蒂涅听到了说话声和亲吻声。他听出来其中一个是德雷斯多夫人，另一个是高老头。
欧仁跟着仆人穿过餐厅，来到了客厅。他走近一扇能看得见院子的窗户，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他想知道，这个高里奥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高里奥。
他的心跳得不同寻常地快。他又想起了沃尔特兰可怕的暗示。
几乎就在欧仁走进房间的时候，一个穿着入时的年轻人突然从房间里走出来，不耐烦地跟站在门边的仆人说：“我走了，莫里斯。
告诉伯爵夫人我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
毋庸置疑，这个傲慢的男人有他傲慢的资本。他说话时带着意大利语的颤音，朝欧仁站着的窗户边走来。他既想看看这个法律系学生的脸，也想看窗外的院子。
“不过还是请伯爵再等一会儿吧，夫人现在有空了。”莫里斯在退回前厅时说。
就在这时高老头出现在门边，他从暗梯底部的门出来了。
这位可敬的人正准备撑伞离开，却没留意一位纽扣孔上系着缎带、乘着轻便马车的年轻人正要从敞开的大门进来。
高老头根本来不及退后，差点被撞。
马碰到雨伞受了惊，转头就向台阶处撞了过去。
年轻人怒气冲冲地环顾四周，看见了高老头，便强装礼貌，在他出去时点头示意。这就像人们见到放债人一样——只要人们还需要向他借钱，就总会对他点头哈腰——抑或是见到一个名声扫地的人——人们当面会对他毕恭毕敬，一转身就因为认识这样的人而脸红。
高老头回以友好的点头和亲切的微笑。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欧仁被这一幕深深吸引了。直到忽然听到伯爵夫人的声音，他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人。
“哎！马克西姆，你要走啦？”伯爵夫人娇嗔地说道，话语中带着一丝埋怨。
伯爵夫人没有留意到门口发生的事情，也没有看到进来了一辆轻便马车。
拉斯蒂涅一下子转过身来，看到她就站在他面前。她好像在卖弄风情一样，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山羊绒睡裙，睡裙上缀满了玫瑰色的缎带蝴蝶结，头发随意地盘在头上——正是巴黎妇女早上一惯的装束。她四周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她一定是刚洗过澡——这让她优雅的身姿显得更加柔软，让她的美丽显得更为动人。
她的眼睛闪闪发光。
年轻人一眼就能看遍这一切。
他感受到这个女人焕发的魅力。就像植物能从空气中找到并汲取养料一样，他不用摸她的手，就能感受到她的冰肌玉肤。
他透过山羊绒睡裙看到了她浅粉色的肌肤。
通过微微散开的睡裙，他可以时不时地瞥见她光洁的脖子。这个学生就死死盯在那里。
伯爵夫人根本不用穿束身衣，一条腰带就能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曲线。她的脖子惹人怜爱，套在拖鞋里的秀足小巧玲珑。
当马克西姆捧起她的手亲吻时，欧仁这才注意到了马克西姆的存在，而伯爵夫人这才注意到了欧仁。
“哦！你就是德拉斯蒂涅先生吗？
很高兴见到你。”但是看到她说话时的表情，识相的人都会走开的。
在阿纳斯塔谢伯爵夫人以轻蔑的态度跟这个年轻人打招呼时，马克西姆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欧仁，他分明是想让后者离开。
那种眼神明明白白地暗示着这些话：“听我说，亲爱的，快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子打发走吧。”
伯爵夫人看着年轻人的脸色，想要征求他的意见。她这种顺从的神情透露了一个女人的全部心事。就在那一刻，拉斯蒂涅开始极度憎恨这个青年。
首先，马克西姆面容清秀，满头精心梳理出的漂亮卷发，这让他确信自己的短发丑陋不堪；另外，马克西姆的靴子十分精美、一尘不染，而自己的呢，尽管已经处处小心，还是沾上了一些泥土，这些痕迹会让人看出他是走来的；最后，马克西姆的外套穿在身上服服帖帖、优雅得体——他看上去就像一个俏丽的女人，而欧仁却在下午两点半穿着黑外套。
这位夏朗德省来的聪明孩子觉得自己在这个体格魁梧、身材修长、眼神清澈、面色白皙的花花公子面前处于劣势。他那种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断送孤儿们的前程。
没等欧仁说话，德雷斯多夫人就跑进了旁边那个房间。她边跑边用双手提起睡裙的裙摆，活像一只白色的蝴蝶，而马克西姆也跟着冲进房去。
愤怒的欧仁跟着马克西姆和伯爵夫人。在大客厅的壁炉前，三个人又一次面面相对。
这个法律系学生明知道讨厌的马克西姆觉得他碍手碍脚，但是他就是要让这个花花公子不好受，哪怕这样要冒着触怒德雷斯多夫人的风险，他也在所不惜。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德伯桑夫人的舞会上见过这个年轻人。他猜出了马克西姆和德雷斯多夫人的关系。带着年轻人的无畏精神——要么就闯出大祸，要么就事业有成——他自言自语道：“这是我的情敌，我要干掉他。”
多么鲁莽的决定啊！
他不了解这位马克西姆·德特拉尔伯爵先生。这人可是个专门挑拨人家侮辱他，找到理由先开枪把敌人打死的家伙。
欧仁虽然是一个运动健将和射击好手，但也没达到射二十二次就能击中靶心二十次的程度。
年轻的伯爵坐到壁炉旁的一张矮腿椅子上，拿起火钳在火堆里愤怒地乱搅一通，阿纳斯塔谢精致的脸上立即乌云密布。
她转身面对欧仁，困惑地白他一眼。很明显她是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教养好的人会把这样的眼神视为逐客令。
欧仁强扮欢颜，
“夫人，”他说道，“我赶来拜见您——”他突然停了下来。
客厅门打开了，轻便马车的主人突然出现了。
他把帽子留在门外，也不跟伯爵夫人打招呼，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拉斯蒂涅，然后跟马克西姆握了握手，还热情地说了句“早上好”。这让欧仁大吃一惊。
这个外省来的小伙子根本不明白三角关系带来的快乐。
“这是德雷斯多先生。”伯爵夫人向这个法律系学生介绍她的丈夫。
欧仁深深鞠了一躬。
“这位先生，”她接着将欧仁介绍给她丈夫，“是德拉斯蒂涅先生，因为马西亚克家的关系，和德伯桑子爵夫人是亲戚，我有幸在她家上次的舞会上认识了他。”
因为马西亚克家的关系，和德伯桑子爵夫人是亲戚！
伯爵夫人想显示她的自豪感，表明她家里只接待重要人士，因此才稍微强调了这句话，而这句话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伯爵僵硬的表情立即松弛下来，还对这个大学生鞠躬回礼。
“非常庆幸能有机会认识您。”他说道。
马克西姆·德特拉尔不安地看了欧仁一眼，也突然放下了他高傲的身段。
一个尊贵的姓氏和仙女的魔棒一样拥有神奇的力量。这个南方年轻人刚才闭塞的脑子终于豁然开朗。
拉斯蒂涅精心准备的聪明才智也恢复正常了。
就像一束突然出现的亮光射穿了覆盖在巴黎上流社会的阴霾一样，虽然一切还不是很明了，但他开始看清一些东西了。
至于沃盖夫人的旅馆和高老头，早就被他抛到脑后了。
“我还以为马西亚克家已经没人了呢。”德雷斯多伯爵对欧仁说。
“对啊，没人了。”这个法律系学生回答说，
“我的伯祖父是德拉斯蒂涅骑士，他娶了马西亚克家族的女继承人。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德克拉朗博元帅，就是德伯桑夫人的外祖父。
我们是这个家族的年轻一辈，可是我们年轻一辈都很落魄，因为我那位担任海军中将的伯祖父失去了他效忠国王时所拥有的一切。
大革命时的政府在清算东印度公司时，拒绝承认我们的索赔。”
“您的伯祖父一七八九年以前是不是一直在指挥‘复仇号'?"
“是的。”
“那么他应该认识我的祖父了，那时他是‘沃里克号'的舰长。”
马克西姆看着德雷斯多夫人，耸了耸肩，好像在说：“要是他再和那小子说海军那点事，咱俩就结束了。”
阿纳斯塔谢立即明白了德特拉尔对她使的眼色。
她使出女人绝妙的看家本领，笑着说：“跟我来，马克西姆，我有话跟你说。
你们两个先生就尽管驾着‘沃里克号'和‘复仇号'一起出海吧。”
她站起身来，既高兴又俏皮地示意马克西姆跟着她，之后二人就向她卧房的方向走去。
这对身份悬殊（因为在法语中找不到完全对应的词语，这里就从德语中借用了“身份悬殊”这个词）的人走到门边时，伯爵打断了自己与欧仁的谈话。
“阿纳斯塔谢！”他气冲冲地喊着，“就坐一会儿嘛，亲爱的，你明明知道——”“我马上回来。”她打断伯爵的话，“我有事拜托马克西姆去做，现在我要跟他说说这件事。”
她立刻回来了。
她注意到了丈夫语气上的变化，也知道要是真进了卧房，事情就闹大了。和所有女人一样，她不得不摸清自己丈夫的性格，这样才能按自己的愿望行事。她深知让丈夫理解和信任的底线在哪里，所以她非常注意，在家庭生活中尽量避免小冲突。
麻烦是欧仁惹的，所以伯爵夫人看着马克西姆时眼里带着对这个法律系学生极度的不满。
德特拉尔先生尖刻地对伯爵、伯爵夫人和欧仁说道，“你们都很忙，我不想打扰你们了，再见。”说完就走了出去。
“等一下，马克西姆！”伯爵在他背后喊道。
“吃个饭再走嘛。”伯爵夫人说着再一次丢下了她的丈夫和欧仁。
她跟着马克西姆走进小客厅，他们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一直等到他们都觉得拉斯蒂涅应该已经走了才起身。
法律系学生听到他们一会儿笑，一会儿说话，一会儿又没声了，于是心里起了恶意。他在伯爵面前尽展自己的语言才华，又是恭维，又是和他讨论问题，想着最后还能再见到伯爵夫人，好弄明白她和高老头的真正关系。
这位伯爵夫人简直是个谜。她有一个丈夫，一个情人——那个马克西姆明显就是她的情人。
维系她和那个老商人的秘密纽带到底是什么呢？
他打算参透这个谜，希望借此抓住一个强有力的把柄，好让自己凌驾于这个美丽的典型巴黎女人之上。
“阿纳斯塔谢！”伯爵又叫起他的夫人。
“可怜的马克西姆！”她对那年轻人说，
“快，我们得乖乖听话了。
今晚——”“纳西，我希望，”他在她耳边说，“你下令不招待那个年轻人。他看你时眼睛放光，跟烧红的炭一样。
他会向你求爱，败坏你的名誉，最后你会让我不得不杀了他。”
“你疯了吗，马克西姆？”她说，
“恰恰相反，像他们这样的年轻学生不正是绝妙的避雷针吗？
当然了，我是要让雷斯多疯狂地嫉妒他。”
马克西姆哈哈大笑，走出门去。伯爵夫人跟着他，站在窗边看他上车。他扬起鞭子，马便一跃而起。
一直等到他出门后大门关上，她才回来。
“怎么样，亲爱的？”她的伯爵丈夫喊着，“这位先生家的祖产离韦尔特伊不远，就在夏朗德河畔，他的伯祖父跟我的祖父还很熟呢。”
“太好了，我们还有共同认识的人。”伯爵夫人心不在焉地回答。
“还不止呢。”欧仁低声说。
“什么意思？”她立即问。
“因为，就在刚才，”大学生说，“我看见一位先生走出门口。他是高老头，和我住一个旅馆，还是隔壁邻居呢。”
一听到这个名字和用来修饰这个名字的“老头”这个称谓，正在搅着炉火的伯爵仿佛被火钳烫到了手指似的，一把扔了火钳，站起身来。
“先生，”他嚷道，“你或许应该称呼他‘高里奥先生'!"
看到丈夫的恼怒之情，伯爵夫人的脸色起初变得煞白，之后又涨得通红。很明显，她感到很难堪。她强装出自然、随意的语调答道：“他是我们最亲近的人......”
她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钢琴，好像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问道：“您喜欢音乐吗，德拉斯蒂涅先生？”
“非常喜欢。”欧仁回答时，脸一下子就红了，还有些不安，隐约觉得自己不知怎么竟做了件不妥的蠢事。
“您会唱歌吗？”她大声问道，同时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从琴键的一端滑到另一端。
啦—啦—啦！
“不会，夫人。”
德雷斯多伯爵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多可惜啊！你失去了一件重要的制胜法宝。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不要—怀—疑'。”伯爵夫人唱了起来。
欧仁说出高里奥的名字时，好像又挥了一下魔术棒，但是效果却与那句“和德伯桑夫人是亲戚”截然相反。
他现在的境地就如同某位得到主人恩准的访客，在参观主人私人收集的奇珍异宝时，不小心撞到了摆满了人体雕塑的玻璃橱，里面三四个人头由于没有锁严，在撞击的作用下滚落出来。
他恨不得能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德雷斯多夫人的表情拘谨而冷漠，眼神也变得十分冷淡，一直在避免和这个倒霉的法律系学生双目对视。
“夫人，”他说，“如果您和德雷斯多先生还有事要谈，请允许我送上我的祝福——”伯爵夫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急忙说：“我和德雷斯多先生随时欢迎您再来。”
欧仁深深地鞠了一躬后就转身离开。尽管他一再推辞，德雷斯多先生还是坚持要把他送到门厅。
“以后他来，就说我们不在。”伯爵对莫里斯说。
欧仁下楼梯时，发现外面正在下雨。
“天呀，”他自言自语道，“我刚刚全搞砸了，却还不知道是怎么搞砸的。
现在还得赔上我的帽子和大衣。
我应该躲在角落里啃法律书，以后安安稳稳地做个土里土气的地方法官，再也不期盼其他事了。
要想在这个社会上左右逢源，你得有许多马车、锃亮的靴子和金表链，还有好多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你早上得戴六法郎的白色鹿皮手套，晚上又得戴淡黄色羔皮手套。我怎么有能力进入那样的社会呢？
高里奥这个老混账，去你的吧！”
他走到临街的大门时，一个马车夫正赶着辆出租马车——他也许刚把一对新婚夫妇送到家，就想背着老板赚几个外快——他看到欧仁没带伞，又注意到他的黑外套、白背心、黄手套和上过油的靴子，便停下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欧仁感到一种莫名的绝望，这种感觉让他跌入深谷、越跌越深，就像他能在谷底找到一件幸运之事似的。他对马车夫点了点头，然后拾阶上马车。车厢里还散落着白色香橙花花瓣和扎花的铜丝。看来这驾车刚刚拉了一对新婚夫妇。
“您去哪里，先生？”马车夫问道，这时，他已经脱掉了白手套。
“该死的！”欧仁思忖道，“反正都坐上了，总不能花了钱什么都不做吧！—— 去伯桑府。”
他高声说。
“哪一个伯桑府？”马车夫问道，这句话出人意料，可把欧仁问倒了。
这个打扮入时却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可不知道巴黎有两个伯桑府，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关系资源有多丰富，只是那些亲戚从不关心他。
“德伯桑子爵，那条街叫——”“格勒内勒，”马车夫猛一扭头接道。
“您看，还有圣多米尼克街的德伯桑伯爵府和德伯桑侯爵府。”他一边补充，一边收起踏板。
“我都知道。”欧仁板着脸说。
“今天好像每个人都在嘲笑我！”他自言自语着把帽子丢到了对面的座位上。
“今天的冒失行为会花我一大笔钱，但不管怎样，我能以全副贵族行头去拜访我那个所谓的表姐了。
高里奥已经花了我十法郎了，这个老不死的。
哎呀！我要把今天的遭遇告诉德伯桑夫人，说不定还能取悦她呢。
她肯定知道那个标致的女人和那个没尾巴的老硕鼠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与其去取悦那个无耻女人，还不如来讨好我的表姐。依我看，那个无耻的女人奢侈得很呢。
光是提到子爵夫人的名字就能有如此影响力，要是美丽的子爵夫人自己对我产生了兴趣，就一定可以帮我扭转乾坤。
我们得把眼光放高点。
你若想达到天堂的高度，就必须直面上帝。”
他脑子里涌出的无数想法可以归结为以上几句话。
他平静了一些。看着外面的雨，他坚定的信念也开始恢复。
他告诉自己，虽然自己仅剩的两个宝贵的五法郎硬币就要被挥霍掉了，但是这些钱花得还挺值，因为这样保住了自己的衣帽和靴子。听到马车夫喊着：“麻烦您，开开门！”这使他兴奋不已。
一个穿着鲜红色和金色衣服的瑞士人过来应门。大门拉动时，铰链发出闷响。拉斯蒂涅心满意足，看着他的马车穿过门洞，停在雨篷下的台阶前。
穿着蓝红大衣的马车夫跳下马车，放下踏板。
欧仁迈出马车时，听到柱子后面有人笑得喘不上气了。
三四个仆人在拿这辆粉墨登场的马车找乐子。
这个法律系的学生立即明白他们笑的原因了。
他感觉出自己的马车和巴黎最精美的有蓬马车之间存在着巨大反差。一个头上抹了粉的马车夫似乎费了好大劲才拉住两匹神采奕奕、烦躁不安的马。
在德安丁路上德雷斯多夫人的院子里，他看到过一个衣着整齐的二十六岁年轻人，而在圣日耳曼郊区他又看到一辆属于身居高位者的奢华的马车，那辆马车用三万法郎也买不下来。
“有谁在这里呢？”欧仁想。
虽然反应慢了点，他也开始意识到，在巴黎很难找到一个没有伴侣的女人，而要征服一个王后般的女人，只是为她流血出力可不够。
“真该死！
我想我表姐也应该有自己的马克西姆了。”
他走上楼梯，感到万念俱灰。
面前的玻璃门打开了，仆人们都严肃得像正在被马梳梳过的驴子似的。
欧仁目前只到过伯桑府一楼的舞厅。
从接到邀请到出席舞会之间的时间太短，以至于他没来得及拜访表姐。所以他也从未见过德伯桑夫人的房间。
今天他将第一次在这高贵、典雅的房间里观察这位伟大的女性，而这些绝佳的布置也展现了这位优雅贵妇的性格和生活方式。
因为他有德雷斯多夫人的客厅作为参照，所以好奇心愈发强烈起来。
四点半时，德伯桑子爵夫人露面了。
要是早五分钟，她就不会接待这个表弟了，但是欧仁对巴黎各府邸公认的规矩一窍不通。
他跟着仆人，走上了一座刷着白漆、铺着红地毯的宽敞楼梯。楼梯镀金的栏杆之间摆满了鲜花。他就这样被带进了德伯桑夫人的房间。
他并不知道近来关于德伯桑夫人的流言蜚语。这些谣言版本不一，成为夜晚巴黎各个沙龙里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的话题之一。
三年以来，她的名字总是会和一个才大气粗、声名显赫的葡萄牙贵族——德阿尤达·平托侯爵联系在一起。
这种纯洁的联系对这两个相互吸引的人而言，有着相当大的魔力，以至于他们容不得第三人的打扰。
因此，德伯桑子爵也向世人树立了良好的榜样，尽量显得优雅得体，尊重这种地位悬殊的关系。
这段友谊刚刚开始的时候，无论谁去拜访子爵夫人，总能在那里见到德阿尤达·平托侯爵。
因为在这种情形下，德伯桑夫人不可能闭门谢客。她只得冷淡地接待客人，总是看着天花板，好像对房顶更感兴趣似的。于是所有人都识趣地意识到自己严重地打扰到了她。到最后巴黎人人都知道，两点到四点去拜访德伯桑夫人都会打扰她，她也总算在这个时间段得享安宁。
她跟着德伯桑先生和德阿尤达·平托先生一起去看谐谑剧或歌剧。
而德伯桑先生，像这世上修养极好的人一样，总是在安顿好妻子和这位葡萄牙人后就离开了。
但是德阿尤达·平托先生总要结婚的，而德洛希斐特小姐正是合适人选。
至今整个上流社会只有一个人对这场联姻一无所知，那个人就是德伯桑夫人。
她的一些朋友曾向她暗示过这种可能性，但她却置之一笑，认为朋友妒忌她，想从中作梗。
如今，结婚告示马上就要张贴出来了。
虽然那天这位葡萄牙美男子也来了，想把这件事婉转地告知子爵夫人，但是他至今也没勇气说他自己背叛了她。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毫无疑问，没什么事比下这样一个最后通牒更难了。
有的男人宁愿冒着生命危险，站在敌人面前被人用剑或手枪指着，也不愿对着一个女人又哭又骂两个小时，最后晕死过去，不得不对她施救。因为他们认为前一种情况让自己觉得更自在。
于是，这时的德阿尤达·平托先生如坐针毡、焦虑不安、急于开溜。
他告诉自己，消息总会通过其他什么渠道传到德伯桑夫人那里的。
他准备写信给她，觉得写信比当面说出那些句句钻心的话要好。
于是当仆人通报欧仁·德拉斯蒂涅先生求见时，德阿尤达·平托侯爵开心得浑身一震。
毋庸置疑，恋爱中的女人更擅长对情人百般猜忌，而不是用各种变化给对方的幸福带来新意。一旦要被抛弃时，她就会本能地诠释对方每一个姿势的含义。诠释的过程快得就像维吉尔（注：古罗马诗人）的马能透过微风嗅到主人的气息一样。
因此，德伯桑夫人一眼就看穿了他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的满足、兴奋之意。虽然变化细微，但是流露出的感情却真实得可怕。
欧仁还没搞明白一件事情，在巴黎，无论要拜访谁，首先都要把主人、女主人和他们的整个家族史都打听清楚，以避免弄出什么糟糕的差错。波兰人将这种差错说得惟妙惟肖：“在你的车上套五头牛！”
这样说可能是因为一旦你一步踏空就会陷入泥沼，这样就需要五头牛一齐用力才能将你拉出来。
要是到今天我们法语中还没有相应的说法来描绘对话中出现的这般灾难，大概是因为人们相信这样的事情决计不可能发生。在巴黎，每一件丑闻都会被宣传得尽人皆知。
在经历了德雷斯多夫人家里的尴尬后又出现在德伯桑夫人的客厅里，这也只有欧仁能做得出来，他的性格简直和赶牛车的车夫一样。
换成是德雷斯多夫人和德特拉尔先生，他们就会觉得他非常碍事，但对于德阿尤达先生来说，他的到来却是在帮他解围。
“再见。”这位葡萄牙人说着急忙走向门口，此时欧仁进入了这间小巧别致、粉色与灰色交融的客厅，虽然奢华但独具品味。
“晚上见，”德伯桑夫人说着回头望了侯爵一眼，
“我们晚上不是要去看戏吗？”
“我去不了了。”他回答的时候手已经在门把手上了。
德伯桑夫人站了起来，向他招手，让他回来。
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欧仁。欧仁正站在那里，被身边这些耀眼的奇景弄得眼花缭乱。他在想着《一千零一夜》里面的故事成了现实，而他面前的女人却像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一样。
子爵夫人举起了右手的食指，优雅地示意侯爵坐到她身旁。
侯爵感觉到了这手势中傲慢、忿怒之气，便转身走向她。
欧仁看着他，不无妒忌之心。
“他便是那辆马车的主人！”他暗自说，
“但是必须要有一对神采奕奕的骏马、身穿制服的仆人和滚滚金流才能吸引巴黎女子的目光吗？”
奢靡这个恶魔撕咬着他的心脏，贪婪灼烧着他的血管，连喉咙都因为对金子的渴望而燥热难忍。
他一个季度能拿一百三十法郎。
而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和姑妈一个月才花不到两百法郎。
他将自己的实际境况和理想状况在心里快速比较了一下，得出的结果让他变得迟钝起来。
“为什么去不了？”子爵夫人笑着问葡萄牙人，
“你为什么去不了意大利大街？”
“有正经事做！我要和英国大使共进晚餐。”
“别理他啊。”
男人一旦编出一句谎话，就不得不谎上加谎。
德阿尤达先生于是笑着说：“你这是在对我下命令吗？”
“当然是。”
“我就是要你这句话。”他回答说。他带着能够让任何一个女人打消疑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好掩饰心中的真实想法。
他捧起子爵夫人的手，吻了一下，然后离开了。
欧仁用手拨了拨头发，很不自在地鞠了一躬。
他想现在德伯桑夫人总该注意到他了。但是她突然猛冲出去，冲到了走廊的窗边，看着德阿尤达先生上了马车。
她听着他下指令，然后听到瑞士仆人传令给马车夫说：“去德洛希斐特先生家。”
听到那些话，看到德阿尤达先生急忙冲上马车的动作，她简直就像被电闪雷击了一般。
她走回客厅，极度的恐惧吞噬着她的心。
这种最可怕的灾难只会发生在上流社会中。
子爵夫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边，拿起一张精美的信纸。
“如果你没有和英国大使共进晚餐，”她写道，“而是去了洛希斐特家，那么你欠我个说法，我等着听你解释。”
由于手不停发抖，字迹不是很清晰，于是她重新描了几个字母。接着她签上“克莱尔·德布戈涅”的首字母C，然后便按铃叫人。
“雅克，”她对一位立即出现的仆人说，“拿上纸条，七点半去德洛希斐特府上，请德阿尤达侯爵收启。
要是德阿尤达先生在那里，留下条子就走，不用等回信；要是他不在，就把纸条带回来给我。”
“子爵夫人，客厅里还有客人呢。”
“噢！对了，当然。”她说着便打开门。
欧仁开始觉得非常不安，但是最终子爵夫人还是出来了。在他们交谈之时，子爵夫人战栗的声音又让他的心起了波澜。
“请原谅，先生，”她说，“我刚才要写封信。
现在没事了。”
她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因为她说话时还在想着：“噢！莫非他想娶德洛希斐特小姐？
但是他还是单身吗？
今晚就得把这桩婚事搞砸，否则......
但是明天之前我也应该知道结局了。”
“表姐......”那个学生说道。
“嗯？”子爵夫人傲慢的眼神让欧仁打了个冷颤。他知道这一句“嗯？”代表什么。
他在这三个小时里学到了很多，开始变得警觉起来。
他脸红了，改口叫道：“夫人......”。
之后犹豫了片刻，他继续说道，
“请原谅我，我急需的庇护，能扯上一丁点亲戚关系对我也没坏处。”
德伯桑夫人莞尔一笑，但笑得很苦涩。即使是现在她也感觉得到即将来临的痛苦，空气中弥漫着暴风雨爆发前的压抑气息。
“要是您知道我家的处境，”他继续说，“您一定愿意做个乐善好施的美丽教母，慈祥地为您保护的人扫除障碍。”
“哦，表弟，”她笑着说，“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这我也说不好。
我跟您是远房亲戚，即使是远亲，关系也不甚明显，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完美的天赐之物了。
您让我感到困惑，我都不记得要跟您说些什么了。
在巴黎我谁也不认识......
哦，对了！只要您能给我点忠告，能把我看成一个乐意拜倒在您裙下、愿为您舍命的可怜孩子就行了。”
“你会为我杀人吗？”
“杀一双都成。”欧仁说。
“你是个孩子。
是的，你还是个孩子。”她强忍着泪水说，“你会爱得很真诚的。”
“噢！”他抬头喊道。
这个学生大胆的回答勾起了子爵夫人对他的兴趣。
这个南方傻小子第一次耍起了心眼。
在德雷斯多夫人的蓝色卧房和德伯桑夫人的玫瑰色客厅之间，他提前三年读完了一套在巴黎潜在的规则。那是一种高等法律，而且研习者要是对其融会贯通的话，就等于驶上了一条通向成功的康庄大道。
“对了！这就是我要说的！”欧仁说，
“我在您的舞会上见到过德雷斯多夫人，今天早上我去拜访了她。”
“你一定妨碍到德雷斯多夫人了。”德伯桑夫人笑着说。
“确实是。
我初来乍到，要是没有您的忠告，我肯定会到处犯错，到处招人嫌。
我觉得，在巴黎很难碰到一位年轻、貌美、富有、时尚的女性愿意教我为人处世的方法，而你们女性能将其诠释得非常好。
到处都是德特拉尔先生那样的人。
所以我就来请教您，希望您帮我揭开谜底，求求您告诉我，早上我究竟错在哪里了。
我提到了一个老头——”“德朗热公爵夫人来了。”雅克打断了法律系学生的话。
欧仁做出一个手势，说明他非常恼火。
“如果你想要成功，”子爵夫人低声说，“首先不能喜怒形于色。”
“噢！早上好，亲爱的。”她继续说道，同时站起身来，穿过屋子拉起了公爵夫人的手。她们似乎亲如姐妹。
公爵夫人则以最美丽、最优雅的方式给予回应。
“一对密友！”拉斯蒂涅自言自语道，
“自此我就有两个庇护人啦。这两个女人是好朋友，不用说，那位新来的公爵夫人肯定会对她朋友的表弟感兴趣的。”
“我真是有幸能接待您这样的贵客，亲爱的安托瓦妮特！”德伯桑夫人招呼道。
“是这样的，我在德洛希斐特先生家门前看到了德阿尤达·平托先生，所以我想你应该是独自在家了。”
公爵夫人说出这些要人命的话时，德伯桑夫人没有闭紧双唇，脸色没有涨红，她的表情也没有变化。更准确地说，她紧锁的眉头都骤然松开了。
“要是我知道有客人在——”公爵夫人看了一眼欧仁，补充道。
“这位是欧仁·德拉斯蒂涅先生，我的一个表弟。”子爵夫人介绍说。
“你有德蒙特里沃将军的消息吗？”她继续问道，
“塞里奇昨天跟我说他现在哪里都不去，您今天见过他没？”
据说公爵夫人疯狂地爱着这位德蒙特里沃先生，但他却背信弃义。她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揪了一下，红着脸回答说：“他昨天在爱丽舍宫呢。”
“去办公吗？”
“克莱尔，”公爵夫人再看德伯桑夫人时，眼神里饱含着怨恨之情，“你一定知道德阿尤达·平托先生要娶德洛希斐特小姐了，这桩婚事明天就要公布于众了。”
这句话深深地伤害了子爵夫人，她脸色煞白，不过还是笑着说：“这只不过是傻瓜们用来自娱自乐的一个谣言。
洛希斐特家配得起德阿尤达这个葡萄牙最高贵的姓氏吗？
洛希斐特家被封为贵族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但是据说伯莎每年能拿到二十万里弗赫呢。”
“德阿尤达先生那么有钱，不会为了钱而结婚的。”
“但是，亲爱的，德洛希斐特小姐可是个可人儿啊。”
“是吗？”
“实际上，他们今天还会共进晚餐，这事算是板上钉钉了。
我就纳闷你怎么了解得那么少。”
德伯桑夫人回过头来面对拉斯蒂涅。
“先生，你究竟做了什么错事？”她问，
“这可怜的孩子涉世未深，安托瓦妮特，我们说的话他一点也不明白。
就算可怜可怜这孩子吧，我们的话明天再说。
你知道，到了明天一切将会公布于众，到时候就知道你出于好心告诉我的小道消息准确与否了。”
公爵夫人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欧仁，那种傲慢的眼神简直要把他压碎，并将他彻底毁灭。
“夫人，我不小心冒犯了德雷斯多夫人，我完全错在不小心上。”这位法律系学生说。他脑袋转得飞快，早就看穿了她们友好的谈话中暗藏着辛辣的讥讽。
“如果一个人故意伤害你，却知道他让你有多痛苦，你可能会继续接受他，也可能会惧怕他们。但是如果一个人伤害了你，却笨得不知道他伤人有多深的话，他就会被看成不会把握机会的傻瓜，会遭到大家的鄙视。”
德伯桑夫人看了这个学生一眼，从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到她的心中交织着崇高与感恩。
德伯桑夫人的目光给了他极大的安慰。在公爵夫人傲慢地审视下，这位法律系学生的思维越来越敏捷。公爵夫人看他的样子，就像拍卖员为了给拍卖品估价而在仔细查看一般。
“再想想我刚才还和德雷斯多伯爵谈笑风生，夫人，我跟您说这些，是因为，”他谦恭而略带一丝狡黠地转向公爵夫人，继续说，“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大学生，在这世上又孤独又穷困——”“您别这样说，德拉斯蒂涅先生。
我们女人从不在意这些没人爱听的话。”
“噢！”欧仁说，
“我只有二十二岁，我必须下决心弥补我这个年龄的劣势。
而且，我正在为我的过错忏悔，还有哪里能比这间迷人的忏悔室更好呢。您在这间客厅犯下罪孽，可以在别的客厅得到宽恕。”
公爵夫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冷漠，她不喜欢学生说这些话时的无礼口吻。为了显出自己认为这些话品位低俗，她转向子爵夫人，说：“这位先生才来——”德伯桑夫人立即开始嘲笑她表弟和公爵夫人。
“他才来到巴黎，亲爱的，正在找老师帮他提高品位呢。”
“公爵夫人，”欧仁说，“我们想了解我们所爱慕的人，知道他们的秘密，这不是很平常吗？”
（“算了吧，”他暗自想，“我敢肯定我说的话已经很优雅了。”）“不过我相信德雷斯多夫人自己也是德特拉尔先生的‘学生'吧。”公爵夫人说。
“这我就不清楚了，夫人。”这个法律系学生回答，“我还莽撞地冲到他们中间了。
其实我同这位女士的丈夫相处得很好，夫人一度对我也还算客气，直到我突然想到要和他们说，我认识一个人，之前我刚好瞧见他从后楼梯上下来，还在走廊尽头和伯爵夫人亲吻。”
“他是谁？”两位女士异口同声地问。
“一个住在圣马尔索郊区（注：圣马塞尔郊区的别名），每月靠两个路易过活的老头，我这个穷学生也住在那里。
他真是个不幸的人，每个人都笑话他——我们都叫他‘高老头'。”“天啊，你真是个小孩。”子爵夫人叫道，“德雷斯多夫人过去就是高里奥小姐啊！”
“面条制造商的女儿。”公爵夫人补充道，“那个小姑娘进宫时，一个糕点师傅的女儿正好也在场。
你还记得吗，克莱尔？
国王发笑了，还用拉丁文说了几个关于面粉的笑话。
人——怎么说来着？
人——”“都是一样的面粉。”欧仁说。
“对了，就是这句。”公爵夫人说。
“哦！那是她父亲？”这个法律系学生大为吃惊，继续问道。
“当然了。这老头有两个女儿。
可以这么说，他很宠爱两个女儿，但她们几乎都不认他了。”
“那小女儿不是嫁给了一个有德国姓氏的银行家了吗？”子爵夫人转向德朗热夫人闻道，“是不是叫德纽沁根男爵？
她不是叫德尔菲娜吗？
是那个在歌剧院有个侧面包厢的金发女人吧？
她有时会去看谐谑剧，大声笑着来吸引别人的注意。”
公爵夫人笑着说：“我真佩服你，亲爱的。
你怎么会对那种人如此感兴趣呢？
肯定有人像德雷斯多以前那样，疯狂地爱上这位阿纳斯塔谢小姐和她的面粉袋。
哦！他以后会发现她不是一个好对象。
她现在落在德特拉尔先生手上了，他会毁掉她的。”
“她们还不理睬她们的父亲！”欧仁重复道。
“对啊！她们的父亲，这个父亲真是个父亲。”子爵夫人回答说，“据说他是个慈祥的父亲，给了每个女儿五六十万法郎，帮她们嫁个好郎君，保证以后她们能过好日子。然而，他每年却只给自己留八千或一万里弗赫。他想着女儿终究是女儿，她们两个活好了，他等于活了两遍，她们两个成家了，他等于有了两个家，而且家里的人会爱戴他、尊敬他、重视他。
但两年时间里，两个女婿都把他赶出家门，就像他是社会最底层的流浪汉一样。”
欧仁的眼里泛着泪光。
他的心里仍保存着年轻人的信仰。他刚离家不久，心里还装着纯洁、高尚的亲情，这还是他在巴黎初次体验文明的战场。
真挚的情感有多么强的感染力啊，有好一阵子三人都相顾无言。
“啊，我的上帝！”德朗热夫人说，“这件事情看起来的确很可怕，但我们天天见到这样的事情。
难道就没有个原因吗？
告诉我，亲爱的，你有没有真正想过什么才是女婿？
女婿就是这样一类人，我们为他养大与我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小宝贝——十七岁前，她是家里快乐的源泉，正如拉马丁（注：拉马丁是法国十八世末到十九世纪中期著名的作家、诗人和政治家）所说的那样，她有“洁白的灵魂”，但十七岁之后，她就会突然变成家里痛苦的源泉。
女婿过来把她从我们的手中夺走，他的爱从一开始就像一把斧子，从根上斩断了我们女儿过去所有的情谊，砍断了她和家里的所有联系。
昨天，我们的女儿还只想着她的父母，就像我们只想着她一样；但是明天，她就会变成一个带着敌意的陌生人。
这样的悲剧总在我们眼皮底下上演。
这边你看见一位父亲为儿子牺牲自己，儿媳却对他蛮横无理到了极点。
那边一个女婿又把他岳母赶出家门了。
我有时听人说，近来，世上已经没有什么令人吃惊的事了，但是女婿这台戏格外令人吃惊。且不说我们的婚姻，这台戏都变成一出拙劣的闹剧了。
我可以把那个老面条商的遭遇解释得一清二楚。
我想我记得那个弗里奥——”“高里奥，夫人。”
“是的，大革命时期，那个莫里奥曾是他们区的区长。
他知道那次有名的粮食短缺的内幕。那时，他以成本价十倍的价钱出售面粉，靠着倒卖面粉积累了第一笔财富。
他屯足了面粉。
我祖母的管家就卖给他很多。
毫无疑问，诺里奥和救国委员会瓜分了那笔暴利，那些人过去一直都这样干。
我记起来那个管家还告诉我祖母，说她也许可以安安全全地住在格朗维莱尔，因为她的麦子就是一张很好的公民证。
后来他们说，那个把麦子卖给那些侩子手的洛里奥只钟情于一件事——溺爱女儿。
他把一个女儿安顿在雷斯多家，把另一个嫁到纽沁根家族。德纽沁根男爵是一个富有的银行家，他后来变成保皇党的人了。
你明白当初波拿巴是皇帝，两个女婿还尽量忍受这个支持大革命的老家伙。但波旁王朝复辟之后，德雷斯多先生对老头的生活圈子感到厌烦了，那银行家就更厌恶他了。
他的女儿们依旧爱戴他，她们想‘羊与洋白菜兼得'。所以在没有访客的时候，她们会探望待乔里奥，假装非常爱慕父亲。
‘今天来吧，爸爸，我们会全心全意服侍您，这样就更好了！'等等诸如此类的话。
至于我，亲爱的，我相信爱是有洞察力的，这个大革命时期的可怜老头的心肯定在滴血。
他看出女儿们因为他而觉得羞愧，还看出如果她们真爱自己的丈夫，那么他的拜访就会离间他们的感情。
所以他牺牲了自己。
他做出牺牲是因为他是父亲，于是他自愿退出了。
他的女儿们心满意足了，所以他觉得这是他能做的最好事情了。但这却是一宗父亲和女儿合谋的家庭犯罪。
这样的情形随处可见。
这多里奥老头不过是女儿客厅里溅的一点泥，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他只是碍手碍脚、惹人厌烦的那个人，而且连他自己也讨厌自己。
父女三人之间发生的事也可能会发生在巴黎最漂亮的女人和她最爱的男人之间。如果她的爱使人厌倦，他会走开。
他不惜使出最卑微的把戏来躲开她。
爱和友谊，都是如此。
我们的心如同一座宝库，假使你一次倾尽所有财富，你就会破产。
这些将情感挥霍一空的人和那一类挥霍到身无分文的人一样，得不到人们的同情。
她们父亲已经把他的全部给了女儿。
二十年来，他对她们倾注了所有心血。之后的一天，他又把自己所有的家产都给了她们。
女孩们榨干柠檬后，就把残余物扔进了排水沟。”
“这个社会真卑鄙。”子爵夫人边说边拔着披肩上的细线。
说话时，她没有抬头。德朗热夫人说这故事时，有些话是冲着她说的，这些话正中要害。
“卑鄙？
哦，不是的。”公爵夫人回答说，“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没别的。
如果我这样说，只是证明我没有被这个世道愚弄。
我想的跟你一样。”她说着握紧了子爵夫人的手。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泥潭，我们要努力站在高处。”
她站起来亲吻了德伯桑夫人的额头，然后说：“你今天看起来非常迷人，亲爱的。
我之前从来没见到你的脸色这么好过。”
接着她向这位表弟微微点头后便走出去了。
“高老头真令人尊敬啊！”欧仁自言自语道，同时想起自己那晚看到他的邻居将一个银盘扭成奇形怪状的一团。
德伯桑夫人没有听见他的话，她想得入神了。
这样的沉默维持了好几分钟都没有被打破。这位法律系学生几乎因为这种尴尬的气氛而手脚麻痹了，他既不敢离开，也不敢逗留，又不敢开口说话。
“这个世界真是卑贱、粗暴而且恶毒。”子爵夫人终于说道，
“只要你一碰上麻烦，就会有朋友来告诉你这个消息，用刀尖刺你的心脏，还让你欣赏刀柄。
讽刺、挖苦接踵而至！
啊！我要保护自己！”
她仰起头，那个姿势正好显出她贵妇人的气质，那种骄傲的眼神散发出闪电般的光芒。
“啊！”她一边转向欧仁一边问，“你还在吗？”
“是的，还在。”他可怜兮兮地回答。
“那么，德拉斯蒂涅先生，你该给这个社会它应得的惩罚。
你想要成功吗？
我会帮助你。
你会测出女人堕落得有多深，你也会衡量出男人虚荣得有多可悲。
虽然人生这部书我已经读得非常透彻了，但以前始终有几页没有读到。
现在我都明白了。
你越是冷血、越会算计，就走得越远。
如果你冷酷无情地打击了别人，别人就会怕了你。
对你来说，世间男女只能是驿马，轮班上路，在用尽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后，就把他们丢在路边，这样你才能抵达自己远大抱负的目的地。
你看，除非有女人对你感兴趣，你在这里什么都不是，而且她必须年轻、富有，经常出入交际场所。
然而，如果你还有真情，就把它当成宝贝一样好好锁起来，别让任何人起疑心，否则你会迷失自我，你将不再是行刑官，而会变成受害者。
如果你真的遇到你的真爱，要坚决保守秘密！
在你确定敞开心扉之前，不要相信任何人。
要学会怀疑每一个人，为了你还未到来的真爱，要对每件事怀有戒心。
听着，米格尔，”——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从她口中说出来，她都没注意到自己叫错了——“还有比忘恩负义的女儿遗弃父亲、希望父亲早死这种丑闻更可怕的事情呢，这就是两姐妹之间的敌意。
雷斯多出身良好，他的夫人也被这个圈子接受了，而且她还进过宫；而她的妹妹呢，她有钱的妹妹德尔菲娜·德纽沁根——大资本家的老婆——被妒忌心折磨得快要忿怒而死了。
这就是两姐妹之间的鸿沟——其实，她们再也不是姐妹了——这两个女人拒绝承认她们的父亲，也不承认彼此。
所以德纽沁根夫人为了能进我的沙龙，就算让她把从圣拉扎尔街到格勒内勒街的土舔干净，她都愿意。
她幻想着能通过德马尔塞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她已经把自己变成德马尔塞的奴隶了，她却让他感到厌恶了。
德马尔赛一点都不关心她。
如果你能把她引见给我，那么你会成为她的甜心，她的便雅悯（注：“便雅悯”为《圣经》人物，指受宠爱的幼子），她会崇拜你的。
如果在那之后，你能爱上她，就尽情地爱吧；要是没有爱上她，就好好利用她。
我会在人多的社交聚会中邀请她一两次，但是在早上这里绝不接待她。
我看见她时，会点头打招呼，那也就足够了。
你说出高老头的名字时，德雷斯多伯爵夫人家的大门就对你关上了。
是的，我的好朋友，你可以去她家二十次，但你会发现二十次她都不在家。
他们的仆人都得到了命令，不会接待你了。
很好，那么，就让高老头为你进入她姐姐的家门争取权利吧。
这位美丽的德纽沁根夫人会为你发出战争的信号。
一旦她将你挑中，其他的女人都会为你疯狂，她的敌人、对手和密友都会想从她那里把你抢到手。
有一些女人，她们爱上一个男人，仅仅因为其他女人看中了他。就像一些市井妇人一样，真是一群可怜虫。我们戴什么帽子，她们也跟着戴，希望由此学到我们的风度。
你会成功的，在巴黎拥有成功就是拥有一切，成功是开启权力之门的钥匙。
如果女人觉得你有智慧、有天赋，只要你自己不戳穿自己，男人也会跟着相信你的。
那时，你什么都想做，你会去很多地方，会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这个世界只不过是笨蛋和无赖的聚居之地。
但是你既不要当笨蛋也不要当无赖。
我会把我的姓氏给你，它就像阿里阿德涅的线索一样。你带着它进迷宫吧，别把它浪费了。”她说着看了拉斯蒂涅一眼。她的眼神和颈部曲线如王后般高雅，“将来干干净净地把它还给我。
好了，现在你走吧，让我清静一会儿。
我们女人也有自己的仗要打。”
“不管什么时候，如果你需要一个忠心的人为你点燃导火线——”“怎么样？”她问。
他拍拍胸口，与表姐相视一笑当作回答，然后就走了。
已经五点了，欧仁觉得饿了，他害怕自己赶不上晚饭，这一忧虑使他感到了能在巴黎扶摇直上的快乐。
有了身体上的舒适，那么思想上就可以自由地与困扰他的想法作斗争了。
耻辱感通常会使他这年纪的人狂怒不已。当这些人的信仰被动摇了，他们就会对社会挥舞起拳头，发誓要报仇。
刚才，拉斯蒂涅因为那句“德雷斯多伯爵夫人家的大门就对你关上了”而倍受打击。
“我要去她家！”他对自己说，“如果德伯桑夫人是对的，如果她永远不接待我——我......
那么，德雷斯多夫人将会在巴黎的每一间沙龙里都碰到我。
我要学习剑术，再练习一下射击，然后杀了她的马克西姆！”
“但我有钱吗？”内心的一个声音喊道，
“钱的问题怎么解决，我从哪里弄钱呢？”
突然，他眼前浮现出了德雷斯多伯爵夫人家的客厅和客厅里的奢华气派。
那是高老头之女曾梦寐以求的奢华：满屋金碧辉煌、外表光彩照人，像暴发户一样讲求庸俗的排场，像情妇一样放荡、铺张。
但当他想起德伯桑公馆的庄严、高贵时，这一迷人的景象顿时黯然失色了。
他的幻想游走在巴黎这个宏大世界的上流社会，脑子里聚集了无数坏念头，他的眼界更宽了，良知也变得更加能屈能伸了。
他看清了世界的本来面目，看到富人是怎样凌驾于法律体系和公众舆论之上，发现成功才是最终的决定因素。
“沃尔特兰说得没错，成功才是美德！”他对自己说。
到了新圣热讷维耶沃街，他冲进房间拿出十法郎付给车夫，然后就去吃饭了。
他环顾了一下肮脏的屋子，看到十八个穷困潦倒的家伙像马厩里的牲畜一样准备吃东西，这个场面让他非常厌恶。
突如其来的转变和巨大的反差变成了一剂强有力的兴奋剂。他的野心不断膨胀，最后超出了所有的阶级限制。
一方面，他看到了社会最迷人、最精致的一面，看到了激情澎湃的年轻人，看到了他们容貌姣好、热情洋溢的脸庞。他们被包围在奢侈品和艺术品装饰的美妙场景中；另一方面，他又看到了社会的昏暗面，看到每张脸上都沾着泥污，没有任何激情，用来装饰场景的只有绳索、滑车和没有遮盖的机械。
德伯桑夫人的忠告、那个弃妇愤怒时说的话、她盛怒之下的建议涌上欧仁的心头，贫穷是现成的解说者。
拉斯蒂涅决定双管齐下，以保证成功，他会成为一个学识渊博的法律博士和一个时尚男性的。
他显然还是个孩子！
这两条路是渐近线，永远不可能有交点。
“你太无精打采了，侯爵大人。”沃尔特兰说。他敏锐的目光似乎能看穿别人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别叫我‘侯爵大人'，我现在没心情听别人开这个玩笑。”欧仁回答说，
“如果他不是十足的骗子，在巴黎，一位侯爵一年至少能拿到十万里弗赫，而一个在‘沃盖之家'的房客绝不会是命运的宠儿。”
沃尔特兰看拉斯蒂涅的眼神中一半是父亲般的温暖，一半是轻蔑。
“傲慢的小子！”他似乎在说，“我一口就可以吞掉他！”
之后他回答说：“你心情不好，或许是因为你刚才去拜访美丽的德雷斯多伯爵夫人时没有成功吧。”
“她以后不会再接待我了，因为我告诉她，她的父亲跟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拉斯蒂涅叫道。
房里的人都交换了一下眼色，高老头垂下了头。
“你把鼻烟吹进我眼睛啦。”他一边对旁边的人说，一边稍稍转过去，用手擦着脸。
“从今往后，谁再欺负高老头，就是跟我过不去，”欧仁说着看了一眼老头旁边的人，“我们加起来都没他重要。
——女士除外。”他冲着塔耶费小姐补充了一句。
欧仁的话引起了轰动，他的语气使整个饭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沃尔特兰一个人说话了，
“要是你想保护高老头，并且自认为是他的责任编辑，那么你得做个百发百中的狙击手，还要学会击剑。”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就打算这么做。”欧仁说。
“那么，你今天就正式披挂上阵了？”
“也许吧。”拉斯蒂涅回答说，
“但是，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尤其是在我不想知道别人夜里都在做什么的时候。”
沃尔特兰斜着眼看着拉斯蒂涅，
“我的孩子，要是你不想被木偶欺骗，你必须走到后台去看这场演出。不要从幕布的缝隙里看。
这就够了。”他看到欧仁快要发火了，就加了一句，
“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闲聊几句。”
大家都感到了郁闷和压抑。
高老头听了大学生这番话，深感沮丧，而没有注意到其他房客的内心起了变化，也没有意识到他遇见了一位保护人，能帮他从此免受迫害。
“那就是说，坐在这里的高里奥先生是一位伯爵夫人的父亲。”沃盖夫人小声说。
“还是一位男爵夫人的父亲。”拉斯蒂涅回答道。
“这就是他的全部能力了。”比安卡肖恩对拉斯蒂涅说，“我看过他的脑袋，上面只有一处隆起的地方——装的全是父爱，他一定是位永远都会疼爱女儿的父亲。”
欧仁太专注于想自己的事，听了比安卡肖恩的笑话后并没有发笑。
他决定采纳德伯桑夫人的提议来获得利益，并想着怎样才能获取必要的资金。
他变得非常严肃。
社会这一辽阔的热带稀树草原尽现于他眼前，一切都呈现在他面前，可是没有一件是他的。
吃完晚饭，其他房客都走了，只有他独自留在餐厅。
“这样看来，你见到我女儿了？”高老头颤颤巍巍地问道。
他的声音打断了欧仁的沉思。
年轻人抓起老人的手，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善意。
“您是一位善良而高贵的人。”他说，
“我们以后再谈您的女儿。”
不等高老头回答，他就站起身来，径自回房去了。
在房间里，他给母亲写了下面这封信：“我亲爱的母亲——您还能再哺育一次您的孩子吗？我马上就能飞黄腾达了，但是我需要一千两百法郎——无论如何，我都需要这笔钱。
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父亲，他也许会反对。要是我得不到这笔钱，我也许会被带上一条不归路，以摆脱纠缠我的绝望。
我见到你时，会告诉您事情的全部。
关于我的近况，我就不多说了，要想把事情说得完整、清楚，得说好几十页呢。
我善良的母亲，我没有赌博，也不欠别人一分一毫，但是如果您想保住您给我的这条命，就一定要寄给我这笔钱。
事实上，我去见了德伯桑子爵夫人，她答应以她的影响力来帮助我。我必须进入社交圈，却没钱买一双好看的手套。
我可以只吃粗茶淡饭过活，必要时也可以什么都不吃，但是我不能不买他们在这块地方种植葡萄的工具。
我必须立刻下定决心，向目标进发，不然我的后半生就要陷入泥沼、不得翻身了。
我知道您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我也想快点实现这些愿望。
我善良的母亲，卖一点您的旧首饰吧，很快我就能送给您其他首饰了。
我很清楚家里的状况，也知道这样的牺牲意味着什么，您别认为我轻易就说出了这些话。要是可以，我就成魔鬼了。
您一定得明白，我是急需这笔钱，迫不得已才哀求您的。
我们的未来就全靠这些钱了，我要用这笔钱打响我的第一炮，因为巴黎的生活就是一场永无止息的战争。
如果您还是筹不齐这笔钱，因此不得不卖掉姑妈的项链，告诉她，我会寄给她更漂亮的项链。”信里还有其他类似的话。
他写信问妹妹们要她们的储蓄——她们会做出牺牲把钱给他，并向家人保守这个秘密吗？
为了增加胜算，他又触碰了她们争强好胜的心弦——年轻、兴奋的心中总是猛烈跃动着争强好胜之情——让她们柔软的心产生同情。
尽管他心怀大志，但他写完信后，不禁担心起来。他的心跳得很快，身体也在发抖。
他知道妹妹们住在人迹罕至的庄园里，有着一尘不染的高贵心灵；他知道他的要求会带给妹妹怎样的烦恼和乐趣；他知道她们坐在果树下谈论自己正在巴黎的亲爱哥哥时，会是多么开心。
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借着一束强烈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他的妹妹们正偷偷数着自己小金库里的存款，使出一些小女生的伎俩，让钱以“匿名人”的名义寄到他手里。这是她们人生中第一次试图以一个谎言来表现她们慷慨、无私的高贵品格。
“妹妹的心如钻石般纯洁，它的温柔有如深海！”他自言自语道。
他因为那些信而感到羞耻。
有这样的心灵，她们的许愿会是多么有力啊！她们诚心向上天祈祷，这股热情是多么纯洁啊！
她们从自我牺牲中得到的快乐是多么地强烈啊！
要是母亲无法筹齐他所要的钱，她的内心会多么悲痛啊！
而这些高贵的情感，这些巨大的牺牲，会成为他用来接近德尔菲娜·德纽沁根的阶梯。
几滴眼泪从他眼里掉了下来，如同扔进壁炉里、投进神圣爱火中的几颗乳香。
他来来回回地走着，感动中夹杂着绝望。
高老头透过半敞的门看着他。
“怎么了，先生？”他站在门边问。
“啊！我的邻居，我是一个儿子和哥哥，就像您是一位父亲一样。
您对阿纳斯塔谢伯爵夫人的担心是对的，有一位马克西姆·德特拉尔先生，他会把她毁掉的。”
高老头退了出去，同时嘴里还嘟囔了几句，但是欧仁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拉斯蒂涅出去寄信了。
直到最后一刻他还是犹豫不决，但最后还是把信扔进了信箱。
“我会成功的！”他对自己说。
赌徒也这样说，伟大的船长也这样说。这句话虽说拯救了一些人，但被它毁掉的人更多。
过了几天，欧仁去拜访德雷斯多夫人，她不在家。
他尝试过三次，三次都发现大门紧锁，即便他都是仔细挑选德特拉尔先生不在的时间去的。
子爵夫人没错。
这个学生的学业已经荒废许久了。
他在课堂上露面，只是为了应付点名，在答了到，证明自己出席之后，就立即离开。
他正经历一个论证推理的过程，而这一过程对大部分学生都不陌生。
他意识到将学习推迟到考试之前的最后一刻是明智的选择。他打定主意将第二年和第三年的课程全部挤在第三年完成，想着那时他会认真读书，尽全力完成自己法律专业的课程。
与此同时，他已经在巴黎这个海洋中航行十五个月了，期间他撒下渔网、设好鱼线，以此网罗一个女保护人和一笔财富。
那个星期，他见过德伯桑夫人两次。他会看着德阿尤达侯爵驾车离开后再进屋。
这位伟大的女性在之后的一些日子里依旧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她是圣日耳曼郊区最有诗意的人。德阿尤达·平托侯爵和德洛希斐特小姐的婚事也延期了。
因为害怕即将失去幸福，这些日子里她沉溺在从未体验过的狂喜之中。但是不管怎样，结局都是差不多的。
德阿尤达侯爵和洛希斐特家都认为这次争吵与和解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德伯桑夫人（他们是这样希望的）会渐渐接受这桩婚事，最终会牺牲每天早上与德阿尤达的会面，以成全这位男士的事业，成全这件她应该早就料到却又迫在眉睫的事。
尽管他们每天都会郑重其事地说新的誓言，德阿尤达先生只是在逢场作戏，而子爵夫人却渴望受到欺骗。
“她没有像英雄一般从窗户跳下，而是头朝地从楼梯上摔下来。”她最亲密的朋友德朗热公爵夫人说。
不过这段幸福的回光返照持续了许久，让子爵夫人能为年轻的表弟服务。
她对他有了几分迷信般的依恋之情。
在一个女人处于危机，看不到任何怜悯的目光或任何充满真诚安慰的眼神时，欧仁对她表现出了同情和爱慕之情。
要是一个男人时刻都准备着能够抚慰人心的谄言媚语，那么这一定是因为他怀有私利动机。
拉斯蒂涅下定决心要了解高老头的全部过往经历，他要在试图入住德纽沁根公馆之前弄清处境。
他的调查结果可以概括如下：大革命之前的那些年月，让-若阿基姆·高里奥只不过是一个面条商雇佣的工人。
他是一个技术娴熟而又节俭的工人，也十分有进取心。他的老板在一七八九年的动荡中意外被害，他便买下了老板的铺子。
高里奥把店铺开在裘森尼街上，离谷物交易市场很近。
出于清晰、准确的判断力，他接受了该区区长的职位，以确保他的生意在危险时期受到那些当权者的保护。
这一谨慎的举措为他带来成功。他的财富积累始于大饥荒时期（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时巴黎各种谷物的价格都大幅上涨。
那时人们经常在面包房门口为了一块面包大打出手，而另一些人则去杂货店买意大利面，从不为此争吵。
那一年，高里奥赚到了钱。之后，那笔钱使他成为了大资本家，使他面对小买主占据了全面的优势。此外，他只是有着平庸之人的好运气罢了。他的平庸拯救了他。
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嫉妒。直到有钱不再是危险的事之后，人们才察觉到他的富有。他的聪明才智全部都放在商业投机上，而非政治上。
对于涉及到谷物、面粉和“粗面粉”，还有谷物生产、储藏和质量的问题，高里奥是绝对的权威。
他能估计收成，预计市场价格。他从西西里岛买谷物，从俄罗斯进口小麦。
任何人，只要听过他滔滔不绝地谈论控制粮食进出口规章的人，只要见识过他对这门学问的理解程度，以及他对相关法则的敏锐洞察力、对粮食系统运转的缺陷的看法，都会认为他是当部长的材料。
他耐心、积极、坚毅、精力充沛、行动敏捷，以鹰眼般敏锐的目光俯瞰着自己的全盘生意。
在粮食领域，没有事能让他大吃一惊。他能预见所有事情，知道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也总能对自己的计划保密。他是能快速了解形势的外交家，是在日常事务中耐心而奋力前行的士兵。
但是在他生意范围之外，他什么都不懂。
过去，他经常在闲暇时间站在店铺的门槛边，靠着门框。
他一从自己那间又小又黑的账房出来，就又变成那个粗枝大叶、反应迟钝的工人了:对论证推理一窍不通，对精神愉悦毫无感觉，在剧院里昏昏欲睡。简而言之就是巴黎的多利本人，别人对于他的愚蠢也无能无力。
这种人在本质上相差无几，几乎在所有这些人的内心深处，你都可以发现一份值得尊敬的情感。
两种真挚的情感占据着面条商的内心，以至于他将其他任何感情都排除在外了。他似乎将他的全部精力都倾注于这两种情感之中，如同他将所有智慧都用于粮食生意上一样。
他虔诚地爱慕着他的妻子——一个拉布里富农的独女——他对她的爱没有边际。
高里奥觉得他妻子可爱、多情的性情散发着温柔的力量，这与他自己截然不同。
男人因为保护别人而感到骄傲。面对柔弱、无法自保的女人，男人的保护欲就会激发。还有什么本能比保护欲更深地植根于男人内心呢？
爱情是慷慨之人的快乐之源，让他们心怀感激，无比温暖。将保护欲和爱情放在一起，你就能解释人性中很多奇特的不协调现象。
在过了七年没有眼光灿烂的幸福时光后，高里奥失去了妻子。
他是多么不幸啊。
她正开始在其他方面显示自己的优势，也许她会给予他空洞的灵魂一些滋养，她也许能拓宽他的视野，为他的思想指明其他的方向。
但她死了，父爱的本能在他身上发展到了几近癫狂的状态。
由于妻子的死亡，他被阻滞的情感便全部转嫁到女儿身上，他在溺爱女儿的过程中感到十分满足。
不时会有条件不错的人来向他求婚。
有钱商人或农场主都希望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们还为了这件事相互较劲，给他好处来诱惑他再婚，但他决定继续做鳏夫。
他的岳父，那个他认为唯一一个与他有着坚定友谊的人，说高里奥发誓会忠诚于自己死去的妻子。
那些谷物交易市场上的常客们认为这种行为很愚蠢，无法理解它的可敬之处。他们互相拿这件事来说笑，还给高里奥起了一个可笑的绰号。
他们中有一个斗胆（讨价还价时喝了点酒后）叫了他的绰号，结果这位面条商一拳打得他一头栽进了奥卜林街的排水沟里。
他一想起自己的孩子，就把其他所有事都抛到脑后了。大家都知道他对她们的爱让他焦虑不安。有一天，一位希望除掉他而保住自己生意的竞争对手告诉他，德尔菲娜刚才被一辆出租马车撞倒了。
这位面条商的脸色马上变得惨白，立即离开交易市场，之后几天都没回去。开始他很震惊，后来才发现这是虚惊一场。这一惊一乍让他病倒了。
然而，这一次，这个冒犯者虽然肩膀已经被打得淤青，却仍未逃过一劫。在这个人生意的关键时刻，高里奥让他破了产，迫使他从谷物交易市场消失。
不难料到，两个女儿都被宠坏了。
尽管有六万法郎的收入，高里奥自己却花不了一千二百法郎，他的全部乐趣只在于满足两个女儿心血来潮的想法。
他请了最好的老师，让阿纳斯塔谢和德尔菲娜得到良好的教育，取得应有的成就。
她们有一个女伴——她们真是幸运，她是一个判断力强、品味好的女性。她们学骑马；她们还有一架马车供自己使用；她们过得跟有钱老爵爷养的情妇一样；她们只要说出自己的愿望，她们的父亲就会赶紧实现她们无比奢侈的愿望，要的回报也只不过是一个吻而已。
高里奥将两个女儿奉为天使，自己就自然沦落到她们之下了。
可怜的人啊！他爱她们，甚至爱她们给他的痛苦。
女孩们到了出嫁年龄时，父亲就让她们自己挑选新郎。
她们每人都得到父亲的一半财产作为嫁妆。当德雷斯多伯爵因为仰慕阿纳斯塔谢的美貌而前去求婚时，她对社交圈的渴望使她离开了父亲的房子，进入了一个更尊贵的社会圈子。
德尔菲娜喜欢钱，她嫁给了纽沁根这位有德国血统的银行家，他的祖上在神圣罗马帝国时期就被封为了男爵。
高里奥还是以前那个面条商。
他的女儿和女婿们开始提出异议。虽然他的整个生命都与他的生意紧密联系在一起，他们却不想看到他再做生意了。
之后五年，他都不肯同意他们的乞求，但最后他让步了，同意带着卖店铺的钱，和自己最后几年存下的钱退休。
他最初租住沃盖夫人的旅馆时，沃盖夫人计算的正是这部分资产，结果算出它们每年能为他赚八千至一万里弗赫。
当他知道女儿们遭到了丈夫的强迫，不仅要拒绝她们的父亲住在自己家，甚至只能在私下里见他时，他感到非常绝望，便搬进了她的旅馆。
这就是拉斯蒂涅从米雷先生那里得到的所有信息。正是他买下了高里奥的生意。这些信息证实了德朗热公爵夫人的猜测，同时也初步说明这场模糊而可怕的巴黎悲剧就此告一段落了。
第三章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拉斯蒂涅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他母亲寄的，另一封是他年长一点的妹妹寄的。
看到那熟悉的字迹，他的心跳得很快，一半是因为开心，一半则是因为害怕。
这两张小小的信纸决定了他的希望是实现还是破灭。
当他想到家里穷困潦倒的样子时，不禁害怕得发起抖来。他非常了解她们对他的爱，不由得开始害怕他正在榨干她们最后的几滴血。
他母亲在信里写道：“我亲爱的孩子——你要的钱我寄给你了。
好好利用它吧。
下次就算是要挽救你的性命，我也没办法在不告诉你父亲的情况下筹到那么一大笔钱了。而且这笔钱恐怕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恐怕到时，我们就不得不抵押家里的田地了。
我对你的计划一无所知，所以就不可能对其价值加以评价。但是究竟是什么样的计划，竟然让你不敢告诉我们呢？
长篇大论的解释就不需要了，我们当母亲的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明白，而这句话会让我免受猜疑之苦。
我亲爱的儿子，你的信使我感到很痛苦，我不知道如何隐藏这种痛苦的感觉。
是什么情绪促使你将这种恐怖的寒意传递到我的心里呢？
读这封信给我带来了很大的痛苦，你在写信的时候也一定很痛苦吧？
你现在在修什么课程呢？
你将会以一个虚假的身份出现，以后你的整个生命和所有成功都要倚仗这个假身份吗？
你即将见识这个社会，而进入这个社会的代价就是仓促花掉你无法负担的钱，就是浪费你学习所需的宝贵时间？
啊！我亲爱的欧仁，相信你的母亲吧，旁门左道无法通向成功。
就你的状况而言，毅力和忍耐是你最需要具备的两种品质。
我不是在责备你，我不想用丝毫责难的意味来糟蹋我们对你的奉献。
我说这些话时只是一个非常信任你、非常为你的将来着想的母亲。
你知道自己必须做什么，从我这方面来说，我知道你有颗纯洁的心，也知道你的本意非常好。
所以我可以毫不怀疑地对你说：‘去做吧，亲爱的儿子！'要是我发抖了，这是因为我是一位母亲，但是我的祈祷与祝福会伴随着你走的每一步。
保重，亲爱的儿子。
你必须要有男人的长远眼光，因为你决定着五个人的命运，那是你最亲密的人，也是要仰仗你的人。
是的，我们的命运就靠你了，你的成功就是我们的成功。
我们都会向上帝祷告，在你做每一件事时都与你同在。
你的姑妈马西亚克在这件事上真是慷慨得没话说，她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甚至还关心你该怎么买手套。
‘但是我偏爱长子啊！'她开心地说。
你一定要非常爱戴你的姑妈，亲爱的欧仁。
等你成功了，我会把她为你做的一切都告诉你，否则她的钱会烫伤你的手。
是啊，你还年轻，不知道告别你过去的一部分是什么滋味。
但是为了你，我们还有什么不能牺牲的呢？
你的姑妈要我代她亲吻你的额头，她说这个吻会带给你源源不断的好运。
她原本是要亲自写信给你的，她的心肠多么好啊，但就在刚才她还被指关节的痛风折磨着。
你的父亲很好。
一八一九年的葡萄收成很好，超过了我们的预期。
再见，亲爱的孩子，妹妹们的情况我就不说了，因为洛尔也写了封信给你，我得顺她的意，由她告诉你家里的消息。
愿上帝保佑你成功！
啊！是的，亲爱的欧仁，你一定要成功。
通过你，我已经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痛苦，我不认为自己还能再一次经受这样的痛苦。
我也意识到贫穷意味着什么，也渴望能为我的孩子们留点钱。
就写到这里吧，再见！
你要经常给我们写信啊，好了，最后，接受你母亲的亲吻吧。”
欧仁看完信时，已是泪流满面。
他想起高老头把他的银质纪念品碾压成奇形怪状的一团，然后卖掉来偿还他女儿的汇票。
“你的母亲为你拆散了她的首饰，”他对自己说，“你的姑妈为了你，在变卖她的纪念物时泪流不止。
你还有什么权利不停地诅咒阿纳斯塔谢呢？
你步了她的后尘。
你为了自己的将来自私地牺牲了他人。而她为了情人牺牲了父亲，你们俩比，谁更糟糕呢？”
他准备彻底放弃自己的尝试了，他承受不起这笔钱。
自责之火在他的内心燃烧，带给他难以忍受的痛苦。这是一种高尚而私密的自责，男人评价自己的伙伴时，很少考虑到这一点。但是也许天堂里的天使会因为看到这一幕而宽恕这个遭受我们正义之心谴责的罪犯。
拉斯蒂涅打开妹妹的信，那简单而善良的语言让他的心活了过来。
“你的信来得正是时候，亲爱的哥哥。
阿加特和我想了很多不同的方法去花我们的钱，但是我们不知道该买些什么。
现在你出现了，我们原来的处境就像一位被仆人调乱了所有钟表的西班牙国王一样；而你又让这些钟表重新步调一致。
说实话，亲爱的欧仁，我们姐妹俩不知道我们最想要的是什么，总是在这一点上争吵不休，从来没能想出一种能让我们彻底满足的花钱方法。
阿加特因为你都开心地跳起来了。
真的，我们两个成天疯疯癫癫的，‘都疯成这样了'（照姑妈的话说）；母亲则严肃地说：‘你们究竟是怎么了，两位小姐？'我想要是我们俩被小小地训斥一下，可能还会更高兴呢。
一个女人为她所爱之人受折磨是件多么开心的事啊！
然而，在我灵魂最深处，悲哀和愤怒与我所有的快乐交织在一起。
我担心自己会是一个坏妻子，因为我太爱花钱了。
我买了两条腰带和一个漂亮的小钻孔锥，用来在我的胸衣打小孔。这些都是我并不需要的琐碎玩意，所以我的钱没有慢性子的阿加特多，她太节俭了，像喜鹊一样攒着钱。
她有两百法郎！
但我只有一百五十法郎！
我狠狠地受到了惩罚。我会把我的腰带扔到井底的，现在我戴了它就会感到痛苦。
我可怜的人，我抢了你的钱。
阿加特在这件事上非常大方。
她说：‘我们把这三百五十法郎以我们俩的名义寄出去吧！'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一切。
你知道我们是怎样设法为你保守秘密的吗？
我们带着这笔闪闪发光的积蓄假装出去散步。我们一上大路，就一路跑到吕费克，然后不慌不忙地将硬币交给了皇家邮政局的然贝尔先生。
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像燕子在飞翔一样。
‘你不觉得这种愉悦感让我们的身体都轻了很多吗？'阿加特说。
我们谈到了各种事情，但我不会告诉你的，巴黎先生，因为那些全都与你有关。
哦，我们深深地爱着你，亲爱的哥哥，所有的爱都蕴含在这短短几句话中。
至于保守秘密，像我们这样的小假面舞者能做任何事（这是姑妈说的），守口如瓶当然不在话下。
我们的母亲秘密地去了趟昂古莱姆，姑妈也跟着她一起去了。她们还进行了严肃的讨论，但对我们却没吐露一个字，对男爵先生也是如此。
考虑到要执行的任务的重要性和紧迫性，他们对自己的任务缄口不言。于是拉斯蒂涅国的人们便猜测纷纷。
公主们正在为王后殿下绣一件枝状、镂空的穆斯林长袍，而这项工作是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
现在只差两幅布面就要完成了。
新颁布的法令禁止在韦尔特伊河畔筑墙，那里将建起篱笆。
我们的百姓可能会因为牺牲一些果树和树篱而感到沮丧，但是陌生人就可以欣赏这美丽的景色了。
要是这位假定继承人缺少手帕，他该知道那位贵族遗孀马西亚克女士会翻遍她抽屉和首饰盒（分别叫做庞贝和赫库兰尼姆）的每个角落，拿出一块她已经不记得的上乘细棉布，而阿加特和洛尔公主则会听从哥哥的吩咐，拿出针线，准备红通通的手来缝制衣物。
堂亨利和堂加布里埃尔这两位年轻的王子还是改不掉原来的坏习惯——暴食葡萄果冻、嘲弄他们的姐姐、捅鸟巢取乐、擅自切断柳条床的柳条、对国家的法律置之不理。
而且，他们什么都不愿意学习。为此，罗马教皇的大使（大家叫他屈雷先生）威胁要把他们逐出教会，因为他们忽视了语法结构这一神圣教规，而这一教规是构建其他教规的基石——那些教规就是长辈们的烟斗柄做成的恐怖机器。
再见，亲爱的哥哥。我多么希望你能成功，而这封信却承载不动我的祝愿，也承载不动如此多彻底满足的爱。
你回到家时，一定会有很多话要对我们说！
你会告诉我一切，不是吗？
我是你的大妹妹。
从姑妈透露的一些话中，我们觉得你肯定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了。
她说到了一位女士，其他的就没有说了......
当然没有说，因为是在我们家里嘛！
哦，再见了，欧仁，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能不能不给你做小手帕，而用那块细棉布为你做一件衬衣，好吗？
要是你急需几件真正漂亮的衬衣，我们会立即赶工缝制。要是巴黎如今流行的款式不同了，就寄给我们一件当样板，我们特别想知道袖口的样子。
再见！
再见！
让我亲吻你的左额，太阳穴的位置是属于我的，这世上谁也抢不走。
我把这张纸的另一面留给了阿加特，她很郑重地向我保证，我写的字她一个都不看。但不管怎样，我都打算在她写信时坐在她旁边，以确保她没有食言。
——爱你的妹妹，洛尔·德拉斯蒂涅。”
“没错！”拉斯蒂涅对自己说，
“没错！
如今，我一定要不惜任何代价取得成功！
财富无法回报这样的付出。
我希望我能给她们全部的幸福！
一千五百五十法郎，”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
洛尔没错。
相信这个女人吧！
我只有白棉布衬衣。
在为他人的利益着想时，一个年轻女孩变得像小偷一样机灵。
为自己打算时，她直率、坦白；为我打算时则深谋远虑——她就像是天堂里的天使，会宽恕世界上奇怪而令人无法理解的罪孽。”
这个世界就放在他眼前。
他叫来裁缝，试探他的口风，最后裁缝让步同意了赊账。
当拉斯蒂涅见到德特拉尔先生时，他立刻意识到一个裁缝对一位青年的事业有着多大的影响。一个裁缝，要么是致命的敌人，要么是忠诚的朋友，连接他们友谊的则是一张发票。
唉！两种极端之间却没有中间项。
欧仁发现这位裁缝是这样一个人：他明白自己在一位年轻人踏入社会时充当着父亲的角色，并将自己当成是一个年轻人从现在踏入将来的垫脚石。
心存感激的拉斯蒂涅说了一句警句妙语，这句话让裁缝发了财，而拉斯蒂涅在人生的后半段也时常妙语连珠。
“我知道有两个人凭借他做的裤子成就了姻缘，每年能拿到两万里弗赫呢！”
一千五百法郎，加上他可以赊账、随意挑选的许多礼服！
那一刻，这个南方来的穷小子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
这个年轻人带着那种说不清的心情下楼去吃早餐，那是年轻人自认为拥有财富后的心情。
这些硬币一进他的口袋，这些财富就堆起一座神奇的小山，在精神上支持着他，至少他是这么想象的。
他走路的时候也昂起头了；他意识到他有了一个支撑点让他使出力量；他看你的眼神不再躲藏；他的动作变得迅速而果断。就在昨天，他还是一副没有自信、害羞的样子，谁都可以把他推到一边；而明天，他都敢不给内阁总理大臣让路了。
他的身上发生了一个奇迹。
没有什么是他野心不可触及的地方——他的野心在毫无约束地膨胀。他现在无忧无虑、慷慨大方、富有热情。
简而言之，羽毛初长的雏鸟发现他有翅膀了。
一个穷学生会抓住每一个享乐的机会，就像一只冒着一切风险偷一块骨头的狗一样——一边逃避追赶，一边还要咬碎骨头、吸着骨髓。不过一个年轻人有了几个可以私自使用的金币之后，就可以尽情享乐了，可以细细品尝财产安稳在口袋里的甜蜜。
他飞向空中，展翅翱翔。
他已经忘记了“贫穷”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整个巴黎都是他的。
那些日子里，整个世界都光芒四射，一切都在年轻人眼里熠熠生辉；那些日子里，他充满了根本无法控制的快乐能量；那些日子里，负罪感和痛苦的恐惧感与一切愉悦感并存。
那些不熟悉圣雅克街和圣佩雷斯街之间的塞纳河左岸的人，就不懂得人生。
“啊！一旦巴黎的女人们知道了，”拉斯蒂涅一边说着，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沃盖夫人煮的梨（一便士五个），“她们便会来这里寻找她们的爱人。”
就在那时，一位皇家邮政局的邮递员出现在房门前。刚才他们已经听到了院子的门铃声，一个看门人将院门开了，让邮递员走了进来。
这个人找欧仁·德拉斯蒂涅先生，他拿了两个包裹给欧仁，还有一张收条叫他签字。
沃尔特兰犀利的眼神扫到了欧仁身上，欧仁感觉像被皮鞭抽了似的。
“现在你有钱去上剑术课、去靶场了。”他说。
“你交好运了。”沃盖夫人说话时眼睛盯着包裹。
米绍诺小姐不敢看那些钱，害怕自己的眼睛会暴露她的贪婪。
“你有一位善良的母亲。”库蒂尔夫人说。
“你有一位善良的母亲，先生。”普瓦雷应声说道。
“是呀，妈妈都被榨干了。”沃尔特兰说，“现在你可以恣意行乐，走入交际圈，钓一位女继承人，和头发上插有桃花的伯爵夫人一起跳舞了。
但听我一句建议，年轻人，不要忽视了你的射击练习。”
沃尔特兰摆出一个姿势，好像他正面对着一个敌人。
拉斯蒂涅想给邮递员一点小费，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却发现分文没有。
沃尔特兰在桌子上甩下一个一法郎硬币。
“你的信用还不错。”他看着这个学生说道。拉斯蒂涅不得不谢谢他。由于欧仁拜访完德伯桑夫人回来，他和沃尔特兰在那天吃晚饭时发生了激烈的交锋，他已经认定沃尔特兰是一个令人难以忍受的家伙。
其实，一个星期以来，他们在双方都在场的时候总是保持沉默、看着对方。
这个学生想为这种态度向自己作个交代，但这最终只是徒劳。
当然，一种思想的力量会因为表达这种思想时的活力而得到提升。它按照规律在大脑将其送到的地方迸发火花，这种规律有数学般的精准性，和决定迫击炮炮弹路线的规律一样精准。
但是它产生的效果却不一定是那么准确。
有时候，对于易受影响的人，这种思想能造成很大的破坏；但是仍然有些人有着强大的自我保护能力，而且这种人还不少，这些思想的迸发完全发挥不了作用，对这些如同有三层铜皮包裹着脑壳的大脑没有伤害，就像炮弹射到坚固的石造建筑一样；还有一些性格软弱、像海绵一样的人，外来的思想一碰到他们就会下落，就像冲力已尽的子弹打进防御堡垒的土方里一样。
拉斯蒂涅的脑子里像装满了火药一样，最轻微的一击都足以引起一场爆炸。
他性子太急、年纪太轻，还没有准备好接受这些思想。
他易受他人思想和感情的细微影响。这些影响引起了很多奇怪现象，让我们感觉那时候我们都不清醒了。
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他的精神视野。
他的目光锐利。
在他身上，精神上的感知力就像感官的副本一样，有着一种神秘力量，能够迅速发射——我们会对他的智力水平之高尔倍感惊讶——他是一个投掷者，能够快速发现任何盔甲上的瑕疵。
在过去的一个月中，欧仁身上的优点和缺点伴随着他的性格迅速发展起来。
在与社会交往并努力满足自己不断膨胀的欲望时，他的缺点也显示出来。
但是拉斯蒂涅来自卢瓦尔河的南边，有他同乡所具有的优点。
他具备南方人的冲动和勇敢，会迅猛地攻克一项难关，也会像南方人一样对延误和悬而未决之事感到急不可耐。
这些品质在北方人看来就是缺点，他们凭借缪拉（注：“缪拉”是拿破仑的爱将）的征战获得财富，却也让他英年早逝。
结论应该如此：冒失、大胆是卢瓦尔河以南的人的性格，当这种南方人的性格和北方人的狡诈融合在一起时，人的性格就完整了，而有着这种性格的人会得到（也能保住）瑞典的皇冠（注：此处的“性格完整的人”指拿破仑·波拿巴）。
因此，拉斯蒂涅不能长时间忍受来自沃尔特兰的一系列攻击，却分不清他是敌是友。
他觉得这个奇怪的人好像在解读他内心最深处的灵魂，剖析他的感受，但沃尔特兰自己却如此自闭而神秘，他似乎有着斯芬克司那样深邃而不为所动的平静，一言不发地观察着、聆听着一切。
欧仁意识到自己口袋里有了钱以后，就变得有反叛精神了。
沃尔特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咖啡，刚要起身时，欧仁对他说道：“不好意思，请您稍等。”
“怎么了？”这位年长一点的先生问道。说着他戴起宽沿帽，拿起了剑杖——他常常摆弄那个剑杖，好像一个面对着三四个拦路贼却毫不畏惧的人一样。
“我很快会还您钱的。”欧仁回答说。
他说着打开其中一个包裹，点出一百四十法郎，硬塞给了沃盖夫人。
“好借好还，这样才能成为好朋友。”他转向这位寡妇，补充道，“到年底的帐，咱俩就算两清了。
你能找给我一个五法郎的硬币吗？”
“好朋友也要明算账。”普瓦雷应声说到，同时瞟了沃尔特兰一眼。
“这是你的钱。”拉斯蒂涅说着伸手把硬币递给了这个戴黑色假发的斯芬克司。
“任何人可能都会认为你害怕欠我一分钱。”后者叫道，同时以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这个年轻人，好像在探究他心底的想法。沃尔特兰脸上的挖苦、讽刺的笑容欧仁已经看到过几十次了。
而每一次他看到这种笑容时，都会怒火中烧，几乎无法忍受。
“嗯......是这样的。”他回答说。
他把两个包裹都拿在手里，起身准备上楼回房间。
沃尔特兰摆出一副好像马上要穿过客厅出去的样子，而这位学生则好样要穿过第二扇门，它通往楼梯底部的方形小厅。
“你知道吗，德拉斯蒂涅科拉玛侯爵先生，你刚才说的话不是很礼貌啊？”
沃尔特兰说着，咔嚓咔嚓拨弄着他的剑杖穿过客厅的门板，向这位学生走来。
拉斯蒂涅冷静地看着沃尔特兰，把他引到楼梯脚下，然后关上了餐厅的门。
他们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那个狭小的方形休息室里。这地方的光线来自一个带铁栅栏的扇形窗，窗户下方是一扇通向花园的门。
西尔维从她的厨房走了出来。欧仁就赶在那一刻说：“沃尔特兰先生，我不是侯爵，我的名字也不叫拉斯蒂涅科拉玛。”
“他们会打起来的。”米绍诺小姐冷冷地说。
“开打吧！”普瓦雷应声说。
“他们不会的。”沃盖夫人回答道。
同时满怀爱意地用手指抚摸着她那堆硬币。
“但是他们已经在菩提树下了。”维多琳小姐叫道。
她已经站起身来，好看到外面花园里的情况。
“可怜的年轻人！毕竟他没有错啊。”
“我们必须上楼去了，亲爱的。”库蒂尔夫人说，“这不关我们的事。”
然而，走到门边时，库蒂尔夫人和维多琳小姐发现她们的去路被厨娘西尔维肥胖的身躯挡住了。
“还能发生什么呢？”她说。
“沃尔特兰先生对欧仁先生说：‘我们总得拿出个说法吧！'之后抓住了他的手臂。现在他们就在那边，站在外面的朝鲜蓟丛里。”
正在她说话时，沃尔特兰走了进来。
“沃盖妈妈，”他笑着说，“千万别吓到自己啊。
我只是准备在那棵菩提树下试一下手枪。”
“哦！先生，”维多琳喊道，说话时还紧握着手，“你为什么想杀了欧仁先生呢？”
沃尔特兰向后退了一两步，同时盯着维多琳。
“哦！这可是一件新鲜事！”他以一种嘲弄的口气叫道。这让可怜的女孩满脸通红。
“那边那个小伙子看起来很不错，不是吗？”他继续说道，
“你让我产生了一个想法，我可爱的孩子，我会让你们俩都觉得开心的。”
库蒂尔夫人把手放在她受监护人的手臂上，将她拉走，同时还在她耳边说：“怎么了，维多琳，我不敢想象你今天早上这是怎么了。”
“我不想在我的花园里听到枪响。”沃盖夫人说，
“你会吓到邻居，而且立马会把警察全都招来。”
“好啦，保持冷静，沃盖妈妈，”沃尔特兰回答说，
“好吧，好吧，没关系，我们去靶场好了。”
他回头走向拉斯蒂涅，把手亲密地搭在这个年轻人的手臂上。
“要是我让你亲眼看见我能在三十五步之外让子弹连续五次穿过一张纸牌的中心，”他说，“我想，这不会赶走你的胃口吧？
今天早上，你把我当成一个喜欢为小事吵架的人，你似乎像个急着送死的傻瓜啊。”
“你退缩了吗？”欧仁问。
“别设法惹我发火了。”沃尔特兰回答说，“今天早上可不冷。
我们去那里坐下吧。”他指着刷了绿漆的花园长椅，补充道，“没人能听到我们的谈话。
我想和你交谈片刻。
你不是那种坏孩子，我不会和你吵架。
我喜欢你，你可以相信鬼——（该死的！）——相信沃尔特兰的话。
是什么让我喜欢你呢？
我会对你一一道来。
同时，我能告诉你我对你了如指掌，就好像我把你变成我自己了一样，这个我很快也会证明给你看。
放下你的包裹。”他指着圆桌，继续说道。
拉斯蒂涅将他的钱放在圆桌上，坐了下来。
他被好奇心吞噬了。他面前这个男人的态度突然转变，让他的好奇心提高到了极点。
这是一个奇怪的人，就在刚才还说要杀了他，现在的样子却好像是他的保护人。
“你想知道我到底是谁，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我现在在做什么。”沃尔特兰继续说，
“你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年轻人。
嗨！嗨！保持冷静！
你会听到比这更令人震惊的事呢。
我有过不幸的时候。
先听我说，然后轮到你说。
我的过去可以用三个字总结。
我是谁？
沃尔特兰。
我是做什么的？
只是做我喜欢的事。
我们换个话题。
你想知道我的个性。
对于那些对我很友善的人，或者和我心有灵犀的人，我很和善。
上面那些人可以对我做任何他们喜欢的事，他们可以把我的小腿打青，但是我不会跟他们说‘他们以后得小心点'；但是，见鬼了，要是有人惹怒我了，或者我刚好不吃他们那一套，那么我会成为和魔鬼一样坏的家伙。你最好立马知道，等到那时候，我除了杀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他说话时往前吐了一口唾沫，
“只有在绝对必要这样做的时候，我才会尽全力以适当的方法杀了他。
我就是你所说的艺术家。
尽管你看到的我只不过如此，但我读过本韦努托·切利尼的《回忆录》，而且是意大利文的。他是一个精神高尚的人啊！
从他那里，我认识到要遵循上帝为我们树立的榜样。上帝能随意将我们击倒；我认识到无论在何时何处发现了美，都要学会欣赏美。
而且，其他问题放在一边不说，若你让自己与人类作对，而且好运还在你这边，这不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
你目前的社会关系很混乱，对于这种混乱关系的结构，我想过很多。
决斗是绝对幼稚的行为，我的孩子！完全是废话、傻话！
当两个活生生的人中有一个必须被解决掉时，只有一个傻子会让运气决定这个人到底是谁。一场决斗就像掷钱币决胜负一样——是头像还是字——看到了吧！
现在，比如说我能连续五次打中一张纸牌中间的一点，一枪接一枪都从同一个孔穿过，而且是在三十五步之外！
有了那么点成就，你也许就觉得自己肯定能杀掉对手了是吧？
于是，我在二十步之外开枪了，但是失手了，那个一辈子没用过枪的流氓——看这里！”
——他解开他的马甲纽扣，露出了他的胸膛。他的胸口毛发浓密，像熊背一样长着又粗又浓的汗毛。这个大学生惊诧地打了一个寒战——“他是一个生手，却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个印记。”这个非同寻常的男人继续说道，同时拉过拉斯蒂涅的手指放在他胸口上那个深深的疤痕上，
“但是那件事发生时我还是个孩子，我那时才二十一岁（和你现在一样大），我当时还相信女人的爱和一堆你马上会深陷其中的废话。
就在刚才你和我还要打一架呢，不是吗？
你也许会杀了我。
倘若我被掩埋在地下，你会在哪里？
那时，你不得不离开这里，去瑞士，带着爸爸的钱包——事实上，他钱包里也没有几个钱了。
我的意思是想让你睁大眼睛，真正认清你所处的形势，这就是我要做的。
但是我会从一个男人的角度看待这个问题。男人在认真地看清这个世界之后，看到的无非只有两种选择——愚蠢的服从或反抗。
我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清楚吗？
现在，你知不知道按照你现在的步子走下去，你会缺多少东西吗？
一百万，而且要马上获得，否则我们的小脑袋就会在圣克卢的拖网中来回摇摆，而我们也可以去弄明白到底有没有上帝了。
我会帮你走上赚那一百万的正轨。”
他停顿片刻，看着欧仁，
“啊哈！你现在没有用非常厌恶的眼神看着沃尔特兰老爹了！提到那一百万，你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姑娘听到别人对她说：‘今晚我会来找你！'她就急忙回去梳妆打扮，如同一只猫在一碟牛奶旁边舔自己的胡须一样。
不错。
现在，来吧，我们来研究一下这个问题，年轻人。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研究。
我们在远方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很好的姑妈，两个妹妹（分别是十八岁和十七岁），两个小弟弟（一个十五岁，一个十岁），这就是全体成员的名单了。
姑妈带大了两个妹妹，神父来教男孩们拉丁文。
煮沸的栗子在饭桌上出现的次数比白面包多。
爸爸的一套衣服能穿很长时间；如果妈妈冬夏各有一套裙装，这就是她所有的衣服了；妹妹们则使出浑身解数来应付过活。
这一切我都知道，我曾经就住在南方。
这就是你们家里的情况。
他们每年寄给你一千二百法郎，而所有财产加起来只值三千法郎。
我们有一个厨师，一个男仆。因为爸爸是一位男爵，我们不得不装装门面。
然而我们有我们的雄心壮志。
我们和伯桑家是亲戚，但是我们只能在街道中徒步穿行；我们希望发财，但是我们身无分文；我们吃着沃盖夫人的东西，想的却是圣日耳曼郊区的丰盛晚餐；我们睡的是带脚轮的矮床，梦到的却是豪宅。
我不会因为你想要这些而责怪你。
女人们会追求什么样的男人呢？
有野心的男人。
有野心的男人有着更加强壮的体格，他们的血液中含铁更多，他们的心比那些普通男人的更温暖。
女人们认为，当他们的力量最强大时，他们最好看，这些男人能让她们度过美好的时光。
她们喜欢男人身上的力量，偏爱最强壮的那一个，即便这种力量也许会毁了她们。
我要将你的欲望列出一个清单，将有待解决的那个问题摆在你面前。
问题是这样的：我们像狼一样饥饿，我们新磨的牙齿也很锋利，我们要做些什么来维持生计呢？
首先，我们要吃透那部法典。这一点也不有趣，我们仍然对其一无所知，但没人能帮得了我们。
目前，一切顺利。
我们要为自己辩护，希望有一天能成为巡回法庭庭长，那时我们会将那些穷鬼、我们的父辈送到由囚犯划桨的大船上去，在他们肩膀上写上‘苦役'。这样就能让那些富人相信，他们能夫人平平地睡觉了。
这不是开玩笑的话，你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到达那种境界。
因为，首先你要在巴黎干两年令人作呕的苦差事，我们会见到所有我们渴望但无法触及的棒棒糖。
想要却永远也得不到是件很讨厌的事情。
要是你是一个和软体动物一样毫无生气的家伙，你也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如果你拥有狮子般的热血，做好在人生中的每一天都会被抓伤的准备，情况就不一样了。
人们知道，在上帝创造的这个地狱中，这是最可怕的折磨方式，你不得不屈服。
或者设想你是一个好孩子，从没喝过比牛奶更烈的饮料，在哀叹着你艰苦的命运。本性慷慨的你，所要承受的艰难甚至能逼疯一只狗。在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你迈出了第一步，在政府部门谋得了一个小职位，成为某个恶棍或他人的代理人。政府每年扔给你一千法郎，就像扔一些残羹剩饭给屠夫的狗一样。
向小偷咆哮，为富人的动机找借口，将有良心的人送上断头台——这就是你的工作！
谢天谢地！
如果你没有什么权势的话，你会在地方审判员这个位子上腐烂掉。
三十岁时，你会成为一个法官，每年有一千二百法郎的俸禄（如果在那之前你没有永久地脱下自己的制服的话）。
到你四十岁的时候，你会寻思着娶一个磨坊主的女儿，一位每年能拿大约六千里弗赫的女继承人。
非常感谢！
如果你有靠山的话，在三十岁时你很可能会成为一个检察官。凭借一千克朗的薪水，你有望娶得市长的女儿。
加上某一个小的政治阴谋，就像在公告中把维莱错认成曼努埃尔（由于名字的韵脚相似，因此你没有良心不安）。你在四十岁时很可能会当上总检察官，还有机会成为一名议员。
我亲爱的孩子，你要注意，在此期间我们的良心会遭到小小的谴责：我们要忍受二十年的苦工，暗自忍受二十年的贫困，我们的妹妹们还要当迪安家的侍从。
我很荣幸能提醒你注意另一个事实：也就是说，全法国在同一时期只有二十个总检察官，然而有两万个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觊觎那些高高在上的职位；你们中有一些江湖骗子，他们会出卖全家从而将他们的命运拴在一个更高的桩子上。
如果这种事情让你觉得恶心的话，那就换另一条路走。
德拉斯蒂涅男爵想当律师，是吗？
你有一条很好的出路！
马上干十年的苦差事。
每个月，你不得不靠着一千法郎生活。
你必须有一个法律书籍库，住在事务所里，出入交际圈，跪下来哀求一位律师给你案件，并在法院卑躬屈膝。
如果这种工作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我不会否定它。但是，五十岁时一年赚到五万法郎的律师，你给我说说看，巴黎这里有没有五个！
呸！我宁愿变成公海上的海盗，也不愿体内的灵魂像那样枯萎。
你怎样找到本钱？
只有一条路，娶一个有钱女人。
这可不是开玩笑。
你有想过要结婚吗？
你在自己的脖子上栓了一块石头。因为要是你为了钱而结婚，我们所颂扬的荣誉感等等都会变成什么？
你最好马上公然违抗社会习俗。
这无非是像一条蛇一样在你妻子面前爬行，舔她母亲的脚，堕落到做一些连猪都觉得恶心的肮脏行为——呸！——如果你最终获得财富的话，就不要介意这些。
为了钱而结婚的人会像滴水石一样落寞。
与其在家和妻子争吵，不如在外和男人角力。
你在人生之路的交叉口上，我的孩子，选择你自己的路吧。
劳动者进行的都是强制劳动。
但是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你已经去拜访过伯桑表姐；你已经对奢侈略有所知；你去过德雷斯多夫人的房子，在高老头女儿那里，你也第一次瞥见了巴黎女子。
你回来的那天，额头上写着一个词。
我知道这个词，我能读懂这个词——‘成功！'是的，不惜一切代价换取成功。
‘好啊，'我对自己说，‘我需要的那种家伙就在这里。'
你缺钱。
可钱都从哪里来呢？
你已经榨干了你妹妹的小存钱盒（所有的哥哥都或多或少地从妹妹们那里谋取过钱财）。
你的一千五百法郎（天知道是怎么凑来的！还是在一个栗子比五法郎硬币都要多的村子里）会像劫掠后的士兵一样转瞬就消失不见。
在那之后，你怎么办？
你会开始工作吗？
工作，或者你这时所理解的工作，对于一个性子和普瓦雷接近的人来说，意味着到老了还租住在沃盖妈妈的旅馆里。
此时此刻，有五万年轻人和你处于同样的境地，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正在专心解决同一个问题——怎样迅速获得财富。
你只是这一总体中的一个个体。
由此，你可以设想一下，你必须付出多少努力，你的挣扎会是多么绝望。
根本没有五万个好职位给你们。你们必须与对方搏斗，甚至消灭对方，就像罐子里的蜘蛛一样。
你知道人是怎么走过来的吗？
通过聪明的天赋，或者巧妙的腐败。
你要么像大炮炮弹一样在这人群中炸出一条路，要么像瘟疫一样偷偷抢在他们前面。
老实是不得要领的做法。
男人会在天才的力量之前弯腰；他们痛恨它，试图诋毁它，因为天才不会分享战利品；但要是天才能坚持住，大家就会在其面前俯首称臣。
总而言之，一句话，要是他们没能将天才深埋在土里，他们就会双膝跪地，对其顶礼膜拜。
腐败对世界的影响声势浩大，而天赋的影响却微乎其微。
所以对于数量过剩的平庸之才来说，腐败就是他们的武器；在任何地方，现实会逼着你去深刻体会这句话。
你会看见女人们一年花一万多法郎买衣服，而她们丈夫的薪水（他的全部收入）却只有六千法郎。
你会看见年收入一万两千法郎的政府官员在买房产。
你会看见女人们为了坐进一位法国贵族子嗣的马车而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因为他有权穿梭在隆尚的中层社会之中。
你已经看见，高里奥那个可怜的笨蛋不得为背面有女儿署名的汇票付账，尽管她的丈夫每年能拿五万法郎。
我敢说，在巴黎你走上几码就能碰见一些可恶的纠葛。
我敢用我的头和那盘沙拉中一个菜头打赌，遇见第一位年轻、富有、漂亮的女人之后，你会爱上她并因此捅了马蜂窝。
她们所有人都在钻法律的空子，个个都与丈夫不和。
要是我开始告诉你，所有的虚荣或欲望（道德不会常常混淆在内，这一点你也许十分清楚），所有的虚荣和欲望促使她们为情人、华服、持家或者孩子而那样做，这些事说起来从来就没有尽头。
所以诚实的人就是全民公敌。
但是你知道怎样才算一个诚实的人吗？
在这里，在巴黎，一个诚实的人就是始终暗藏自己的观点、不与人瓜分战利品的人。
我现在说的不是那些可怜的奴隶，他们在这个世界辛苦劳作却没有一点回报——我把他们称作“万能上帝的遗弃者”。
我赞同你，在他们之中存在道德，所有愚昧之花盛开的地方都有道德，但是贫穷还是他们的命运。
要是上帝跟他们玩了一出恶作剧，在最后审判日溜走了，我想我会在那一刻看见那些善良人们拉长的脸。
那么，如果你打算快速发财，你要么得一开始就很有钱，要么得让人们相信你很有钱。
除非你下大赌注，否则你在这里耍把戏是没有用的；一旦你下了小赌注，那你就彻底无望了。
如果在大批向你敞开大门的职业之中，有十个人晋升速度很快，人们肯定会叫他们小偷。
你可以有自己的结论。
这就是生活。
它跟厨房一样脏，像厨房一样散发臭气。
要是你想给自己做饭，你会不出所料地弄脏自己的双手。
真正的艺术就在于将双手再弄干净，这其中蕴含着我们这个时代的所有道德品行。
如果我以这样的语气跟你谈论这个世界，那是因为我有权这样说，因为我非常了解这个世界。
你认为我是在责怪这个世界吗？
远非如此，这世界一直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道德家的责难永远也改变不了它。
人类并非完美无暇，但是一个时代几乎与另一个时代一样虚伪，然后傻子就会说，一个时代比另一个时代的道德水平高或者低。
我不认为富人比穷人坏。
不论地位高低，无论身处何处，人都大抵相同。
在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之中，一百万个里可能会有十个大胆的家伙能骑在别人头上，凌驾于法律之上，我就是其中之一。
你呢，如果你比自己的同伴们聪明，那就径直向你的目标走去，还要把头高高扬起。
但是你同时也得考虑到妒忌、诽谤和平庸，每一个人都会和你对着干。
拿破仑偶遇过一位名叫奥布里的陆军部长。这位部长差一点把他送到了殖民地。
感觉一下你的脉搏吧。
想想你是否能在每天早上起来后，发现自己在昨天的目标中变得更强大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主动给你一个没有人会拒绝的提议。
留心听着。
要知道，我有自己的一个想法。
我想在一片很大的庄园上过一种族长式的生活，比方说在美国南部的某一个州拥有一片十万英亩的地。
我想做一个种植园主，想有奴隶，靠卖牲畜、卖木材、卖烟草赚上几百万。我想成为绝对的统治者，做我喜欢做的事。
这里的人都住在这些木板和灰泥搭起的肮脏居所里，我想过的生活他们永远也想象不到。
我是一个伟大的诗人，我自己不写诗，我感觉诗，演绎诗。
现在我有五万法郎，大概能买四十个黑人。
我想要二十万法郎，因为我需要两百个黑人来完全实现我族长制生活的理念。
你看，黑人就像一个家族一样已然成型，也没有爱管闲事的检察官在那里干涉你的事情。
在黑檀树上的那笔投资应该意味着十年内有三四百万法郎的收入。
如果我成功了，没人会问我我是谁。
我会成为‘四百万先生'，成为一位美国公民。
那时我应该有五十岁了，但仍身体健壮、精神饱满。
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方式享受生活。
简而言之，如果我给你找到一个有一百万家产的女继承人，你会给我二十万法郎吗？
百分之二十的佣金，嗯？
太多了吗？
你娇小的妻子会深爱着你。
一旦结婚，你就表现出不安和懊悔的迹象，几个星期后你会变得非常沮丧。
接下来，一天晚上，你在做出各种痛苦表情之后，在两次亲吻之间招供了，‘我有二十万法郎的债，亲爱的！'这种闹剧天天都在巴黎上演，演出者都是最时尚的年轻男士。
当一个年轻的妻子付出了真心，她也不会不愿掏腰包。
也许你正在想，你将会永远失去这笔钱？
你不会。
你敲定一笔买卖，就会再赚到二十万法郎了。
有了本钱，加上你的智慧，你有能力聚集一大笔财富，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于是，在六个月里，你会获得你自己的财富，还有老朋友沃尔特兰的财富，你也会让一位亲切的女人非常愉悦。千万不要谈及你的家人，他们冬天时因为没有柴火，肯定在对着自己的手指哈气取暖。
对于我的建议以及所提出的要求，你不必感到惊诧。
在巴黎，每六十对婚姻中就有四十七对都是通过这样的交易促成的。
公证处强迫我的先生们这样——”“我要做什么呢？”拉斯蒂涅急切地打断沃尔特兰的话。
“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另一个人回答说。他的身体同时不自觉地轻轻移动了一下，有如一个钓鱼者感到自己鱼线的尽头被咬住时强忍兴奋的动作。
“仔细听我说！
如果一位姑娘命运凄惨、毫无乐趣，那么她的心就会像海绵一样如饥似渴地汲取爱；那是一块干燥的海绵，在吸收第一滴感情之时就开始膨胀。
如果你追求一个年轻姑娘，但是她的生活其实是孤独、绝望和贫穷的混合体，而且她也没有想过今后会拥有财富，善良的主啊！这就是皮克牌里的五张同花顺和四张同花顺的大牌；这就是预先知道了彩票的号码；这就是当你有了可靠消息之后炒基金；这就是将婚姻建立在不可破坏的基础之上。
这个女孩也许会继承数百万财产，之后就胡乱挥霍，就好像那钱是在你脚边的小石子一样。
‘拿着吧，我亲爱的！拿着吧，阿尔弗雷德、阿道夫、欧仁！'或者是任何一个表现出愿意为她牺牲自己的人的名字。
我就是这样理解‘牺牲自己'的。
你卖了一件已经破旧了的大衣，然后你就可以带她去‘蓝钟餐厅'，以蘑菇土司招待她，在晚上带她去‘庄谐剧院'；你当掉你的手表来给她买一条披肩。
我无需提醒你，那些无聊的多愁善感对所有女人都很受用。比如说你在信纸上洒上几滴水，它们将成为你远离她身边时留下的眼泪。
在我看来，你似乎谙熟内心的暗语。
巴黎，你知道，就好像新世界中的大森林，在这里你不得不应对几十种不同的原始人——伊利诺伊人和休伦人，他们依靠集体捕猎世世代代生存下去。
你的猎物是数百万财产。你设好陷阱，用上了诱饵和捕网。
打猎也有很多种办法。
有人猎取女性继承人，其他人则猎取一笔遗产；有人要钓取灵魂，而其他人则绑起自己顾客的手脚，然后将客人卖掉。
每一个捕猎归来的人，只要他的狩猎袋中装了很多东西，那么他就会受到上流社会的热烈欢迎。
为了对这个世界好客的一面作出公正的评价，你必须得见识最安逸、最和善的伟大城市中的一个。
如果欧洲其他地方骄傲的贵族们拒绝将一位声名狼藉的百万富翁接纳入他们的阶层，巴黎人则会向他伸出一只手，出席他的舞会，和他共进晚餐，交谈他的丑行。”
“但是在哪里能找到这样的女孩呢？”欧仁问。
“就在你的眼皮底下，她已经是你的了。”
“维多琳小姐？”
“正是。”
“那你刚才说的意思是什么？”
“她已经爱上你啦，你这个小德拉斯蒂涅男爵！”
“她一分钱都没有。”欧仁非常疑惑不解，继续说道。
“啊！我们正要说到这一点！”只需要一两个词，就能明白一切。
她的父亲，塔耶费，是个老恶棍。据说他在大革命时期谋杀了他的一个朋友。
他是你们那群傻瓜中的一个，自称有自己的观点。
他是一个银行家——弗雷德里克·塔耶费公司的资深合伙人。
他有一个儿子，而且打算将他所有的东西都留给这个儿子，这损害了维多琳的利益。
至于我，我不喜欢看到这种不公平现象。
我就像堂吉诃德一样，喜欢保卫弱者，抵御强权。
如若是上帝的意愿要将那个年轻人从他身边带走，塔耶费就只剩下他的女儿了。他会想将他的钱留给某个人。
这是一个荒谬的想法，但这只是人的本性。据我所知，他不可能有更多孩子了。
维多琳温柔而亲切，她很快就会将她父亲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且她会以自己的多愁善感不断纠缠他，使他的头像一只德国陀螺那样转个不停。
她会因为你的真挚大为感动，会忘不掉你；你会娶到她的。
我打算为你扮演一次天意，而天意就是践行我的意愿。
我和一个朋友走得很近，他是卢瓦尔军队的陆军上校，刚刚调入皇家卫队。
他接受了我的建议，成为了一个激进的保皇派。他不属于那种死脑筋的笨蛋。
在所有建议中，我的小天使，我会给你这样一条建议——不要一味坚持自己的诺言，也不要坚持自己的观点。
要是有人问起你的主张，就让他们知道——但是得有代价。
一个人若因自己一生没走弯路而自豪，他就是一个信仰无谬论的傻子。
没有原则这样的东西，只有结果；也没有什么法律，只有私利；一个有天赋的人接受结果，也接受他所处的环境，他做每一件事都是为自己所用的。
如果法律和原则固定且一成不变，那么国家就不会像我们换衬衣一样轻易作出改变。
国家如此，个人也差不到哪里去。
一个为法国尽过最微薄力量的人被别人迷信般地崇拜，被视之为神人。因为他看每件事都怒气冲冲。
但他顶多适合放入工艺博物馆，放在自动机器旁边，再贴上拉费耶特的标签；而那位人人都向他砸石头的王子，他如此轻视人性，以至于人家一旦让他谈论人性，他都会恶语诅咒；他在维也纳会议上保住法国不被瓜分得支离破碎，然而那些本应授予他荣誉的人却朝着他扔泥巴。
哦！我给你说，这些事我了解得很详细，我有很多人的秘密呢！
这足够了！
当我发现有三个人对于同一原则的运用达成了共识时，我就会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主张——但首先我得等上很长时间。
在法庭上，你也不会发现有三位法官对于一条法律有着相同的见解。
回到我给你说的那个人吧。
只要我吩咐他，他会再把耶稣基督钉上十字架。
他的老友沃尔特兰说一句话，他就会和一个连五法郎都不寄给自己可怜的妹妹的流氓过不去——”（这时沃尔特兰站起身来，像剑师一样摆出一副即将刺出的架势）“把他扔进黑暗之中！”他补充道。
“多吓人啊！”欧仁说，
“你不是说真的吧？沃尔特兰先生，你说笑吧？”
“嘿！嘿！保持冷静！”另一个人说，
“别跟个小孩儿似的。
不过如果你觉得这样很搞笑的话，你可以愤怒、勃然大怒！
你可以说我是个恶棍、流氓、无赖、强盗，但别叫我骗子或奸细！
嘿，说出来吧，尽管开火吧！
我原谅你，在你这个年龄，这很正常。
我自己一度也像你那样。
只要记住这一点，总有一天，你自己会做出更恶劣的事情。
你会和一个有钱女人调情，之后拿走她的钱。
当然，你已经想过那些了。”沃尔特兰说，“因为，要不是将爱情放在奉献下面，你怎么能成功？
没有实现道德的不二途径，我亲爱的学生。它要么是，要么不是。
说说怎样为你的罪孽忏悔吧！
这是一个很好的交易体系，你用忏悔的举动来偿还自己的罪行。
你去引诱一个女人，以立足于社会阶梯的某一层；你在一个家庭的孩子中间播下争执的种子。
简而言之，你堕落到在家或在外面做出任何可以做的鄙夷之事，以达到你获得自身愉悦或私利的目的。
你能想象这是相信信、望、爱的人的所作所为吗？
为什么一个花花公子一夜之间抢劫了一个少年一半的财产，却只坐了几个月牢；而一个穷鬼在日益恶化的环境中偷了一千法郎钞票，却被判终身苦役呢？
这些就是你们的法律。
每一项条款都把你置于荒谬的境地。
那个戴着黄手套，巧舌如簧的人谋杀了许多人；他自己不流血，但确确实实将受害人的血榨干了。
一个亡命之徒用撬棍强行砸开大门。
这两种都是黑暗的行为！
我今天向你提起每一件事你几乎都会亲自实践，除了流血之外。
你是否相信这世上有绝对的基准呢？
你得鄙视人性，同时找出这个法典体系上可以钻的空子。
你对如何获得巨大的成功的秘诀浑然不知，而秘诀就是从未被人发现的罪行，因为罪犯手法十分巧妙。”
“安静，先生！
我不会再听了，你让我都怀疑我自己了。
此时此刻，我的情感是我全部的理智。”
“随你的便，我的好伙计，我的确想过你的耳根子会这么软。”沃尔特兰说，“我不多说了。
不论如何，最后一句。”他盯着大学生——“你知道我的秘密了。”他说，
“一位拒绝了你的提议的年轻人应该明白他必须把这些秘密忘掉。”
“没错，没错。
你这样说我很高兴。
你看，换做其他人也许不会那么小心谨慎了。
记着我想为你做的事。
我会给你两周时间。
这个提议依然有效。”
“这人有个钢铁一般的意志啊！”欧仁自言自语道。这时他看着沃尔特兰夹着剑杖漠不关心地走开了。
“德伯桑夫人说得十分优雅，但他只是把事情用粗鲁的语言说出来了。
他会用钢爪撕碎我的心。
什么让我想到了去拜访德纽沁根夫人？
在我自己都还不知道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我的动机。
总之，那个目无法纪的人已经告诉了我一些关于道德的事，这比我从别人和书本上学到的一切都要多。
如果道德不容许任何变通的话，那我绝对已经抢劫了我的妹妹们。”他说着将包裹扔在桌子上。
他再一次坐下，不顾周围的环境，陷入了沉思。
“要忠诚于理想的道德！”
一次英雄般的殉道！
哼！每个人都信仰道德，但是谁是有道德的人呢？
国家将自由奉为偶像，但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一个国家是自由的国度呢？
我的青春还是一片万里无云的蓝天。
如果我下决心要得到财富或者权力，这是否意味着我一定得下定决心说大话、阿谀奉承、卑躬屈膝、虚张声势、过分夸赞和心口不一呢？
答应去做那些曾经一样讨好、欺骗和奉承过别人的人的仆人？
在我希望能做他们的同谋者之前，我必须对他们卑躬屈膝吗？
好吧，那么我拒绝。
我要一心一意、高贵地工作。
我会日以继夜地用功。
我的财产不会归功于自身辛勤努力以外的任何东西。
这可能是所有成功之路中最慢的一条，但是这样我晚上头靠着枕头时不会被邪恶的想法所困扰。
当你回顾人生时，发现它像百合花一样洁白无瑕。
还有比这更好的事情吗？我和我的生命就像一个年轻人和他的未婚妻。
沃尔特兰将婚后十年的情景都展现在我面前了。
这个魔鬼！我开始头晕目眩了。
我根本就不想思考，心灵是可靠的向导。”
胖子西尔维通报说裁缝已经到了。她的声音将欧仁从沉思中唤醒。于是欧仁出现在裁缝面前，手里还拿着两个钱袋。他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而是觉得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
他试穿完自己的礼服后，又穿上了他的新晨装，这衣服让他完全变了样。
“我和德特拉尔先生颇为相似。”他自言自语说，
“总之，我看起来像位绅士。”
“先生，你以前问过我知不知道德纽沁根夫人去哪里了。”高老头的声音从欧仁的房门口传来。
“是的。”
“那么很好，她周一会去马雷夏尔·卡里利安诺的舞会。
要是你能设法去那里，你要告诉我，我的两个女儿是否尽兴、她们如何打扮，原原本本地告诉我所有关于舞会的事情。”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我亲爱的高里奥？”欧仁一边说，一边为他的访客在壁炉边放下一张椅子。
“她的女仆告诉我的。
我从泰蕾兹和康斯坦丝那里打听到了她们的一切社交活动。”他愉快地补充道。
这个老头看起来像个堕入爱河的年轻人，年轻得会因为发现了某个可以在自己情人未发觉时得到她消息的小伎俩而开心不已。
“她们俩你都会见到！”他说着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一阵阵嫉妒的表情。
“我不知道。”欧仁回答说，
“我会去德伯桑夫人那里，请她把我介绍给这个马雷夏尔。”
欧仁想到自己从今以后会如他一直所想的那样穿着打扮，并如此出现在子爵夫人面前，便高兴得发抖。
道德家口中那句“人类心灵的深渊”只不过是阴险的想法，只不过是个人私利在不知不觉地怂恿人们。
享受快乐的本能扭转了天平。他的决心迅速转变，对快乐的期盼促使他开始深思熟虑起来，而那些转变正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拉斯蒂涅见自己的穿着从手套到靴子都很得体，已然忘记了他的决定遵守道德的决心。
此外，年轻人在想做坏事时，不敢用良知来审视自己，而年长的人已经审视了自己。年青和年老两个生命阶段的区别就是如此。
在过去的几天里，欧仁和他邻居高老头之间的友谊一直在增长。
这种秘密的友谊和这个大学生开始对沃尔特兰抱有的厌恶感起源于同样的心理因素。
大胆的哲学家只要调查一下思想活动对物质世界的影响，便会毫无疑问地发现,不止一条证据表明我们对其他动物的情感是物质性的。
为什么人相学家能如此快速地辨别一个人的性格，就像狗能很快从一个陌生人的脸上分辨出他是敌还是友一样？
那些通晓哲学、自作聪明的人通过筛去语言的外壳来寻找其语法根源，以此来自娱自乐。而现代语言中的一些老词就是他们困惑的体现——“原子”、“吸引力”等等。
我们感觉自己备受宠爱。
我们在对待任何事情时都存有自己的情感，即便是在相隔万里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一封信就是一个活着的灵魂，可以如此忠实地反应着写信之人的心声，因此本性好的人会把一封信看作是爱、最珍贵的财富之一。
高老头的感情正是本性的流露，就像一只狗的感情被提升到了崇高的地位一样。他在空气中闻到了怜悯气息，也闻到了年轻学生心中的友善的敬意和同情。
然而，这份友谊绝对没有达到彼此建立信任的程度。
即使欧仁说出了想拜访德纽沁根夫人的愿望，这也不是因为他想依靠这个老头将自己介绍进她的府邸，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大胆无畏能助他一臂之力。
迄今为止，高老头凡是提到女儿们，都要提起这个学生在某一天公开坦承地说的话。那天，高老头的女儿拜访了父亲两次。
“你怎么会认为德雷斯多夫人因为你提到我的名字而憎恨你呢？”他在餐厅那一幕发生后第二天问道。
“我的女儿们都很爱戴我，我是一个快乐的父亲。但是我的女婿们对我很不好。我不想在我的女儿们和女婿们之间造成麻烦，所以选择私下见她们。
什么时候都能见到女儿的父亲根本不知道这种神秘感给我带来的快乐。
我不是想见我的女儿们就能见到，你明白吗？
所以天气好的时候，在问过她们的女侍她们是否会外出之后，我会在香榭丽舍大街上散步。
我在入口附近等她们。
当马车开始驶过来的时候，我会心跳加快。
我喜欢她们穿着礼服。她们经过时会向我微笑。这时，好像一束明亮的阳光为我点亮了一切。
我依旧等着，因为她们总是原路返回，然后我就又可以看到她们了。新鲜的空气对她们有好处，让她们的面颊红润起来。
我周围的人都说：‘那位女士多么美丽啊！'听到这些话，我的心里也很舒服。
“她们不是我自己的血肉吗？我喜爱拉着她们的马，我羡慕她们膝上的小哈巴狗。
她们的幸福就是我的生命。
每一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爱的方式，我的方式对于任何人都毫无伤害，为什么人们还为我伤脑筋呢？我用自己的办法得到了快乐。
有哪一条法律禁止我在女儿们出去参加舞会的晚上见她们吗？当我去太晚了，被告知‘夫人已经出去了！'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失望啊。
我曾经等纳西等到凌晨三点。那时我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见过她了。
我已经很满足了，那对我来说几乎绰绰有余了！请不到谈起我，除非你要说，我的女儿们对我有多么好。
她们总是想给我送一堆礼物，但是我不会要。‘就留着你们的钱吧。'我告诉她们，‘我用它来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想要。'但是先生，我究竟是什么呢？我是一副衰老的躯壳。
一直以来，我女儿在哪里，我的灵魂就在哪里。
“你见到德纽沁根夫人后，告诉我你最喜欢哪一个。”老人停顿片刻之后说道。这时，欧仁最后整理了一下他的衣着。
这个大学生正打算去杜伊勒里宫花园散步，直到他可以冒昧出现在德伯桑夫人客厅的那个时候为止。
这次散步是欧仁事业中生涯的一个转折点。
几位女士都注意到了他。他看起来那么帅气、那么年轻、那么时尚。
这近乎钦羡的关注让他的想法有了新的转变。
他忘记了为了他倾其所有的妹妹们和姑妈；他再也不记得他自己在道德上的顾虑。
他看到盘旋在他上方的魔鬼这么容易被误认成天使。这个魔鬼长着七彩的翅膀，撒着红宝石，将他的金杖瞄准皇宫门前。他将女人们用紫色装扮起来，用荣光装扮起宝座。荣光使愚蠢之人眼花缭乱，直至他们忘记了皇室王权的简单起源；他听到虚荣在沙沙作响。虚荣那浮华的外表对我们来说似乎就是权力的象征。
沃尔特兰的话不论如何愤世嫉俗，都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印象，就好像小声说着“你会有一个情人，金子会像潮水一样涌来”的干瘪、丑陋的老太婆。她那副肮脏不堪的样子一直印刻在年轻姑娘的记忆里。
欧仁在附近闲逛到快五点，然后才去拜访德伯桑夫人。他却遭到了一个沉重的打击。这颗年轻的心对此毫无抵御能力。
迄今为止，子爵夫人都以亲切、文雅的态度接待他。温和优雅的举止源于她良好的教养，但只有出自真心时才会完整。
今天，德伯桑夫人不自然地点了点头，草草地说：“德拉斯蒂涅先生，我可能无法见你，至少现在不行。
我正忙于......”
拉斯蒂涅很快就成为了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这样的人能从她的语气、目光和姿势读懂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的特征还有阶级习惯。
他瞥见了天鹅绒手套下的铁腕——看出了她礼貌举止下的个人主义和利己主义，看见了清漆下的木质。
简而言之，他听到从宝座的羽毛华盖中明明白白传来的声音——“我是王”，发现最后的回响是从一位坐在羽毛华盖下、看似朴实的人那里发出来的。
欧仁以前过于绝对地相信了一个女人的慷慨。他不敢相信她的傲慢。
和所有不幸之人一样，他全心全意地签署了这份应该将捐助者和受益人联系起来的慷慨合约。那份合约由两个本性慷慨的人订立，它的第一项条款就是绝对平等。
将两个灵魂连结起来的善意就像爱的激情一样，那么罕见、那么神圣、那么不为人所理解，因为爱和善意是高贵之人过于慷慨的表现。
拉斯蒂涅决意去德卡里利安诺公爵夫人的舞会，因此就忍下了这样的回绝。
“夫人，”他支支吾吾地说，“我不会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来麻烦您。如若稍后能让我来拜访您，那就太好心了，我可以等。”
“很好，来和我一起吃饭吧。”她说，似乎对自己刚才苛刻的说话方式有一点不好意思。因为这位女士出身名门，的的确确是善良之人。
欧仁被突然温和下来的语气感动了，但离开时还是对自己说：“在尘土中爬行吧，对于任何遭遇都要忍受。
当一位最友善的女士一下子忘记所有她说要帮助我的承诺，把我当一只旧鞋一样扔在一边时，这世上其他的人得是什么样子呢？
这就是所谓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
确实，她家不是商店，请她帮忙时我就已经走错路了。
就像沃尔特兰说的那样，你应该像一颗炮弹一样在这个社会打通一条路。”
但想到他答应与子爵夫人共进晚餐这一愉快之事，这个学生苦恼的想法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命运似乎决定着他生命中的种种小事会联合起来促使他走上事业之路。“沃盖之家”里那个可怕的斯芬克司将这条路描述成一个战场。在那里，你要么杀人要么被杀，要么骗人要么被骗。
你在围栏边丢掉了良心和信仰，戴着面具走入了这个丝毫不能掉以轻心的、严酷的游戏。就像在古斯巴达一样，如果你想得到嘉奖，就必须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攫取你的战利品。
回到子爵夫人那里时，他发现子爵夫人既亲切又和蔼，就如同她一贯对他的态度一样。
他们一起去了餐厅，子爵已经正在那里等着他的妻子。
众所周知，复辟时期的餐桌奢华到了极点。而如同这世上很多疲惫不堪的人们一样，德伯桑先生除了吃喝之外对其他事已提不起兴趣。事实上，他还是路易十八派和德埃斯卡尔公爵派的美食家。
壮观的场面与奢侈的食物相得益彰。
这座府宅里有世代流传下来的高贵传统。欧仁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府邸用餐，还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般景象。
帝国统治时期，舞会总是以晚宴结束，因为参加舞会的军官们必须为了紧接而来的服役而增强体力。就算在巴黎，他们也可能被召离舞会，回到战场。
君主政体时期，这样的安排就过时了。到目前为止，欧仁也只应邀参加过舞会。
冷静、沉着令他在以后的日子里脱颖而出，而此时也已经发挥了作用，他没有流露出惊愕的神情。
他第一次见到锻造精美的银器，每处细节都完美无瑕；侍应们毫无声响地把奢华的食物送上餐桌。对于一个有着丰富想象力的人来说，很难不去喜欢这样考究而精致的奢华生活，而去喜欢他仅仅在那天早上选择过一次的艰难日子。
他一度回想起旅馆。他怀着对旅馆的极度厌恶，向自己发誓，新年的时候他要搬走，因为他想摆脱沃尔特兰——当时他就感觉到沃尔特兰的大手就搭在他肩膀上——就如同他渴望住在一个干净一点的环境里一样。
当你考虑到巴黎无数种形式的腐败，不管是喧嚣的还是无声的，有常识的人就会开始思索是怎样的神经迷乱促使国家在这里设立伟大的学院和学校，还把年轻人聚集在这首都；为什么美丽女人能受到尊重，或者为什么放置在货币兑换商木制茶托中的金币不会在一眨眼间消失；你再想深一层，相比之下，这里的犯罪率多低啊，就算加上年轻人犯下的轻罪，也是如此，这难道和那些耐心的丹达罗斯们(注：“丹达罗斯”出自希腊神话，因泄天机被罚站于湖中饱受痛苦)与他们自己斗争，而这些斗争几乎都是以胜利告终没有一些关系吗？
要是能巧妙地将这个穷学生的斗争描绘出来，它就会成就现代文明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幅画。
德伯桑夫人看着欧仁，似乎想让他说话，但这样做只是徒劳。在子爵面前，这个大学生舌根发紧，说不出话来。
“你今晚要带我去看意大利戏剧吗？”子爵夫人问丈夫。
“我会欣然顺从于你，这点你无需怀疑。”他回答说，而在他的礼貌之中不自觉地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但是我要去‘多艺剧院'见个人。”
“他的情妇。”她暗自思忖道。
“那么，德阿尤达今晚不来看你吗？”子爵问道。
“是的。”她没好气地说。
“很好，那么，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手臂，就挽着德拉斯蒂涅先生吧。”
子爵夫人笑着转向欧仁。
“那对你来说会是非常危险的一步吧。”她说。
“用德夏多布里昂先生的话说，‘法国人喜爱危险，因为危险之中含有荣誉。'”拉斯蒂涅鞠了一躬，说道。
片刻之后，他坐在四轮马车里，旁边是德伯桑夫人。那辆四轮马车载着他们穿过巴黎的街道，驶向时髦的剧院。
这对于他来说好像是某种奇妙的魔法，突然将他传送到面对舞台的包厢里。
在他进入的时候，剧场里所有的长柄眼镜都对着他和装扮迷人的子爵夫人。
他从一个幻境到了另一个幻境。
“你知道，你必须和我说话。”德伯桑夫人说，
“哦！看哪！
德纽沁根夫人和我们只隔了两个包间。
她的姐姐和德特拉尔先生在另外一边。”
子爵夫人说话之时，还瞥了一眼德洛希斐特小姐应在的包厢。德阿尤达先生不在那里，德伯桑夫人的脸上便神采焕发起来。
“她很迷人。”欧仁看了德纽沁根夫人后说。
“她有白色的睫毛。”
“是的，但是她的身材相当苗条。”
“她的手很大。”
“多美的眼睛啊！”
“她的脸很长。”
“是的，但是长脸让她与众不同。”
“她真走运，脸上还有一些特点。
看看，她拿着观剧镜多么不自在啊！
她的一举一动都有高里奥的血统。”子爵夫人的话让欧仁惊讶不已。
事实上，德伯桑夫人似乎忙着研究整个剧场，而并未注意到纽沁根夫人的存在，但是后者的一举一动都没能逃过子爵夫人的眼睛。
剧场里坐满了巴黎最可爱的女人，于是当德尔菲娜·德纽沁根注意到德伯桑夫人年轻英俊、衣着讲究的表弟一心一意地看着她，眼里似乎没有其他人的时候，感到非常得意。
“你要是老盯着她看，就会招来别人闲话的，德拉斯蒂涅先生。
要是你像那样盯着任何一个人的脑袋，你永远都不会成功。”
“我亲爱的表姐，”欧仁说，“到目前为止，您的确一直在保护我。现在要是您想完成您的任务，我只请求您帮我一个忙，您只用付出一点点，而对于我就是极大的帮助了。
我已经陷入爱河了。”
“已经？”
“是的。”
“对那个女人！”
“我怎能指望其他任何一个人来听我说呢？”他热切地看了一眼他的表姐，问道。
“德卡里利安诺公爵夫人阁下是德贝里公爵夫人的朋友。”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你肯定会见她的。您能不能行行好把我介绍给她，并带我去她星期一的舞会呢？
在那里我会遇到德纽沁根夫人，并且还会和她发生第一次邂逅。
“愿意效劳。”她说，
“要是你已经喜欢上她了，那么你的恋爱很有可能会成功。
那边在加拉蒂沃纳公主包厢里的是德马尔赛。
德纽沁根夫人正受嫉妒心折磨呢。
要接近一个女人，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尤其她恰好是银行家的妻子。
所有德安丁路上的女人都喜欢报复。”
“那么，你在这种情况下会怎么做呢？”
“我会默默忍受。”
这时，德阿尤达侯爵出现在了德伯桑夫人的包厢里。
“我为了来见你，把我的事情弄得一团糟。”他说，“我告诉你这些，这样我的付出就不可能白白牺牲。”
欧仁看到子爵夫人脸上闪着喜悦的光芒，知道这便是爱情，也明白了爱情和巴黎人卖弄风骚时的虚情假意不一样。
他羡慕他的表姐，变得沉默了。他叹了口气，将自己的位置让给德阿尤达先生。
“当一个女人像这样爱着某人时，她是多么高贵、多么高尚啊！”他对自己说，
“但他却能为了一个徒有其表的女子而放弃她！
哦！谁能够放弃她呢？”
他心中存有小男孩那样激昂的愤慨。
他会将自己置于德伯桑夫人的脚下。他渴望借助邪恶的力量抢到她，将她藏于自己心中，就像一只鹰从草原上叼到某只白山羊，然后将它带到自己的巢中一样。
想到这条摆满美丽画作的画廊里却没有属于自己的画作，他感到极为羞辱。
“拥有一个情妇，和一个几乎是贵族的地位，这就是权力的象征。”他对自己说。
同时他看着德纽沁根夫人，就好像一个人打量另一个刚才侮辱过他的人一样。
子爵夫人转向他。她的眼神中蕴含着对他识趣行为的万分感激之情。
就在那时第一幕进入了尾声。
“你和德纽沁根夫人熟悉吗，能将德拉斯蒂涅先生介绍给她吗？”她问德阿尤达侯爵。
“她会非常高兴的。”侯爵说。
这位英俊的葡萄牙人说着站起身来，抓起这个学生的胳膊。下一刻欧仁便发现自己已经在德纽沁根夫人的包厢里了。
“夫人，”侯爵说，“我很荣幸能向您介绍欧仁·德拉斯蒂涅爵士，他是德伯桑夫人的表弟。
你给他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所以我想，要是我能让他离他的女神更近一点，他会幸福到极点。”
他半开玩笑地说这番话是为了掩饰话里略微的不敬之意。不过这样的不敬之意只要经过精心掩饰就永远都不会冒犯一个女人。
德纽沁根夫人莞尔一笑，让欧仁坐在丈夫刚刚离开的位子上。
“我是不会贸然提议让你和我一起留在这里的，先生。”她说，
“那些有幸能陪伴德伯桑夫人的人不会想离开她。”
“夫人，”欧仁压低声音说，“我想，为了取悦我的表姐，我应该和您一起留在这里。
在侯爵阁下到来之前，我们说到了您和您非常高贵的举止。”他大声补充说。
德阿尤达先生转身从他们身边走开了。
“你真的打算留在这里陪我吗，先生？”男爵夫人问，
“那么我们应该了解一下对方。
德雷斯多夫人跟我提到过你，这让我非常期待见到你。”
“那么她一定非常不诚实，因为她已经把我拒之门外了。”
“什么？”
“夫人，我会老老实实地告诉您原因。但是在我说出这样一个秘密之前，我先要乞求您原谅我的放肆。
我是您父亲的邻居，我原本并不知道德雷斯多夫人是他的女儿。
我太急于说出他的名字了。我本无恶意，但是严重地激怒了您的姐姐和她的丈夫。
您无法想象德朗热公爵夫人和我的表姐如何抨击女儿离弃父亲这种行为。她们认为这是品味低下的体现。
我把这事都告诉她们之后，她们俩都哈哈大笑起来。
之后德伯桑夫人将您和您姐姐做了一个比较。她对您评价很高，而且说到您对我的邻居高里奥先生是多么地爱戴。
而且，实际上，您怎能控制自己对他的爱呢？
他对您如此充满热情的宠爱让我都嫉妒了。
我们今天早上谈到了您，说了两个小时呢。
所以今晚，我脑子里全是您父亲对我说的事，就在我和表姐吃饭的时候，我还说您的外表不可能像您真挚的内心一样美丽。
我想，德伯桑夫人大概想让如此热烈的仰慕得到满足，所以她带我来这里，亲切地告诉我说我应该见见您。”
“那么，即便是现在，我还欠你一份感激，先生。”这位银行家的妻子说，
“不久之后我们会成为老朋友。”
“即便和您的友谊不可能像普通的友谊那样，”拉斯蒂涅说，“我也从没想过能成为您的朋友。”
尽管这套说辞已经非常老套，但从这个初学者的口中说出，却对女人有着经久不衰的魅力；只有在冷冷地读出来的时候，这番话才会显得淡而无味；因为一个年轻人的语气、眼神和态度已经使陈词滥调拥有了无法超越的说服力。
德纽沁根夫人觉得拉斯蒂涅非常可爱。
然后，她像其他女人一样，不知如何回应这个大学生坦率的表白。于是她回答了前一个问题。
“是的，我姐姐那样对待我们可怜的父亲非常不对。”她说，“他对于我们就像上帝一样。
在德纽沁根先生断然命令我只能在早上接待他之后，我做了让步。
但是我也因为此事伤心了好长时间，为这事我流了不少泪。
对我感情的粗暴伤害，加上丈夫对我残暴的虐待，是我婚姻不幸福的两个原因。
当然，在巴黎没有哪个女人的命运比我的命运更让人羡慕了，但是实际上，也没有哪个女人比我更让人感到惋惜了。
你一定觉得我对你说这些，一定是失去理智了。但是你认识我的父亲，所以我不能将你视为陌生人。”
“您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欧仁说，“如此渴望将自己献给您。
所有的女人都寻找什么？
幸福。”（他以低沉而微颤的声音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如果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幸福意味着她有人爱慕、崇拜，有人让她倾诉愿望、梦想、痛苦和快乐；有人能让她毫无保留地摊开精神和灵魂，以及她所有可爱的缺点和高尚的情操，不用担心遭到背叛。相信我，永不熄灭的投入和热情只能在一个年轻男人的心里找到，他只需你稍做暗示，就能为你豁出性命；他不知道也不关心迄今为止这世上的任何事，因为你对于他就是整个世界。
你知道我自己（你会嘲笑我的朴实）才从偏远的农村出来。我对于巴黎这个世界来说是个新人。我只认识一些有着真挚情感和真爱心灵的人。我也断定，在这里我找不到真爱。
之后，我机缘巧合地见到了我的表姐，也非常近距离地审视了我表姐的内心。我也发现了源源不尽的激情财富。我就像凯卢比诺（注：“凯卢比诺”是《费加罗的婚礼》中的翩翩少年，成天到处播撒情种）一样，成为了所有女人的情人，直到我找到这个能让我献出自己的女人。
我今晚一踏入这个剧院，一见到您，就感到自己像被一股洪流推向了您。
我原本已经那么频繁地想到您，但是做梦也没有想到您是如此美丽！
德伯桑夫人告诉我，我不能总看着您。
她并不知道您红色的双唇、姣好的面孔有多迷人，她也不知道您的目光多么柔和......
我也开始胡说八道了，但是让我说下去。”
没有什么比听到像这样的轻声呢喃更能讨好一个女人了。就算她们中最严格的禁欲者也会这样，即便她不能对这话作出回应；而拉斯蒂涅一开始，就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故事，让她俯身过来倾听；德纽沁根夫人则笑着，不时瞥还是坐在加拉蒂沃纳公主的包厢里的德马尔赛一眼。
直到德纽沁根夫人的丈夫来接她回家时拉斯蒂涅才离开。
“夫人，”欧仁说，“但愿我能在德卡里利安诺公爵夫人的舞会之前拜访您。”
“要是夫人邀请您，”男爵说——他是一个壮实的阿尔萨斯人，那张如同满月的圆脸上暗含着险恶的狡诈——“你肯定会受到非常热情的接待。”
“我的事情似乎颇有前途。”欧仁对自己说，“‘您能爱上我吗？'我问她，而她并没有表现出厌恶之感。
马嚼子已经在马嘴里了，我只需跨上马背，骑着它走了。”他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走过去向德伯桑夫人致敬。她被阿德尤达搂着，正要离开剧院。
这个学生根本不知道男爵夫人正在神游。就在那时，她还在等德马尔赛给她写信。以前的那些信中，有一封带来了要断绝他们关系的消息，这撕碎了她的心；所以，带着快乐的错觉，欧仁陪着子爵夫人走到了列柱走廊，人们在那里等着侍者通报自己的马车。
“你的那个表弟都快让人认不出来了。”欧仁离开他们的时候，这位葡萄牙人笑着对子爵夫人说，
“他会耗尽自己的钱财的。
他像鳗鱼一样滑溜，我肯定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还有谁能像你一样为他挑选正需要慰藉的女人呢？”
“但我不确定，她是否还爱着她那不忠的情人。”德伯桑夫人说。
这个学生从意大利剧院走回新圣热讷维耶沃街。边走边谋划着那个让人无比愉悦的计划。
他注意到，他坐在德纽沁根夫人身边时，德雷斯多夫人是如何仔细地审视着他。他由此推断伯爵夫人家的大门今后不会对他紧闭了。
四座重要的府宅现在向他敞开大门——因为他有意得到马雷夏尔的宠信。在巴黎社交圈的最里层，他有了四位支持者。
即便是现在，形势对他来说也非常明了。一旦卷进这个错综复杂的社会机器，他必须依附于一个能转动并且可以聚集财富的车轴之上。他不会好奇地自我反省手段如何，但对于结果他很有把握，而且意识到自己有力量去守护自己财产。
“如果德纽沁根夫人对我感兴趣，我会教她如何应付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是一个大投机商，他或许能帮我一次赚到一大笔钱。
他没有用如此多的话将这些想法坦率地说出来。然而，实际上，他还不足以成为一个能够总结形势，一眼看出所有可能性，并算计有利于他的机会的谋略家。
这些只是他意识范围内漂浮着的一些模糊想法，没有沃尔特兰的观念那样愤世嫉俗；但要是用良心这口坩埚来测试他的想法的话，结果会说明没几个想法是纯洁的。
纵观古今，能让人生道路与理论契合的人从未如此之少，不屈服于诱惑的高尚之人也从未如此之少。在这样一个时代，经过一系列诸如此类的交易，人们最终会沦落到这个时代松懈的道德水平上，而对他们而言。正直道路上最微小的偏离也是犯罪。
我们将两部杰作——莫里哀的《阿尔塞斯特》，和当代作家沃尔特·司各特爵士小说里的人物，珍妮·德昂斯和她的父亲都归为这类崇高的榜样，他们具有决不妥协的正义感。
也许一部著作应该记载一条相反的道路，描绘出一条曲折迂回的道路。在这条路上，一个野心勃勃的上流社会人士拽着自己的良心，仅仅只避开犯罪，以达成自己的最终目的而又保住颜面。这样一段记载具有同等的教育性和同等的戏剧色彩。
拉斯蒂涅回到了家。
他被德纽沁根夫人吸引住了。他似乎见到她就在眼前，像燕子一样苗条、优雅。
他回想起她眼中醉人的甜蜜、金黄的头发、精致而丝滑的肌肤，他几乎可以看到皮肤之下血液在奔腾；她说话的语气仍然令他着迷。他一点一滴都没有忘记，步行也许使他血管中流淌起一股暖流，因此加热了他的想象力。
他随意地敲着高里奥的房门。
“我见到德尔菲娜夫人了，邻居。”他说。
“在哪里？”
“在意大利剧院。”
“她看得开心吗？......
进来再说。”老人下了床，开了门，又迅速回到床上。
这是欧仁第一次进高老头的房间。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惊愕之情，这位父亲住在肮脏、简陋的小房间里，而他刚才见到的女儿却穿着盛装艳服，这之间的反差太大了。
窗户上没有窗帘，墙壁非常潮湿，有几处浸漆墙纸脱落了，露出了下面污秽发黄的灰泥。
老人躺的破床只剩下一床薄毯和一床棉被可以夸耀了。被子还是由沃盖夫人旧衣裳上的大块布片缝制而成的。
地板既潮湿，又有沙砾。
窗户对面是一款老式的黑檀木抽屉柜。柜子带着弯曲的表面和黄铜把手。把手就像藤茎绕成的圆环，藤茎上还布满了花和叶子。
在一个带木架子的古老家具上，放着一只大口水罐、一只脸盆和一把剃须刀。
角落里有一双鞋，床边的床头柜既没有门也没有大理石板。
空荡荡的壁炉里没有一点火苗的痕迹；壁炉旁边有一张带横木的方形胡桃木桌子。高老头就是在那根横木上碾碎、扭弯了他的牛乳酒盘。
老人的帽子放在残旧的写字台上。
再加上一只塞满稻草的扶手椅和一对凳子，一张列出摇摇欲坠的家具的清单就填满了。
一片破布系在床的华盖和天花板之间，上面挂着一条黑红相间的廉价格子布。
就算是住在某个阁楼的贫穷苦工也都比“沃盖之家”的高老头住得好。
仅仅看一眼这间房间，一丝寒气和压抑感就会传遍你的全身。这里就像是监狱里最糟糕的一间牢房。
幸运的是，当欧仁将蜡烛放在床头柜上时，高里奥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居住环境给欧仁带来的影响。
老人转了一下身子，将被子在他下巴处掖好。
“那么，”他说，“你更喜欢哪一位呢，德雷斯多夫人还是德纽沁根夫人？”
“我更喜欢德纽沁根夫人，”这个法律系学生说，“因为她最爱您。”
听到他如此热忱地说出这些话，老人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欧仁的手。
“谢谢你，谢谢你。”他充满感激地说，
“那么她说到我什么了呢？”
这个学生重复了子爵夫人了话，同时加上自己的润饰。老人听的时候好像听到了来自天堂的声音。
“亲爱的孩子！”他说，
“是的，是的，她很爱慕我。
但是你不能将她关于阿纳斯塔谢的话全都信以为真。
两姐妹相互妒忌，你知道，这是她们之间感情的又一证明。
德雷斯多夫人也很爱慕我。
我知道她是。
一个父亲看待他的孩子，就像上帝看我们所有人一样。他能看透她们的内心深处；他知道她们的意图；她们两个都心存爱意。
哦，要是我有两个好女婿，那我应该就会十分高兴了。而且我敢说，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幸福。
要是我有可能和她们一起住——只要听到她们的声音，知道她们在哪里，像原来她们还在家里和我一起的时候那样看着她们出门、回家。为什么，为什么我这样想时心会怦怦直跳呢......
她们穿得漂亮吗？”
“漂亮。”欧仁说，
“但是，高里奥先生，为什么你的女儿们有那么好的房子，而你却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我亲爱的欧仁，为什么我应该想要更好的东西呢？”他回答时看起来毫不在意，
“我不太能给你解释为什么；我不太习惯把句子很好地联系起来，但事情全就摆在这里——”他边说边轻轻拍打自己的心，
“你知道，我真正的生命在我两个女儿那里。只要她们开心，穿得漂亮，脚下有柔软的地毯，我穿什么衣服，晚上睡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们感到温暖，我绝对不会觉得寒冷；只要她们开怀大笑，我就绝对不会觉得无聊．
只有在她们有困难的时候，我才会有困难．
当你也做了父亲，听到你孩子小小的声音，你会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来自于我。'
你会感到那些小家伙和你血管中的每一滴血液都一样，她们是你生命绽放的鲜花（她们还会是什么呢？）；你会和她们如此亲近，以至于你似乎能感受到她们的一举一动。
我耳边无时无刻不在回响着她们的声音。
要是她们伤心难过，她们的眼神都能让我的血液凝固。
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另一个人的快乐远比你自己的快乐更能让你感到幸福。
这就是我不能解释的事，那些总能给你全身带来一股暖流的事。
简单的说，我等于是活了三次。
让我来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事好吗？
是这样，自从我做了父亲，我开始理解上帝。
他在这世上无处不在，因为整个世界源自于他。
这与我和女儿们的关系一样，先生。
只是，我爱女儿胜过上帝爱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不如上帝自己那么美好，但是我的女儿却比我更加美丽。
她们的生命与我的生命如此紧密相连，以至于我不知何故就能感觉到，你今晚能见到她们。
我的天啊！
要是有人能让我的小德尔菲娜和一个妻子被爱时一样幸福，我宁愿为他擦鞋，鞍前马后地服侍他。
那个卑鄙的德马尔赛先生是个无赖；我从他的女仆那里得知了他所有的事。
我有时渴望能扭断他的脖子。
他根本就不爱她！他竟然不爱一个珍珠般的女子，要知道她的声音像夜莺一样动人，身材像模特一样美妙啊。
她嫁给那个粗大、笨重的阿尔萨斯人时，眼睛长到哪里去了呢？
她们两个都应该嫁给年轻、漂亮、脾气好的人——但是，她们毕竟有自己的想法。”
高老头太伟大了。
他的脸上因为父爱而带着充满了炙热的激情，欧仁从没有见他像今天这样如此神采飞扬过。
值得一提的是，这种强烈的感情有着一种非常微妙而有渗透性的力量；即便是最粗俗的人，在努力表达一种深刻而真挚的情感时，也能够向他人传递一种影响，这影响已经使声音产生了共鸣，已经使每一个手势都具有了说服力，已经改变了说话者的特点；因为，强烈的情感会给人灵感，就算没有让最愚笨的人的语言变得极有说服力，也会让他们的思想变得极有说服力，让他们似乎始终能在光明的领域里行走。
那时候，这位老人的语气和手势中透露着一种魅力，这和伟大演员在其观众面前所释放的感染力是一样的。
而且，我们当中的那位诗人不就是从我们的情感之中找到表达方式吗？
“那么，”欧仁说，“要是你听到她决定不久之后和德马尔赛分开的消息，你也许就不会觉得遗憾吧。
那个时髦的小伙子已经为了加拉蒂沃纳公主离开了她。
至于我，我在今晚爱上了德尔菲娜夫人。”
“不是真的吧！”高老头说道。
“千真万确，而且她也不讨厌我。
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们都在谈论爱情，我也会在星期六拜访她，就是后天。”
“哦！要是她喜欢你，我会多爱你啊。
你那么善良，你绝不会让她伤心。
要是你敢抛弃她的话，我会立刻割断你的喉咙。
一个女人不会爱两次，你知道！
我的天啊！我在胡说些什么呀，欧仁先生！
天气很冷，你不应该呆在这里。
我的天啊！那么你听到她说话了？
她让你对我说些什么呢？”
“什么都没说。”欧仁对自己说，但他大声回答道，“她让我跟你说，您的女儿向您送上美好的亲吻。”
“晚安，邻居！
愿您能睡个好觉，做个好梦！
通过她传达的讯息，我已经得到我的美梦了。
愿上帝能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今晚你像善良的天使一样来拜访我，带来了我女儿的气息。”
“可怜的老头！”欧仁睡下的时候说，
“这都足以融化铁石心肠了。
他女儿可一点也没想到他，就像她们没有想到土耳其皇帝一样。”
自从这次会面之后，高老头就将他的邻居视为朋友，看成一个他从没指望能找到的知己。他们之间建立的关系是能将老人和其他人联系起来的唯一渠道。
这种激情绝不会有算错的时候。
高老头觉得这种友谊使他和女儿德尔菲娜更加靠近了。他觉得要是男爵夫人关心欧仁的话，他自己应该就能获得更加热情的欢迎。
而且，他也把自己的一桩烦心事透露给了欧仁这个比较年轻的男人。
尽管他每天为德妞沁根夫人的幸福祈祷一千次，她却从未了解爱情的乐趣。
欧仁（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当然是他所见过最好的年轻人之一了，而且某种有预见性的本能似乎告诉他欧仁会给她不曾有过的幸福。
一个产生于老人和他的邻居之间的友谊就这样开始了。要不是这段友谊，这部戏剧的灾难就注定仍然是个谜了。
早餐时高老头坐在欧仁旁边，对欧仁很是有爱，而他那张一直像石膏模型一样毫无表情的脸有了变化，两个人之间也有了少数交流。这些都让其他房客们惊讶不已。
沃尔特兰在他们两人的会面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欧仁。他似乎很乐意观察这个大学生的灵魂。
在晚上，欧仁则有些许时间扫视一番眼前的广阔领域。现在，他一想到昨天的提议，塔耶费小姐的嫁妆就理所应当地浮现在脑海中。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把维多琳想成年轻人心中最典型的女性继承人。
他们的目光恰巧相遇。
这可怜的姑娘并未忽略穿上新衣服的欧仁，发现他显得格外英俊。
这一瞥包含了千言万语，因此通过这次眼神交流，欧仁现在毫不怀疑在她心里，自己已经和女孩心中潜伏着的模糊希望联系在了一起——那种希望总是环绕在第一个有魅力的新来者的身上。
“八十万法郎！”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呐喊，但是他突然以昨晚的记忆来回避这种呐喊。他想，对德纽沁根夫人突如其来的激情能成为他的护身符，让他远离这种诱惑。
“昨晚意大利剧院上演了罗西尼的《塞维利亚的理发师》。”他说，
“我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音乐。
非常高尚！那些在意大利剧院有包厢的人是多么幸运啊！”
高老头认真听着欧仁所说的每一个字，像一条观察着主人最细微的动作的狗那样看着他。
“你们男人就像好斗的公鸡。”沃盖夫人说，“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是怎么回来的？”沃尔特兰问。
“我走回来的。”欧仁回答。
“对于我来说，”那位试探者说道，“我不会关心那些做了一半的事。
要是我想以那种方式来享受的话，我会更喜欢用自己的马车，坐在自己的包厢里舒舒服服地看戏。
要么拥有全部，要么一文不名；这就是我的座右铭。”
“这倒是个不错的座右铭。”沃盖夫人评价说。
“也许你今天就会见到德纽沁根夫人。”欧仁低声对高里奥说，
“我肯定她会张开双臂欢迎你；她会想问你关于我的所有细枝末节。
我发现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介绍给我的表姐德伯桑夫人。别忘了告诉她，我太爱她了，已经想试着安排这件事了。”
拉斯蒂涅立即去了法学院。
除非必要他一刻都不想多留在那间可恶的屋子里。
他因为年轻人过于强烈的希望而大脑发热，成了这种状态的牺牲品，浪费了一天时间。
沃尔特兰的观点让他对于社交生活陷入沉思。就在他沉浸在这些思考中时，他在卢森堡花园里碰巧撞见了他的朋友比安卡肖恩。
“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严肃呢？”医科学生问道。在他们走向卢浮宫区是，他把手搭在了欧仁的胳膊上。
“我正忍受着诱惑的折磨。”
“什么诱惑呢？
有一个方法能治这个。”
“什么方法？”
“向它投降。”
“你开玩笑吧，但是你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读过卢梭吗？”
“读过。”
“你记不记得他在某个地方问过一位读者，要是他能单凭意念而不离开巴黎就能杀死中国某地的一个年长高官，并能因此得到一笔财富，他会怎么做？”
“记得。”
“那么，你觉得呢？”
“哼！那我已经在杀第三十三个高官了。”
“严肃点。
听着，假使你真的有这种能力，而且只需点一下头就能使用。
你会做吗？”
“你高官是真的上了年纪吗？
哼！不管如何，年老还是年少，瘫痪在床还是健康矍铄，我都......
那么好吧。
该死的，我不会做！”
“你是个好人，比安卡肖恩。
但是假如你爱上了一个女人，爱得足以让你为了她失去灵魂、下入地狱，事实上她还需要钱买衣服、买马车、满足她所有的心血来潮呢？”
“为什么你要把我的理智拿走，却又让我用理智分析问题呢！”
“那么好吧，比安卡肖恩，我疯了，让我恢复理性吧。
我有两个妹妹，她们像天使一样纯洁、美丽，我想让她们幸福。
我怎样才能在五年之内给她们一人二十万法郎呢？
你瞧，人生中的有些时候，你必须下大赌注，而在下了低赌注的游戏中浪费你的运气毫无用处。”
“但是，你只是在说一些每个人在生命开始时都会遇到的难题，而你只想快刀斩乱麻。
要是这是解决的方法，亲爱的孩子，你肯定是亚历山大大帝了，要不你就是在往囚船上走。
对我来说呢，我要能在这国家的某个地方有一亩三分地，就很满足了。在那里我会踏着我父亲的足迹，辛勤地工作。
一个人的情感可以在最小的圈子里得到完全的满足，就像这种情感能在大环境中得到满足一样。
拿破仑自己只能吃一次晚餐，他的情妇不可能比一个嘉布遣会的寄宿生多。
老伙计，幸福取决于你脚下的鞋底和头上的王冠之间有什么。无论是花一百万个还是一百个路易，你实际能得到的快乐也完全在于你自己。不论什么情况，道理完全一样。
所以我会选择留下那个中国人的命。”
“谢谢你，比安卡肖恩，你让我好受了一点。
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
“我说，”当他们走到植物园里一条宽敞人行道的尽头时，这个医科学生说，“我刚才见到米绍诺和普瓦雷坐在一个长椅上和一位先生聊天。我曾见过那个人，去年在下议院周围闲逛、滋事的人中就有他。事实上，在我看来，他像一个打扮成体面的退休商人的侦探。
我们得留意一下那两个人，以后我会告诉你原因。
再见，快四点了，我得去课上答到了。”
当欧仁回到旅馆的时候，他发现高老头正等着他。
“快看，”老人喊道，“这是她写来的信。
字很漂亮，不是吗？”
欧仁拆开信封，念道：“先生——我从父亲大人那里获悉您喜欢意大利音乐。
如果您愿意来我的包厢坐坐，我会感到非常荣幸。
拉福多尔和佩莱格里尼将在周六献唱，因此我肯定你不会拒绝我。
德纽沁根先生和我真诚邀请你和我们共进晚餐，我们不会见外的。
如若你能光临并陪伴我，我的丈夫会很高兴能摆脱他作为丈夫的责任的。
无须回复，静候光临。
——您真诚的德纽沁根。”
“让我看看。”欧仁念完这封信时，高老头说，
“你会去的，不是吗？”他闻着信纸的味道补充道，
“多香啊！
她的手指曾触摸过这里，这是肯定的。”
“一个女人不会这样扑向一个男人。”这个大学生想道，
“她想利用我让德马尔赛回心转意；只有愤怒会让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事来。”
“那么，”高老头说，“你在想什么呢？”
欧仁并不了解那时候藏于一些女人心中的狂热与虚荣。他如何能想象，为了打开圣日耳曼郊区的那扇大门，一个银行家的妻子愿意做任何事。
因为圣日耳曼郊区这个圈子是一个有魅力的交际圈，在那个时候能进入这个圈子的女人都是社交圈中的女王；而在这些所谓的“小城堡中的夫人们”当中，最卓越的就是德伯桑夫人和她的朋友德朗热公爵夫人与德莫弗里涅公爵夫人。
只有拉斯蒂涅不知道住在德安丁路上的妇人们都发疯似地想进入这个极乐天堂，在同性中最灿烂的群星中闪耀自己的光芒。
然而他谨慎的部署帮了他不少忙，也使他保持了冷静的判断力和一种不完全令人羡慕的力量，即能够向他人强加条件而不是接受条件。
“是的，我会去。”他回答说。
有一种好奇心驱使他接近德纽沁根夫人。然而，她以轻蔑的态度对待过他，也许是激情将他带到她脚下了。
他仍然十分焦急地等待着明天的到来，等待他能去她那里的时刻。
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第一次调情和第一次真爱几乎有着相同的吸引力。
男人的幸福感源于对成功的把握。对此，男人并不承认，但有些女人认定这是他们的魅力所在。
轻而易举的成功与困难重重的成功一样能激起人们的征服欲，而分割爱情帝国的这两种动机，非此即彼，总能激起或维持任何一种激情。
也许这种分割状态是性情这一重大问题所导致的结果，毕竟它支配着社会生活。
忧郁的气质也许需要女人撒娇作为滋养，而这些神经质或者乐观性格的人们一旦碰到女人过于顽固的抵抗，就会退缩。
换句话说，苍白无力的性情从本质上来说是消沉的，而狂热的性情则是暴躁的。
欧仁仔细品味着自己的着装打扮，享受自己服装上的所有小细节。这些细节能满足一个年轻男子的自恋心理，虽然他因为怕被人嘲笑而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整理头发时，他想到了一个漂亮女人的目光会游走在他乌黑的卷发上。
他像一个正在为舞会梳妆打扮的年轻姑娘似的沉湎于那些孩子气的小把戏中。他理平大衣上的褶皱时，沾沾自喜地注视着自己优雅的身姿。
“还有身材更差的人呢，这是肯定的。”他对自己说。
就在旅馆里其他人都在餐厅坐好准备吃晚饭的时候，他下了楼。他优雅的装扮引起了一片热烈欢呼，这让他心情舒畅。
这个旅馆的一大特色是人们在关注他人着装时总是显出惊愕的神情。
没有人能在穿上一件新衣服时，不引起其他人的讨论。
“啧！啧！啧！”比安卡肖恩将舌头顶着上颚发出这样的声音，好像马夫在赶马一样。
“他将自己当成一个公爵，当成一位法兰西贵族了。”沃盖夫人说。
“你要去求爱吗？”米绍诺小姐问道。
“喔喔喔！”艺术家喊道。
“请代为问候你的妻子。”博物馆员工说。
“你的妻子，你有妻子吗？”普瓦雷问。
“是的，在隔间里，不漏水、易漂浮，保证不掉色，所有产品价位在二十五到四十苏之间，漂亮的格子图案为最新式样，质地上乘，可水洗，材料为半亚麻、半棉布和半羊毛；保证治愈牙痛和皇家医学院认定的其他疾病！
孩子们尤其喜欢！
它是治愈头痛、消化不良和所有其他各种咽喉、眼部及耳部感染的良方！”沃尔特兰喊道，滑稽地模仿着集市上江湖医生的流利语气。
“先生们，那我们说这样的奇物要多少钱呢？
两便士？
不。
根本没有那样的事情。
这些都是进贡给莫卧儿大帝后存留下来的东西。
全欧洲的国王，包括高贵的巴登公爵，都渴望见识一下。
请进！请进！先生们！
进来的时候把钱放在桌子上！
开始奏乐！
嘭，啦，啦，嘞！啦，啦，嘭！嘭！
吹单簧管的先生，你走音了！”他又粗暴地说，“我要敲敲你的关节了！”
“天啊！多有趣的一个人啊！”沃盖夫人对库蒂尔夫人说，“只要有他在这个旅馆，我永远也不会觉得沉闷。”
沃尔特兰的滑稽表演引发了一阵嬉戏打闹。在玩笑和笑声的掩护之下，欧仁瞥了一眼塔耶费小姐。
她正靠着库蒂尔夫人，在和她小声耳语。
“出租马车在门口候着了。”西尔维通报说。
“但是他要去哪里吃晚饭呢？”比安卡肖恩问道。
“和德纽沁根男爵夫人。”
“高里奥先生的女儿。”这个法律系学生说。
这时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这个老面条商的身上。他正盯着欧仁，眼神中带着好似嫉妒的神情。
拉斯蒂涅到了位于圣拉扎尔街的府宅。那座房子有许多窗户，门廊外表简陋，柱子也很单薄。在巴黎这城市里，这是公认的典型银行家的房子。装饰风格最为造作，墙以灰泥打线，楼梯平台则用大理石马赛克铺成。
德纽沁根夫人坐在小客厅里。这间房被漆成了意大利风格，装饰得像个饭馆。
男爵夫人似乎很沮丧。
她努力想掩饰自己的情绪，这引起了欧仁的兴趣。显而易见，她不是在逢场作戏。
他原以为自己的到来能带来一阵兴奋，却发现她伤心而沮丧。
这种失望之情伤害了他的虚荣心。
“我得到您信任的机会很小，夫人。”在她从心不在焉的情绪之中恢复一些之后，他说，“但是要是我妨碍到您的话，请老实告诉我；我就寄希望于您的善良之心了。”
“不，留下来陪我。”她说，“你要是走了，我会很寂寞。
纽沁根正在城里吃饭，我也不想一个人呆着，我想摆脱我自己。”
“但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是我最不想告诉的人。”她惊叫。
“那么我在某种程度上和这秘密有关了。
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呢？”
“也许吧。
但，也不是。”她继续说，“这是家庭纷争，应该被深埋在心底。
我很不开心，前天我没有跟你说过吗？
金镣铐是所有镣铐中最沉重的。”
当一个女人告诉一个年轻男人她很不开心时。要是这个年轻人聪明伶俐、衣着得体，口袋里还有一千五百法郎闲钱的话，他肯定会像欧仁说的那样想，并成为一个纨绔子弟。
“你还能有什么愿望呢？”他回答说，
“你年轻、美丽、有人爱，又有钱。”
“别再说我的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悲伤地摇着头。
“我们会面对面地一起用餐，之后我们一起去聆听最优美的音乐。
我对你的胃口吗？”她继续说着，站起身来，展示了她的白色山羊绒长裙，裙子上面还有品味极为高贵的波斯图案。
“我希望你整个人都属于我。”欧仁说，“你那么迷人。”
“那么你就会拥有一份被遗弃的财产。”她苦笑着说，
“在我身上，没有一点能看得出我的苦闷。然而，即便表面上是这样，我感到非常绝望。
我睡不着觉，我的麻烦扰乱了我晚上的休息，我会变得很难看。”
“哦！这不可能。”
这个法律系学生喊道，“但是我很好奇，想知道这些困扰到底会是什么，以至于如此投入的爱都不能将它们抹去。”
“哦！要是我告诉你了，你就会躲开我。”她说，
“你对我的爱至今只是男人用以掩饰自己而习惯性献上的殷勤。要是你真的爱我，你也会陷入绝望的境地。
你知道，我得保持沉默。
发发慈悲，我们说一点其他事吧。”她补充道。
“让我带你看看我的房间。”
“不了，我们就坐在这里吧。”欧仁回答说，他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大胆地抓住了德纽沁根夫人的手。
她对他投降了，他甚至感到了她手指间歇性的压迫，这透露了她内心的极度兴奋。
“听着，”拉斯蒂涅说，“要是你遇上麻烦了，你应该告诉我。
我想证明给你看，我只是因为你而爱你。
你必须向我坦白你的麻烦，这样我就能结束这些麻烦，甚至让我杀半打人都可以；否则我就走人，再也不回来了。”
“很好，”她喊道，处于绝望痛苦状态的她将手放在额头上，“我来考验一下你，就现在。
是的，”她自言自语说，“我没有其他主意了。”
她按了铃。
“主人的马备好了吗？”她问仆人说。
“备好了，夫人。”
“我自己要用他的车。
他可以用我的车和我的马。
我们七点钟开饭。”
“现在，跟我来。”她对欧仁说。欧仁坐上银行家的马车。坐到德纽沁根夫人旁边时，他想着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呢。
“去卢浮宫区。”她对马车夫说，“在法兰西剧院附近停下。”
她似乎太烦躁、太兴奋了，以至于没法回答欧仁问她的无数问题。
他不明白她无声的反抗和倔强的沉默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不留神她就会从我这里溜走。”他对自己说。
当马车最终停下时，男爵夫人瞥了这个法律系学生一眼，让他不再喋喋不休，因为他几乎都发狂了。
“你真的爱我吗？”她问。
“是的。”他回答说。他没有在自己的举止和语气中感觉出丝毫的不安。
“无论我叫你做什么事，你都不会看低我，是吗？”
“是的。”
“你准备好照我的命令行事吗？”
“完全听从。”
“你以前去过赌场吗？”她以颤抖的声音问道。
“从来没有。”
“哦！现在我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你会走好运的。
这是我的钱包。”她说，
“拿着！这里有一百法郎，这是我这样一个幸运的女人能自己筹集的全部财产了。
走进其中一个赌场——我不知道在哪里，但是就是在卢浮宫区附近。
用这一百法郎在他们称为轮盘赌的游戏上试一下你的运气；要不全部输光，要不给我带回来六千法郎。
你回来的时候，我就会告诉你我的烦恼了。”
“我敢保证，要是我知道一点我要玩的这个游戏，就天诛地灭。但是我还是会服从你的安排。”他补充道，而心里则暗暗狂喜。他想：“她已经走得太远，没法回头了，现在她再也无法拒绝我任何事了！”
欧仁拿了这只小巧、精致的钱包，向一个卖二手衣服的小贩问了路，之后就赶向这条街的九号，离他最近的赌场就在那里。
他爬上了楼梯，将帽子交给了侍从，并询问了轮盘赌的方位。那服务生将他领到了那里，这让老赌客感到很惊讶。
当欧仁毫不害羞地问在哪里押赌注时，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要是你把一个路易放在这三十六个数字的其中之一上，接着轮盘转到了那里，你就会赢得三十六个路易了。”一位看起来受人尊敬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回答了他的询问。
欧仁将他全部的钱都押在二十一上（那是他自己的年龄）。
之后便传出一声惊呼，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便赢了钱。
“把钱拿走，先生。”这位老先生说，“这个游戏你通常不会连赢两次。”
欧仁接过老人交给他的钱耙子，收起他的三千六百法郎，仍然完全不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又一次押注在红色盘上。
在场的人看到他继续赌博，都艳羡地注视着他。
转盘转动起来，他又赢了。庄家又扔给他三千六百法郎。
“你已经有了七千二百法郎了。”那个老人在他耳边说，
“听我的话，带着你赢的钱走吧，红色已经连开八次了。
要是你有仁慈之心，那就请你接济一点给我这个拿破仑时代的倒霉老官员，以表示你对我善意忠告的感激之情。”
拉斯蒂涅头晕目眩，他看到自己的十个路易被递到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手里，之后就带着七千法郎下了楼梯。他对这个游戏还是一无所知，却因为自己的运气而目瞪口呆。
“那么，游戏完了，现在你要带我去哪里呢？”他问道。车门一关上，他就将七千法郎拿给德纽沁根夫人看。
德尔菲娜伸开双臂拥抱了他，但这激烈的拥抱中并没有激情。
“你救了我！”她喊道，愉快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下来，
“我会告诉你一切，我的朋友。
因为你会成为我的朋友，不会吗？
你认为我很富有，我有我想要的一切，抑或是看上去我已经拥有一切。
很好，你必须知道德纽沁根先生不允许我控制一分钱。家里的一切花销都是他给钱；我的马车和剧院包厢都是他出的钱；他不给我足够的钱来买衣服，他就这样暗暗地故意将我逼到穷困的境地。
我太高傲了，不想乞求他。
要是我能以他提出的代价来接受他的钱，我就是最为卑鄙的女人。
原先我自己有七十万法郎，你知道后来我怎样让自己被剥削成这样吗？
因为我很高傲，不屑于说出口。
我们在婚姻生活刚开始时，都太年轻、太朴实了。
我从不会向我的丈夫要钱，那些话好像会让我的嘴唇出血，我不敢说出口。一开始我花自己的存款，之后就花我可怜的父亲给我的钱，再后来就背上了债务。
婚姻对我来说就是一出可怕的闹剧。我不能谈论它。可以这样说，纽沁根和我分居两室，我宁愿跳下窗户也不会同意任何其他的生活方式。
虽然向他坦白我少女般的奢侈，和我因为买首饰和其他小物件而背上的债务（我们可怜的父亲从不拒绝给我们买任何东西，他把我们宠坏了），但最终我还是鼓起勇气告诉了他这些事情。
毕竟，我自己有财产。
纽沁根大发雷霆，他说我会毁了他，而且还用恐吓的话来吓唬我！
我真希望我能钻到地下一百英尺。
他得到了我的嫁妆，所以他为我还清了债，但同时他也规定我以后的花销不能超过一定数目，我为求安宁便让步了。
之后呢，”她继续说，“我想满足一个人的自恋之心，这个人你知道。
他或许欺骗了我，但我应该公平地说一句，他的性格一点都不卑鄙。
但是，毕竟他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甩了我。
如果在一个女人最需要钱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她面前堆起金山，他就绝不应该抛弃她，那种爱情应该天长地久！
但是你，二十一岁的你，有着高贵的灵魂和年轻人毫无污点的道德心，会问我，一个女人怎能以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接受金钱呢？
我的上帝！对于一个我们将幸福寄托在他身上的人，和他分享任何东西不是很自然的吗？
如果已经付出自己的全部，为什么我们竟会在这件事上犹豫呢？
直至将我们捆绑在一起的感情不复存在的那一刻为止，金钱对于我们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们不是一生一世都会彼此紧密相连的吗？
哪一个信仰爱情的人会预料到爱情这样的结局呢？
你发誓会永远爱我们，那么，我们的利益怎么可能分开呢？
你不知道今天当纽沁根拒绝给我六千法郎的时候，我有多痛苦。他每个月在他情妇——一个剧院舞女身上都花那么多钱！
我曾想过要自杀。
那种最疯狂的想法占据了我的思想。
在我生命中的某个时候，我嫉妒过我的仆人，宁愿和我的女仆交换身份。
回到我父亲身边的想法真是疯狂，阿纳斯塔谢和我已经把他榨干了。如果他能卖身筹集到六千法郎的话，我可怜的父亲宁愿把自己卖掉。
我会让他无端发狂的。
我刚才痛苦得难以自制。是你把我从羞愧和死亡中拯救了出来。
哦！先生，在你听了我刚才语无伦次的话之后，我应该给你一个解释。
当你刚才离开我的时候，你一走出我的视线，我就渴望躲开，逃跑......
去哪里？我不知道。
在巴黎，一半的女人过着像我这样的日子。她们表面上过着奢侈的生活，而她们的灵魂却被焦虑折磨着。
我知道有比我更凄惨、可怜的人，还有的女人被迫让商贩们开假票据，抢她们丈夫的钱。
有些男人认为一条值一千路易的印第安披肩只需花五百法郎，还有一些男人觉得一条值五百法郎的披肩只要一百路易。
也有一些有着微薄收入的妇女，她们艰难地挣点钱存下来买一套晚装，却让她们的孩子挨饿。
我可没有做过这些低贱、卑鄙的事。
但这是我所能忍受的最大的痛苦了。
一些女人会将自己出卖给她们的丈夫，从而获得她们想要的生活方式，但我，不管怎样，还是自由的人。
要是我选择这样做的话，纽沁根会在我周围堆满黄金，但我宁愿靠在一个令我尊敬的男人怀里哭泣。
啊！今晚，德马尔赛先生再也没有权利将我看作他供养着的女人了。”
她试图在他面前掩饰泪水，就把头埋在双手里。欧仁将她的手拽开，看着她的脸。
此刻，她对于他来说是多么崇高啊。
“将金钱和爱情混为一谈太可怕了，不是吗？”她大声说道。
“在这之后你不可能再爱我了。”她补充道。
这些崇高的想法使女人变得伟大，但因社会体制所迫,她们却做出错误的行为，这样思想和行动的不统一让欧仁感到非常困惑；他说了一些让人安心、宽慰的话，心里却对面前这个漂亮女人感到很惊讶，惊讶于她如此自然、如此轻率地哭诉自己的痛苦。
“你不会用这些来对付我吧？”她问，“向我保证你不会。”
“啊！夫人，我可不会这样做。”他说。
她拿起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口，这一非常优雅的动作表现了她深深的感激之情。
“我重获自由和快乐了，谢谢你。”她说，
“哦！最近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困在一只铁腕之中。
但从此之后，我会过简单的生活，不乱花钱。
那时候，你只会认为我很漂亮，不是吗，我的朋友？
拿着这些，”她只拿出了其中的六张钞票，继续说道，
“凭良心说，我欠你一千克朗呢，因为我的确应该和你平分这些钱。”
欧仁那纯洁的良知拒绝了这钱，但当男爵夫人说“我要么把你当作同谋，要么把你当作敌人”时，他收下了这钱。
“这会是我留下的最后一笔筹码，”他说，“用以预防不测。”
“这正是我害怕听到的事情。”她脸色发白，说道，
“哦，要是你愿意的话，我能为你做任何事，向我发誓你不会再进赌场。
我的天啊！我因此而毁了你！
我会伤心而死的！”
这时他们到了圣拉扎尔街。
这座房子阔绰的排场和女主人落魄的境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让大学生感到茫然。沃尔特兰愤世嫉俗的话语开始在他耳边回响。
“坐在这里吧。”男爵夫人指着壁炉边上的一张矮椅说。
“我有一封很难写的信要写。”她补充道，
“告诉我，我要说什么。”
“什么也不要说。”欧仁回答她说，
“把钞票放进信封，写上地址，再让你的女仆送去。”
“哦，你真是一个可爱的人。”她说，
“哦！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你良好的家教。
这就是伯桑家族的人，货真价实。”她笑着继续对他说。
“她非常迷人。”欧仁想着便越来越爱她了。
他环顾这间屋子：这屋子的奢华之下显出一丝卖弄，恢宏之中流露出一丝俗气。
“你喜欢这房子吗？”她按铃叫女仆的时候问。
“泰蕾兹，把这个带给德马尔赛先生，要亲手交到他的手里。
要是他不在家，就把信带回来给我。”
泰蕾兹走了，但走之前还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瞥了欧仁一眼。
晚餐开始了。
德纽沁根夫人挽着拉斯蒂涅，带他走进了一个漂亮的餐厅，他又一次见到餐桌上的奢靡景象。在他表姐的府邸，他曾对此羡慕不已。
“有歌剧演出的晚上就来和我吃饭，然后我们就去意大利剧院。”她说。
“要是这样的日子能够长久，我应该会很快适应这种愉快的生活，但我只是一个穷学生，有我自己的路要走。”
“哦！你会成功的。”她笑着说，
“你会看到的。
你所有的愿望都会一一实现。
我也没想过我会那么快乐呢。”
女人习惯用可能来证明不可能的事，靠预感来消灭事实。
当德纽沁根夫人和拉斯蒂涅出现在她在谐谑剧院里的包厢时，她脸上挂着的幸福让她看起来那么可爱，这不免引起他人小小的非议。女人们却对这些谣言毫无抵御能力，因为人们往往对那些轻易说出的流言蜚语信以为真。
那些了解巴黎的人，不相信任何传言，也不谈论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情。
欧仁抓住男爵夫人的手，或用手指轻轻按压她的手，或紧紧抓住她的手，他们在其中找到了一种语言来表达音乐带给他们的感动。
对他们两人而言，这是一个醉人而愉悦的晚上。当歌剧结束时，两人一起走出剧场，德纽沁根夫人坚持要把欧仁送到新桥，一路上他都在和她争执，希望再得到一个吻。欧仁责备她行为矛盾，因为她在卢浮宫区曾经那么热情地亲吻了他很多次。
“那是为了感谢你，”她说，“感谢你给了我从不敢奢求的爱，但是现在亲吻则意味着承诺了。”
“那你就不肯向我承诺什么吗，忘恩负义的人？”
他变得恼怒起来。
之后，她以一种虽不耐烦却能让情人完全入迷的姿势伸出了一只手让他亲吻。他托起她的手时表现出一丝不满意，这让她非常开心。
“周一的舞会上见。”她说。
当欧仁在月光下走回家时，他陷入了认真的思考之中。
他既满意，也不满意。
他对于这次冒险经历非常满意，这很有可能会实现他的愿望，因为最终巴黎最美丽、最体面的一个女人会成为他的情人；然而，他希望得到财富的愿望落空，这抵消了他满足的情感。而在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昨晚那个模糊的意识开始在他的脑子里呈现出更加明显的轮廓。
一张支票定然会将我们希望的力量展现出来。
欧仁对巴黎愉快的生活了解得越多，就越急于摆脱自己的贫穷状况和低微身份。
他揉着口袋里的钞票，想出无数似是而非的借口想将其据为己有。
他最终到了新圣热讷维耶沃街，从楼梯顶他看到高老头房间的灯还亮着。老人点了一支蜡烛，将门虚掩着，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以防这个法律系学生经过后直接回自己房间，却“不告诉他所有关于他女儿的事”。
因此，欧仁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一切事情。
“那么她们就是觉得我没用了！”老高头以极其嫉妒和绝望的语气喊着，
“啊，我每年还有一千三百里弗赫呢！天哪!
可怜的孩子啊！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我本可以卖掉我的年金，她就能拿到本金中的一部分，我可以用剩下的那部分买一笔终身年金。
我的好邻居，你为什么不把她的难处告诉我呢？
当你将她仅剩的区区一百法郎拿去赌博的时候，你的良心去哪里了呢？
这事情真让人痛心。
你看看，有女婿意味着什么。
哦！要是他们落在我手上，我会扭断他们的脖子。
天啊！哭！
你是说她哭了吗？”
“还把她的头埋在我的背心里呢。”欧仁说。
“哦！把它给我。”高老头说。
“真的！我女儿的眼泪就落在这里——我亲爱的德尔菲娜，她小的时候从没流过眼泪！
哦！我会给你重买一件，不要再穿这件了，让我收藏吧。
根据她婚前协约的条款，她有权使用她的财产。
明天早上我会去见德维尔，他是位律师。
我会要求将她的财产存于她自己的名下。
我懂法律。
我是只老狼，即将露出我的牙齿。”
“给你，老爹，这是一千法郎的钞票，她想从我们的盈利中给我一部分。
把这个留给她吧，就放在背心的口袋里。”
高老头紧紧地盯着欧仁，伸出手，握住了这个法律系学生的手，欧仁感觉到一滴眼泪掉在了他手上。
“你会成功的。”老人说道，
“你知道，上帝是公平的。
我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是否诚实，我可以告诉你，没有几个人能像你这样。
我又有了一个亲爱的孩子，就是你，不是吗？
那么，去睡吧。你能睡着，因为你还没有成为父亲。
她居然在哭！
这事我一定得知道！
——而我还一直像个傻瓜一样安静地吃饭——我宁愿出卖圣父、圣子、圣灵来让她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少流一滴泪啊。”
“一个诚实的人！”欧仁躺下时，对自己说，
“的确，我想我这一生都会是一个诚实的人。听从良心的声音，这真让人感到愉快。”
也许只有信仰上帝的人才会默默地做好事，而欧仁就是信仰上帝的人。
第四章
到了第二天，拉斯蒂涅准时到达了德伯桑夫人家，然后同她一起去参加德卡里利安诺公爵夫人的舞会。
马雷夏尔夫人很热情地接待了欧仁。
德纽沁根夫人也在那里。
德尔菲娜的装束似乎表明，她希望得到大家的赞美，这样她在欧仁眼中也许就能更加闪耀了。她急切地渴求欧仁的目光，同时像她自己所想的那样，将这种急切的心情对所有旁观者都隐藏了起来。
如果一个人可以猜透一个女人的所有心思，这时便是他最开心的时刻了。
每一个男人都曾经故意欲言又止，吊足女人的胃口；挑逗女人，却故意隐藏因此而获得的快乐；从女人的不安中寻找爱的印证；用一个微笑化解女人的恐惧，获得快感！
在那个晚上，这个法律系学生突然明白自己的地位了。他发现作为德伯桑夫人的表弟，他在上流社会已经算是个人物了。
人们都认为他已经征服了德纽沁根夫人，所以对他刮目相看，而其他的年轻人也都向他投去了嫉妒的目光。他因此而初尝了虚荣的快乐。
当在房间中穿梭时，只言片语飘过耳边——人们无不感叹他艳福不浅，女人们则预言他会成功。因为害怕失去他，今晚德尔菲娜许诺会把他昨天百般恳求也没能得到的亲吻还给他。
拉斯蒂涅收到了好几份邀请。
表姐把他介绍给了在场的其他夫人，她们都自命是最时尚的人，而她们的府邸也都被视为令人愉快的去处。他现在算是初入巴黎最上流、最时尚的社交圈了。
因此，这个夜晚具有初次华丽登场的所有魅力，这是一个让他直到暮年时分也无法忘怀的夜晚，正如一个女人会回想起她的第一个的舞会，会记得她少女时的胜利一样。
次日早餐时，他向高老头和其他房客讲述了他前一晚的成功经历。
沃尔特兰却邪恶地笑了起来。
“你觉得，”这个冷血的逻辑学家大声地说道，“一个时尚的年轻男子会住在新圣热讷维耶沃街上的‘沃盖之家'吗？虽然这里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公寓。尽管如此，我敢说，这里和时髦一点都沾不上边。
这个公寓很舒适，有着贵族般的富足，很自豪可以成为拉斯蒂涅的临时住所。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在新圣热讷维耶沃街上啊，这里没有奢华，我们纯粹只关注居家生活拉玛。
如果你想要在巴黎崭露头角，我年轻的朋友，”沃尔特兰以他那副半家长式的调侃口气说道，“你得有三匹马和一辆敞篷马车供白天使用，一辆有篷马车供晚上使用，你的马厩一共需要花掉你九千法郎啊。
要是你只花三千法郎请裁缝，六百法郎买香料，一百克朗做皮鞋，另一百克朗做帽子，你的外表就配不上自己的身份了。
而单单是洗衣费就得再花掉一千法郎。
一个时尚的年轻男子必须非常重视自己的内衣；因为如果你的内衣符合既定的标准，人们往往就不看你的其他穿着了。
爱情和信仰一样都需要一张漂亮的台布。
那就是一万四千法郎了。
我这还没有算上看戏、赌博和礼物的花费，这一切没有两千法郎的零花钱是下不来的。
我曾经那样生活过，因此我知道所有这些花费。
再加上生活必需品的消费，三百路易的伙食费、一千法郎的房租。
哎，我的孩子，为了我们所有这些小小的需求，我们一年要花掉两万五千法郎，不然我们就像被遗弃在狗窝一样，别人会嘲笑我们的，我们的社交生涯就此结束，什么成功啊，情妇啊，全都拜拜了！
哦，我还忘了算你的贴身男仆和马夫的工资。
莫非你还要让克里斯托夫帮你送情书吗？
你打算用你现在使用的这种纸笔来写信吗？
那简直是自寻死路啊！
听听老人们的明智之言吧！”他继续说道。
每说一个字，他低沉的声音就变大一些。
“要么你就乖乖呆在阁楼上，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专心读书；要么就过另外一种生活。”
沃尔特兰朝塔耶费小姐坐的方向使了使眼色，又挑逗地看了她一眼，以用这样的表情来增强他说话的力道。这一表情重新提起了他最近那些诱人的建议，他先前正想用这些建议来腐蚀学生的思想。
几天过去了，拉斯蒂涅天天过着幸福的日子。
他几乎每天都陪着德纽沁根夫人吃饭，她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只在凌晨才回到新圣热讷维耶沃街。
他中午才起床，盛装打扮之后，如果天气晴朗，便陪着德尔菲娜去树林里散步。他就这样浪费着时间，而这时间远比他所知道的更有价值。
他转而殷切地学习着奢侈这门课程，并且很快感受到了它的魔力——就像枣树的花朵吸收营养丰富的花粉一样迅速。
他赌博不论输赢，数目都很大，最终习惯了巴黎年轻人过的那种奢侈生活。
他从第一次赌博赢的钱里拿出一千五百法郎寄给了他的母亲和妹妹们，并且附上了价值可观的礼物。
他早就说过要搬出“沃盖之家”，然而一月份来了又去，他仍然呆在那里，还没有做好离开的准备。
有一条规律适用于大部分年轻人——无论他们是富有还是穷困。
他们永远没有钱来买生活必需品，却总有钱来满足他们反复无常的欲望——这种变幻多端的欲望一方面是由于他们还年轻，另一方面就是由于年轻人几近疯狂地渴望抓住快乐。
只要不用现金付账，他们便大肆消费；而只要用到现金，他们便能拖多久就拖多久。事情似乎是这样：如果他们无法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就会通过挥霍自己拥有的东西来弥补。
简单来说——对于一个学生而言，帽子远比外套更值得珍惜，因为外套相对来说是比较昂贵的衣物，因此不用向裁缝支付现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帽子则不然，因为人们花在帽子上的钱很有限，因此帽商在同行中最独立、最难以对付，要想让他接受赊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在戏院包厢里，美丽的女人拿着观剧镜看到一个身着华丽背心的年轻人，他的衣橱里却很有可能连袜子都没有，因为袜商是另一种啃食他们钱包的象鼻虫。
这就是拉斯蒂涅的处境。
对沃盖夫人来说，他的钱包永远是空的，然而在满足虚荣心时，他的钱包却总是鼓鼓的；他的钱财周期性地增加和减少，却几乎没有偿还正当的债务。
如果他想要离开这个令人讨厌的简陋公寓，这个让他的骄傲态度不时受到羞辱的地方，那么第一步就是付给他的女房东一个月的伙食费和住宿费，第二步就是购买合适的家具，放置在足以和他花花公子身份相匹配的新住处。这一过程目前仍然遥不可及。
拉斯蒂涅用打牌赢来的钱从珠宝商那里购买价格昂贵的金表、金链，然后为了应付赌博的迫切需求，再把它们送到典当商那里。典当商是青年人的朋友，他为人谨慎，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是当遇到要交伙食费或住宿费这一问题时，或者是要为建立那片天堂乐土而添置必需品时，拉斯蒂涅的想象力和勇气就一并消失了。
日常的必需用品，还有之前购物所打的欠条，都不能让他找到灵感。
就像大多数爱碰运气的人一样，他不把中产阶级认为神圣的欠账拖到最后一刻绝不还清，表现得就像米拉博（注：米拉博是一位放荡不羁的法国大革命时期政治家）一样，从不结算面包账单，直到账单逐渐难以偿还，变成了汇票为止。
就在这个时候，拉斯蒂涅运气不济，背上了债务。这个法律系学生的头脑变得渐渐清晰了，如果想要继续这么生活下去的话，他必须要有比较固定的收入。
但是当他为当前不稳定的处境所引起的棘手问题长吁短叹之时，他感到自己不能放弃这种奢侈的生活，并且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将这种生活继续下去。
他想大赚一笔的梦想似乎越来越荒诞不经，现实的阻碍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他开始了解纽沁根家的秘密。这些秘密使他明白了，如果他想利用这件风流韵事来修补他财产漏洞，那么他必须咽下所有高尚的想法，放弃所有高尚的念头，而正是这些念头补偿了青年人的罪过。
他选择了这种表面光鲜的生活，私下里却被悔恨的腐蚀虫啃咬折磨，这种生活的快乐转瞬即逝，却要长久的痛苦来付账。就像拉布吕耶尔笔下的心不在焉的人一样，他堕落得如此深，深到睡在了臭水沟里；但是（也像心不在焉的人一样），虽然被泥潭弄脏了衣裳，他自己却仍未被污染。
“所以我们已经杀了我们的高官了，对吧？”比安卡肖恩有一天离开餐桌的时候说。
“还没有呢，”他回答说，“但是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医科学生认为这是个笑话，但这不是玩笑话。
很久不在公寓吃晚饭之后，欧仁那天晚上第一次在公寓吃晚饭了，吃饭期间他看起来心事重重。
他坐在了塔耶费小姐的旁边，一直呆到吃完餐后甜点，并不时地用意味深长的眼光瞟他的邻座。
一些房客坐在餐桌旁津津有味地吃着胡桃，其他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过仍旧谈论着他们之前开始的话题。
人们通常可以随意离开，他们要呆多久一般由他们对所参与话题的兴趣大小、消化食物过程的难易而定。
冬天的时候，房间很少在八点之前空下来，那时四位女士把整个房间占为己有，来补偿之前占主导地位的男性元素强加给她们的沉默。
这天晚上，沃尔特兰已经注意到了欧仁心不在焉。虽然沃尔特兰似乎着急吃完饭就走，却仍呆在房间里。
在之后的整个谈话中，他都在这个法律系学生的视线之外，以至于欧仁确信沃尔特兰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
他现在狡猾地坐在客厅里，没有随着最后一批房客走掉。
他已经看穿了青年的想法，感觉到他的危机迫在眉睫了。
的确，拉斯蒂涅正处在困境之中，而其他很多青年定然已经体会过。
德纽沁根夫人也许真爱他，也许只是和他玩玩，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让拉斯蒂涅经历了真挚感情中希望和绝望的更迭，以及一个巴黎妇人在他身上使用的各种交际手腕。
作为妥协，她频频与德伯桑夫人的表弟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但是之后她仍然犹豫不决，不肯给予他作为情人的特权，而他似乎很喜爱这些特权。
整整一个月来，她都非常努力地刺激着他的感官，因此她最终也刺激了他的心。
如果在最开始的时候，学生曾幻想他自己占主导地位，那么从那以后，德纽沁根夫人则在两人当中渐渐占了上风。因为这个巴黎青年学生具有两三重人格，而她极为巧妙地勾起并玩弄学生的每个本能，而不论这些本能是好还是坏。
这不是她为自己精心谋算的结果，也不是在装腔作势，因为即使女人极为无耻地欺骗了他人，她们在某种意义上还是会忠于她们自己，因为她们的一举一动受自然本能的支配。
德尔菲娜或许可以让这个青年对她占有支配地位，她意识到自己过去的感情太外露，有失尊严。她或许对自己的妥协感到后悔，或许暂停这些妥协让她感受到了愉悦。
对于一个巴黎女人来说，即使激情控制了她的内心，在纵身一跃之前犹豫、停顿一下，对这个未来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内心试探一下，这些都是很自然的事。
而且德纽沁根夫人的希望曾经遭到过背叛——一个自私的年轻情人辜负了她对他的忠诚。
她有充分的理由来怀疑别人。
或许是欧仁行为中的有些东西（因为他迅速成功，让他变成了一个花花公子）警示了她，他们之间奇怪的地位关系已经稍微降低了她在欧仁眼中的地位。
她毫无疑问地想要坚持她的尊严。他年轻，所以在他的眼里她会很伟大。因为那个曾经抛弃她的情人把她看得微不足道，所以她下定决心不能让欧仁觉得她是一个容易征服的女人，而且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欧仁知道德马尔赛就是他的前任。
她曾屈服于一个无情的年青浪荡子所带来的快乐。最终，在那次堕落之后，对她而言，在铺满鲜花的爱之国徜徉，是如此甜蜜。因此她希望能够在这景色中呆一会儿，与爱的颤动一起颤抖，感受爱之黎明呼出的清新空气。
真情人因为假情人的罪过而受着折磨。
只要男人不知道一个年轻女人遭遇第一次背叛后灵魂中有多少花朵被割掉了，这种矛盾还将会不幸地出现。
不管她的理由可能是什么，德尔菲娜在玩弄拉斯蒂涅的感情，并且因玩弄他而得到快乐。毫无疑问这是因为她确信欧仁爱她，她自信只要她乐意，就可以停止对他的折磨。
欧仁的自恋在发挥作用，他不能忍受他第一次恋爱就以失败收场。他坚持着他的追求，好像一个猎人下定决心要打下至少一只山鹑来庆祝他的第一个圣休伯特节（注：“圣休伯特节”又称猎人节）一样。
他焦虑的压力、受伤的自恋和绝望，不管是真是假，都吸引着他离这个女人越来越近。
所有巴黎人都以为他已经征服了德纽沁根夫人，但是他知道，从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起到现在，他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女人卖弄风情有时比安全地占有她的爱更令人愉快，因此他满腔怒火。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谢绝了爱，欧仁就会在年轻时拾起有些青涩而昂贵的果实，但是那些果实味道并不差。
有时他的口袋里没有一个苏，这时他会不顾良心的谴责而想到沃尔特兰的建议，想到他可能与塔耶费小姐结婚而获得财产。
贫穷如此大声地叫嚷着，以至于他不止一次地就要屈从于那些狡猾的诱惑了。可怕的斯芬克斯提出了那些诱惑，经常用目光对欧仁施加诡异的咒语。
普瓦雷和米绍诺小姐上楼回他们的房间了。拉斯蒂涅以为只有他和女人们在餐厅里了。他坐在沃盖夫人和库蒂尔夫人之间，库蒂尔夫人正在火炉边迷迷糊糊地织着羊毛袖口，他如此柔情地看着塔耶费小姐，以至于她垂下了眼睛。
“您也有麻烦吗，欧仁先生？”维多琳停顿了一下之后说。
“谁没有他自己的麻烦呢？”拉斯蒂涅回答说。
“如果我们这些随时准备作出牺牲的男人确信得到了爱，得到忠诚的爱作为牺牲的回报，那么也许我们就没有什么麻烦了。”
塔耶费小姐只是用眼神作出了回答，不过眼神里的答案却是一目了然。
“比如说您吧，小姐，今天您确定您的心意，但是您能确定它永远不会变吗？”
一丝微笑掠过了这个可怜姑娘的唇边，看起来仿佛她灵魂里的一束光点亮了她的脸庞。
欧仁的话语引发了她感情的迸发，这让欧仁惊慌不已。
“啊！但是想想吧，”他说，“如果明天您会变得富有和幸福，如果您有一大笔财富从天而降，您还会爱那个在您贫困时爱着您的男人吗？”
一个迷人的点头动作是她唯一的答案。
“即使他很穷？”
依然是同样无声的回答。
“你们两个在胡扯什么呢？”沃盖夫人喊道。
“没什么，”欧仁答道，“我们理解对方。”
“所以欧仁·德拉斯蒂涅骑士先生要和维多琳·塔耶费小姐快要订婚了，是吗？”
这些话从沃尔特兰喉咙深处说出来，说着他出现在了门口。
“哦！你把我吓坏了！”库蒂尔夫人和沃盖夫人同时喊道。
“我也许会做出更坏的选择。”拉斯蒂涅边笑边说道。
沃尔特兰的声音把他抛入了从未有过的痛苦和焦虑之中。
“不要乱开玩笑，先生们！”库蒂尔夫人说，
“亲爱的，我们该上楼了。”
沃盖夫人跟着两位夫人，打算在她们屋里打发这一夜，这样安排既可以省炭火，又可以省蜡烛。
现在，只剩下欧仁和沃尔特兰了。
“我早就确信你终究会改变主意的。”长者用一种任何事都似乎无法撼动的冷静口吻说道，
“但是先别走！
我像其他任何人一样细心、谨慎。
不要因为此刻的刺激马上做决定，你刚刚有点情绪失控了。
你背了债，我想让你经过冷静的反思之后再来用我的思维方式想想，不要凭一时的激情或绝望行事。
也许你需要一千克朗。
给你，如果你喜欢你可以收下。”
诱惑者拿出一个钱袋，从那里拿出三张钞票，在学生的眼前挥了挥。
欧仁处于最痛苦的困境之中了。
他欠了债，事关荣誉的债。
他欠了德阿尤达侯爵和德特拉尔伯爵各一百金路易。他没有钱，所以不敢去德雷斯多夫人家，那天晚上他本该去那里的。
那是一个非正式聚会，主人会分发茶和小点心，但是在那里有可能因为玩一晚上惠斯特牌而输掉六千法郎。
“你知道，”欧仁说，同时挣扎着去掩饰一阵颤抖，“在我们之间发生了那些事之后，我不可能让自己欠你的债了。”
“非常对，你要是不这样说，我才会觉得遗憾呢。”诱惑者答道，
“你是一个好小伙，高风亮节，像狮子一样勇敢，又像少女一样温柔。
你会成为魔鬼极好的猎物！
我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再摆脱一两个成见，你就会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了。
时不时地摆摆样子，并在其中表现出你的美德——一个有脑子的人能做任何他想做的事，而且还能博得全场傻瓜们震耳欲聋的掌声。
啊！过不了几天，你就会和我们在一起了。只要你愿意听我的教导，我就会让你踏上实现你所有雄心壮志的大道。
你一有了愿望，就会马上实现，你会得到所有你渴望的东西——荣誉、财富，还有女人。
文明会带着各种各样的享受向你涌来。
你会成为我们的宠儿、我们的便雅悯。
我们都会心甘情愿地为了你而拼命努力，为你清除你道路上的每一个障碍。
你仍怀有一些成见，所以你认为我是个恶棍，是吗？
好吧，就像你自诩的那样，德蒂雷纳先生也是个正人君子，可他与强盗有些许私人事务往来，但他并不觉得这有损他的体面。
你宁愿不欠我任何债，是吗？
你不用因为那个原因而退缩。”沃尔特兰继续说道，一丝微笑偷偷浮上了他的嘴角，
“收下这点钱吧，然后在这张纸上写，”他补充道，同时拿出一张盖了戳的纸，“‘接受这笔三千五百法郎的借款，一年后的这天还清'，再填上日期。
这笔钱的利息率高到足以打消你的任何的顾虑，让你有权说我是一个犹太人。
我们两清了，你不用感激我了。
我今天心甘情愿被你鄙视，因为我确信不久以后你就会对我产生好感。
你会发现我本性深不可测，拥有巨大而集中的力量。弱者会说这是种罪恶，但你永远不会觉得我卑鄙或者冷漠无情。
简而言之，我既不是卒也不是象，而是车，是一座充满力量的城堡，我的孩子。”
“你是什么样的人啊？”欧仁呼喊道，
“你生来就是为了折磨我吗？”
“怎么会呢，我是一个愿意去做一件肮脏的事的好心人，只是为了让你从此之后能够远离那片泥潭。
你是问这种奉献的原因吗？
好吧，我以后会告诉你。
我在你耳边说上三言两语就能解释这一切。
我以给你震惊开始，以给你指出改变的道路开始，以向你展示社会机器的机制开始。但是就像战场上的新兵一样，你最初的惊骇很快就会消失。
你会变得习惯于把人们看作普通的士兵，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为某个自封的国王而丢掉性命。
时代已经奇怪地改变了。
曾经你可以对一个亡命徒说，‘这里是一百克朗，去替我把某某先生杀掉'，而在因为世界上最微不足道的事情把一个人打发到黑暗中去之后，你仍可以平静地吃晚餐。
但是现在我打算把你推上通往大笔财富的道路；你只需要点点头，不必做任何的妥协，你却犹豫不决。
你这个年纪的人太缺乏勇气了。”
欧仁拿过借条，换来了钞票。
“很好，很好。
过来吧，现在，让我们理智地谈谈。”沃尔特兰接着说，
“我打算几个月之内就离开这个国家去美国开始种植烟草。
我会给你寄来代表友谊的雪茄。
如果我能通过这个挣了钱，我会在你的事业上帮助你。
如果我没有孩子——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因为我并不渴望养育自己的孩子——你将继承我的财产。
你可能会说这就是支持一个人的表现，但是我喜欢你。
我还有种狂热，那就是为其他某个人奉献自己。
我从前就曾经这么做过。
你看，年轻人，相比其他人，我的生活圈子更高。我把所有行动都看成是达到目的的手段，而且我只着眼于目的。
一个人的生命对我来说是什么呢？
没那么复杂。”他说着用牙齿猛咬了一下拇指指甲，
“简而言之，一个人，对我来说要不就是一切，要不就一文不名。
要是这人刚好叫普瓦雷，那他连一文不名都算不上，你可以像碾死一只臭虫那样碾死他，他平凡无奇、令人讨厌。
但是当一个人像你一样的时候，他就是上帝，他不是披着人皮的一架机器，而是一个展现了最伟大情感的剧院——伟大的思想和情感——我就是为这些，也只为这些而活着。
一种情感——整个世界不就是存在于一念之间吗？
你看看高老头。
对他来说，他的两个女儿就是整个世界，她们就是线索，帮助他通过创造找到自己的生活之路。
那么，对我来说，我已经参透了生命的深度。这世上只存在一种真正的情感——男人之间同志般的情谊。
皮埃尔和耶非哀，那是我的激情。
我能背出《得救的威尼斯》。
当一个同伴对你说，‘我们把这个尸体埋了吧'，你就去干了，什么都不说，也不拿着一副高尚情操的腔调对他说教，你见过这么有勇气的人吗？
我就这么干过。
我不应该对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是你不是一个普通人。我可以对你说，因为你能明白这些。
你不会在这些沼泽里的蝌蚪中玩太久。
那么，好吧，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你会结婚。
我们都有说服对方的观点。
我的是用铁做的，永远不会变软，嘿！嘿！”
沃尔特兰出去了。
他不想等着听学生的批判，他希望让欧仁自己安静地想想。
他似乎理解到了这个年轻人仍然怀有未表达出来的、微弱的抵抗情绪。在这些斗争中，人们通过对自己该受责备的行为进行开脱以保持他们的自尊心。
“他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会和塔耶费小姐结婚，这是肯定的。”欧仁对自己说。
他充满憎恶地看待这个人，但是沃尔特兰思想的玩世不恭，还有他大胆地利用其他人以达到自己目的的方式，提升了他在学生眼中的地位。但是想到这个契约，欧仁就觉得忧惧不安，直到他稍微恢复之后才穿好衣服，叫了一辆出租马车，去德雷斯多夫人家了。
这些天以来，伯爵夫人越来越多地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他的每一步似乎都是在这个伟大世界里的胜利前进。她似乎觉得，他也许不久之后就会成为一个强大的人物。
他付清了欠德特拉尔先生和德阿尤达先生的钱，玩了半夜惠斯特牌，把输掉的钱赢回来了。
绝大多数想要有所作为的人或多或少都是宿命论者，欧仁也很迷信。他宁愿相信他的好运是上天对他坚持正确道路的回报。
第二天一早，他就尽快地问沃尔特兰，自己给的借据是否还在他的手里，得到肯定回复后，他便不无释然地把三千法郎还给了他。
“事情进展很顺利，”沃尔特兰说。
“但我不是你的同党。”欧仁说。
“我知道，我知道。”沃尔特兰打断了他的话，
“你仍然表现得像个孩子。
你当初小题大做了。”
两天之后，普瓦雷和米绍诺小姐一起坐在太阳下的一张长椅上。
他们选择了植物园里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一位绅士正在和他们聊天。事实上，这位绅士正是让医科学生有充分理由怀疑的那个人。
“小姐，”这位龚杜罗先生说，“我不知道您犹豫的原因。
阁下，警察部长阁下——”“是的，部长阁下本人对这件事很有兴趣。”龚杜罗说道。
龚杜罗这个人可能是布丰街上一位具有独立见解的绅士，长得很像来自耶路撒冷街的侦探，在他用“警察”这个词卸下正派市民的面具后，谁会想到普瓦雷，一个退休的小职员——无疑具有一些符合公民道德的想法，此外就头脑空空——会继续倾听他的言论呢？
但是没有什么比这更自然了。
也许以下一些言论可以阐明普瓦雷属于傻瓜大家庭中的哪一个特殊种族。这些言论由某些观察者得出，但迄今为止尚未发表。
有一个耍笔杆的种族，他们的预算被限制在北纬一度（如同有政府管理的格陵兰岛一样。在那里，工资一开始是一千两百法郎）到北纬三度之间——那是一个更温和的地带，在那里收入增加到三千到六千法郎。在这种气候里，奖金就像一种半耐寒性的一年生植物，尽管有一些种植上的困难，但还是繁荣、茂盛。
一个典型的特点能够最好地揭示卑微官场中那些居民的懦弱和心胸狭窄。这个特点就是对每个部门的大领导有着一种不由自主、机械和本能的敬畏，普通人只认识他的签名（一些难以辨认的潦草笔迹）和他的头衔——“某某部长阁下”这几个字能够产生“巴格达哈里发的邦多特使”可以创造出的效果。后面这几个字在这些智力低下之人的眼中代表了一种无法抗拒的神圣权力。
对于受雇于政府的小职员来说，部长在行政上一贯正确，就像虔诚的天主教徒认为罗马教皇永无谬误那样。
他所做或者所说的一切都被赋予了几分这种特殊的光辉；办公室制服掩盖住了一切并且使他下命令做的任何事变得合法；不正是他的头衔——阁下——确保了他目的纯正、意志正直吗？不正是他的头衔成为了那些一时半会无法被采纳想法的通行证和介绍信吗？
说出“阁下”这个词，这些可怜人就会立刻去做他们为了自身利益而不愿去做的事。
在政府部门中，绝对服从像在军队之中一样被人熟知。行政系统泯灭良心、消灭个性，最后（要是时间足够的话）将一个人加工成一个老虎钳或者拇指夹，而这个人就成为了政府机器中的一部分了。
因此，看起来深谙人性的龚杜罗先生立即认清了普瓦雷的本质，知道他是一个被官僚作风玩弄的人，所以在恰当的时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搬出了解围的字眼——神奇的“阁下”二字，来迷惑普瓦雷，正像他自己去掉枪炮遮盖物，露出进攻的本性一样，因为他认为普瓦罗和米绍诺属于同一类物种，只有雄性和雌性之差罢了。
“要是阁下本人，部长阁下......
啊！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普瓦雷说。
“你似乎被这位先生的思想引导了，您听见他说什么了。”独立派的先生对米绍诺小姐说道，
“很好，部长阁下此时已经完全确定住在‘沃盖之家'中那个所谓的沃尔特兰，就是从土伦苦役监狱中逃出来的犯人，绰号‘鬼上当'。”
“‘鬼上当'？”普瓦雷说，
“天啊，要是那样的绰号他当之无愧，他的运气一定很好了。”
“恩，是的。”这个侦探说，
“他们这样叫他是因为他运气非常好，能在他进行的几桩大风险买卖中保住性命。
你知道，他是个危险人物！
他有异于常人的品质。事实上，他特有的东西就是一种能为他在他的圈子里赢得无穷无尽声望的品质——”“那么他是一个很有声望的人？”普瓦雷问。
“在他自己的观念里，是的。
他同意帮另外一个人顶下罪名——伪造罪。犯罪人是一个非常英俊的年轻家伙，沃尔特兰很喜欢那个有点好赌的意大利年轻人。自那之后，年轻人就参了军，在那里他的行为简直无懈可击。”
“但要是警局部长阁下确定沃尔特兰先生就是这个‘鬼上当'，那他为什么还需要我呢？”米绍诺小姐问。
“哦，没错，”普瓦雷说，“正如你那么乐于告诉我们这件事，要是部长真的确定了——”“不能说确定，他只是怀疑。
你很快就会明白事情是怎样了。
雅克·科兰，绰号‘鬼上当'，三个监狱中每一个犯人都信任他，他是他们的经纪人和银行家。
他通过管理他们的事务大获好处，那些事务也需要一个‘杰出人物'来打理。”
“哈！哈！您听出这个双关语了没，小姐？”普瓦雷问。
“这位先生称自己为‘杰出人物'，因为他就是个打了‘标记'的人（注：原文中‘标记'和‘杰出'都是用mark这个词来表示的）——是有标签的人，你知道吧。”
“这位所谓的沃尔特兰，”这位侦探说，“收下属于我那些罪犯大人们的钱，为他们投资，或者交由那些越狱犯支配，或者遵从他们的遗嘱将钱交给他们的家人，或者交给他们的情妇，这些女人只是利用他占那些人的便宜罢了。”
“他们的情妇！
你是说他们的老婆。”普瓦雷说。
“不，先生。
罪犯的老婆通常是不合法的关系。
我们称她们为姘妇。”
“那么她们都生活在姘居状态？”
“那是自然。”
“哦，这些是阁下大人应该禁止的可憎之事。
既然您能有此荣幸见到部长阁下，看起来有着博爱之心的您，真的应该让他知道这些放荡的行为——他们向社会上的其他人树立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坏榜样。”
“但是政府是不会将他们当做道德楷模的，我亲爱的先生——”“当然不会，先生，但是仍然——”“就让这位先生把话说完吧，宝贝。”米绍诺小姐说。
“您知道事情是怎样的，小姐。”龚杜罗继续说道，
“政府有充分的理由将这些非法所得充公。据我们所知，这些钱数额巨大。
‘鬼上当'不只为他的罪犯朋友们保管大量的财产，他还接受了一个叫‘万人帮'的社团付给他的钱——”“上万个小偷！”普瓦罗喊道。
“不。
‘万人帮'可不是小混混组成的社团，那些人只做大单生意——他们从不碰一万法郎以下的生意。
社团成员都是那些受审时直接被送上巡回法庭的人，而且还是里面最杰出的人。
他们熟读《法典》，所以就算被抓也不至于掉脑袋。
科兰是他们信任的代理人兼法律顾问。
他通过可由他支配的大量资金建立起他自己的侦查系统，其网络分布广泛、运作神秘。
我们有间谍专门跟了他一年，但是我们还是没有摸清他的把戏。
他的资本和聪明才智都用于为恶势力和罪犯服务了。
这些钱足以应付将恶棍组成常规军所需的必要支出了，那些恶棍在他的雇佣下向社会反复发动进攻。
要是我们能抓住‘鬼上当'，没收他的资金，我们就能打击这股邪恶势力的根基了。
所以这项工作是一项政府要务——国家机密——很可能使成功完成这项工作的人获得荣誉。
比如说，先生您，可能再次回到政府部门工作。他们也许会任命您为警察局的军需官，您可以接受那个职位，而且养老金不受任何影响。”
米绍诺小姐这时插话说：“那是什么阻碍了‘鬼上当'带着钱逃跑呢？”
“哦！”侦探说，“那些罪犯派了一个人随时随地都跟着他，还下了命令，要是他敢侵吞他们的财产，就杀了他。
携巨款潜逃可不像带着名门望族的一位年轻姑娘私奔那么容易。
除此之外，科兰也不是那种会使出这种招数的人。在他的观念中，他觉得那样做自己会身败名裂。”
“您说得很对，先生。”普瓦雷说，“他会彻底身败名裂的。”
“但是这些都不能解释您为什么不立即去抓他。”
米绍诺小姐说。
“很好，小姐，我会解释——但是，”他在她耳边补充说，“让您的同伴保持安静，要不然我永远都说不完。
这老家伙应该花大价钱叫人听他讲话——当‘鬼上当'回到这里的时候，”他继续大声说道，“他披上诚实之人的外壳，伪装成了一个体面的巴黎公民，还住进了一个很一般的旅馆。
他非常狡猾，这就是他！
你不会抓到他的弱点。
所以沃尔特兰先生是一位很重要的人物，他做了许多生意。”
“那是自然。”普瓦雷自言自语道。
“设想要是部长犯了错误，抓住了真的沃尔特兰，他会得罪巴黎每一个支持他的商人，公众舆论也会反对他。
警察局长先生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他有他的敌人。
他们会利用一切过失。
反对派会大声疾呼，抗议反对，之后他就会打包回家了。
我们着手处理这件事时，必须像我们处理夸尼亚尔事件和假德圣埃莱娜伯爵案件时那样做，如果他是真的德圣埃莱娜伯爵，我们就走错方向了。
我们想彻底确定我们现在处理的这件事。”
“是的，但是您需要的是一个漂亮女人。”米绍诺小姐兴奋地说。
“‘鬼上当'不会让一个女人靠近他。”侦探说道，
“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他不喜欢女人。”
“假如我同意了以两千法郎的价钱指证他，但我还是不明白我能做些什么。”
“再简单不过了，”这个陌生人说，
“我会寄给您一个小盒子，那里有一剂药会令大脑充血；但是不管怎样，这不会对他造成伤害，只不过他会昏厥倒下去。
这种药可以放进酒或咖啡中，两种方法效果一样好。
你要立即把他抬到床上，解开他的衣服看看他有没有死。
你们一旦独处时，就拍打他的肩膀，那些字母就啪的一下现出来了。”
“那么，这根本不算什么事。”普瓦雷说道。
“那么，您答应吗？”龚杜罗对这个老姑娘说道。
“但是，我亲爱的先生，要是根本没有字母，”米绍诺小姐说道，“我是不是一样能拿到两千法郎呢？”
“不是的。”
“那您会给我什么呢？”
“五百法郎。”
“做这样的事就得这么点钱！
这一样取决于您的良心，我也得对得起我的良心才行，先生。”
“我向您保证，”普瓦雷说，“这位小姐是很有良心的人，而且不止如此，她也是个和蔼可亲、聪明伶俐的人。”
“那么，这样吧，”米绍诺小姐继续说，“要是他是‘鬼上当'，就给我三千法郎，要是他只是普通人，我一分钱也不要。”
“成交！”龚杜罗说道，“但前提条件就是这件事明天就要办成。”
“不要那么急，我亲爱的先生，我必须先向我的神父忏悔。”
“你这个狡猾的人。”侦探说着站起身来。
“那么明天见。
要是你们赶着要见我，去圣夏佩尔大教堂的院子，走到底有一条圣安妮小街。
拱门下有一扇门。
去那里找龚杜罗先生。”
比安卡肖恩上完居维叶的课，在回来的路上，不经意听到“鬼上当”这个引人注目的绰号，也听到这位著名探长说“成交”。
“你怎么没答应他呢？
那意味着一年三百法郎啊。”普瓦雷对米绍诺小街说。
“我为什么没有答应？”她问道，
“为什么，我们需要重新考虑。
要是沃尔特兰先生就是这个‘鬼上当'，说不定我们和他交易得到的利益更大。
但是，另一方面，要是你向他要钱，就会让他起了戒心，他就是那种不付钱就逃跑的人，这就成了一桩让人厌恶的买卖了。”
“假如你向他发出警告，”普瓦雷继续说，“那位先生不是说，他被密切监视了吗？
你会搞砸所有事。”
“无论如何，”米绍诺小姐想，“我忍受不了他。
他说的全都是让我不高兴的话。”
“但是比起那样做，你可以做得更好。”普瓦雷继续说道，
“就如那位先生所说（在我看来，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而且衣着也很得体），无论他多么高尚，这都是一次服从法律、为社会消灭罪恶的行动。
一朝偷窃，终身为贼。
要是他突然想到要把我们全都杀了呢？
糟糕！
我们会被指控犯杀人罪，而且首先成为这桩交易的受害人。”
米绍诺小姐沉浸于思考之中，没有仔细听普瓦雷的话，那些话一句接着一句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水从一个漏水的水龙头滴出来一样。
一旦这个唠唠叨叨的老头开始说话，他会像钟表一样一直说下去，除非米绍诺小姐制止他。
他以某一个主题开始，此后一个插入语接一个插入语地开始跑题，他跑题跑得毫无边际，也得不出任何结论。
他们到达“沃盖之家”时，他已经把和自己正在说的主题或多或少有联系的例子和引语串在了一起，这让他详细阐述了自己在拉哥罗先生对莫兰女爵士那件案件中的宣誓词——那时他作为被告者的目击证人被传召出庭。
当他们进入餐厅的时候，欧仁·德拉斯蒂涅正和塔耶费小姐单独谈话。
他们的谈话看起来非常吸引彼此，以至于这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两位年纪稍长的房客刚才穿过了这间房子。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米绍诺小姐的眼睛。
“我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这位女士对普瓦雷说道，
“过去的一周里，他们都悲惨地眉目传情。”
“是的，”他回答道，
“那么她就有罪了。”
“谁？”
“莫兰夫人。”
“我在说维多琳小姐。”米绍诺小姐说着不经意地走进普瓦雷的房间，“之后你回答说是‘莫兰夫人'，这个莫兰夫人是谁？”
“维多琳小姐能有什么罪呢？”普瓦雷问道。
“犯了爱上欧仁·德拉斯蒂涅先生的罪，而且越陷越深，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怜而无知的人！”
那天早上，德纽沁根夫人让欧仁陷入了绝望。
在他自己的意识里，他已经完全屈服于沃尔特兰，有意忽视这段友谊的动机。而那个非凡的男人已经对他表明过那一点了，他也没有想到这种联合的后果。
一个小时以前，当他和塔耶费小姐用最温柔的耳语给予对方承诺时，他走入了这个深渊，现在只有奇迹能将他从里面拽出来了。
对于维多琳来说，她似乎听到了天使的声音，好像天堂之门向她敞开了。“沃盖之家”仿佛舞台上的仙境一般有了陌生而美妙的色调。
她爱着而且被爱着，不管怎样，她相信她被爱着。
在“沃盖之家”的阿耳戈斯（注：“阿耳戈斯”指警惕的守卫者）之眼下，他们获得了一个小时。期间，看着拉斯蒂涅的脸，听着他声音的语调，还有哪个女人会不相信自己被爱呢？
他践踏着自己的良心，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而且是故意为之。他对自己说，一个女人的幸福能够赎回这小小的罪过。
绝望的能量让他脸上绽放出新的美丽，可怕火焰在他心中燃烧，从他眼中迸射出来。
所幸的是，奇迹真的出现了。
沃尔特兰兴致勃勃地走进来，他立刻读懂了这两个年轻人的内心，他用自己所有的邪恶天赋让两个人走到一起，但是他深沉的声音破坏了他们的幸福时光。
“一个迷人而质朴的女孩，我的方谢特。”他嘲讽地唱着。
维多琳溜走了。
她的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充实，装满了喜悦，而不是痛苦。
可怜的孩子！
拉斯蒂涅一手紧握着她的手，头发与她的脸颊轻轻触碰，靠近在她耳边呢喃一句话。从这么近的距离中，她感受到了这个学生温暖的鼻息。学生用一只颤抖的胳膊紧搂着她的腰，还吻了她的脖子——这就是她的婚约了。
结实的西尔维随时可能从隔壁闯进这间充满荣光的屋子，但她可能的闯入只能让这一吻，这一爱的最初见证，变得比最著名的浪漫故事中为爱所做的最崇高行为更激烈、更有说服力、更让人神魂颠倒。
这首爱的单声圣歌，用我们祖先优美的话来说，对于每两个星期告白一次的虔诚年轻姑娘而言，几乎像是犯罪了。
她在这一个小时里流露出的灵魂财富，超出了后来当她以身相托之时，钱所能给予她的财富和幸福。
“事情安排好了。”沃尔特兰对留下的欧仁说，
“我们的两个花花公子已经闹翻了。
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之中。
这是看法不同的问题。
鸽派已经侮辱了鹰派。
他们明天会在克里尼昂古尔的堡垒见面。
等到了早上八点半，塔耶费小姐平静地将她的黄油面包蘸到咖啡里的时候，她就会成为她父亲财富和关爱的唯一继承人了。
这话说得很有趣，不是吗？
塔耶费的儿子是个老练的击剑手，而且对自己的剑法十分有信心，但是他会被刺中，受伤流血。我刚才为他新创了一种刺法，一种挑起你的剑尖直刺其额头的方法。
我会将这种刺法示范给你看，这种刺法很简单。”
拉斯蒂涅听得甚为迷惑，他找不到什么话来回应。
就在这时高老头进来了，比安卡肖恩和一些房客也出现了。
“这正如我计划的那样。”
沃尔特兰说，
“你非常清楚你要做的事。
很好，我的小老鹰！
你生来就是下发命令的人，你强大、脚踏实地、有胆识！
我尊敬你！”
他似乎要抓欧仁的手，但是拉斯蒂涅急忙缩手，瘫坐在椅子里，脸苍白得恐怖，好像在他眼前有一片血海。
“哦！我们身上还裹着道德之衣上犹豫不决的碎布片呢！”沃尔特兰嘀咕道，
“但是多利邦老爹有三百万，我知道他有多少身家。
一旦有了她的嫁妆在手，你的本性会像新娘的白婚纱一样纯洁，甚至在你自己看来也会是这样。”
拉斯蒂涅不再犹豫。
他决定当晚去向塔耶费父子发出警告。
但是就在沃尔特兰离开他时，高老头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你看起来很忧郁，我的孩子，我要让你高兴起来。
跟我来。”
这个老面条商说话时，点亮了一盏灯上的蜡烛。
欧仁跟着他，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了。
“我们去你的房间。”这个拥有高贵灵魂的人说——他已经向西尔维要了这个法律系学生的钥匙。
“今天早上，”他继续说，“你觉得她不在乎你，是不是？
嗯？
她没话要跟你说，然后你就失魂落魄地走了。
没用的废物！
她想让你走是因为她正在等着我呢！
现在你明白了吗？
我们要完成这个安排，给你安排个住处。你会在三天之内搬进一个精致的房子。
不要告发我。
她想把这件事弄成一个惊喜，但是我忍不住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你会住在阿图瓦街，只走一两步就到了圣拉扎尔街了，而且你会住得像王子一样舒服。
任何人也许都会认为，我们在为一位新娘装饰这房子。
哦！上个月我们做了很多事情，而你对这些一无所知。
我的律师已经着手办理这件事了，我的女儿每年会得到三万六千法郎，这是她财产的利息，我会坚持让她将八十万投资于可靠的有价证券上，还有不会逃走的房地产上。”
欧仁哑口无言。
他交叉着双臂，在死气沉沉、乱七八糟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高老头一直等到这个学生转过身去，然后抓住机会走到壁炉架边，将一个摩洛哥羊皮的小红箱子放在上面，皮革上还用金子刻着拉斯蒂涅的印章。
“我亲爱的孩子，”这个善良的人说道，“我一直在埋头处理这些事情。
你看，我还是很自私，我在帮你换房子这件事上怀有私利动机。
要是我提点要求，你不会拒绝我，是不是，嗯？”
“什么要求？”
“在你房间上面的五楼有一个房间和其他房间连在一起，我会住在那里，那样可以吗？
我越来越老了，我离我的女儿们太远了。
我不会妨碍你们，但是我会在那里，就这些。
每天晚上你会过来告诉我她的事情。
这不会打扰到你，不是吗？
我会在你进门之前就上床，但是我会听到你上来，我就会对自己说,‘他刚才见过我的小德尔菲娜。
他和她跳过舞了，她很开心，多亏了他。'
要是我病了，听到你在楼下走动，知道你什么时候离开，什么时候回来会使我很高兴。
那里离香榭丽舍大街也只有一步之遥，她们天天去那里，所以我就肯定能看到她们了，而现在有时候我会去的太晚。
还有——也许她会来看你！
我就能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穿着她带夹层的柔软皮上衣，优雅地走着猫步。
在这一个月里，她又变成了我的小女儿了，那么无忧无虑、那么快乐。
她的灵魂在复苏，她的幸福则归功于你！
哦！我会为你做你办不到的事。
就在刚才她对我说,‘我很开心，爸爸！'当她们生硬地说着‘父亲'时，我会浑身打颤，但是当她们叫我‘爸爸'时，我就想起了所有旧的回忆。
我感到那时最像她们的父亲，我甚至觉得她们只属于我，不属于其他任何人。”
这个善良的人揉了揉眼睛，哭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们那样说话，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挽着我的胳膊了。
没错，事实上，上次我和我的一个女儿并肩走在一起，绝对是十年前的事了。
和她并肩同步，感受到她裙子的触碰，感受她胳膊的温暖，这是多么让人愉快啊！
还有，今天早上我去哪里都带着德尔菲娜，我和她一起购物，又把她送回了家。
哦！你必须让我住在你附近。
某一天你也许会需要人帮你的忙，我就会立刻帮你处理那些事情了。
哦！要是那个阿尔萨斯人死了，要是他的痛风病能侵袭他的胃，那么我可怜的孩子会多么幸福啊！
你会成为我的女婿，你会在世人的注视下成为她的丈夫。
呸！她对幸福一无所知，我原谅了她所有的过失。
我们在天上的父一定支持世上爱着他们儿女的父亲。
她多么爱你啊！”他说着停了一下，之后抬起了头，
“我们一起四处闲逛的时候，她始终都在说你。
‘他长得太漂亮了，爸爸，是不是？
他心地很善良！
他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
哼！她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事，多得足以编一本书了，从阿图瓦街到帕诺拉马巷，她都把心里话全部倾诉给我听了。
就在这个愉快的早上，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老了，我觉得自己像羽毛那么轻。
我告诉她你怎样把那张钞票给我，这把我的心肝宝贝感动得哭了。
但是，你壁炉架上的这个东西是什么呢？”高老头最后说。
拉斯蒂涅没做出任何反应，他正在丧失耐性。
欧仁神色迷惘，默默地盯着他的邻居。
他想起了沃尔特兰，想起了明天早上的那场决斗，还有他即将实现的宝贵愿望。这两种思想的强烈反差让他觉得自己在经历一场噩梦。
他走向壁炉架，看见了一个小方盒子，将其打开后，看到了一只用纸包着的百里鸽牌手表，纸上则写着：“我想让你每时每刻都想着我，因为......
“德尔菲娜。”
最后一个词无疑暗含着曾经发生在两人之间的某个场景。
欧仁被感动了。
这个金表壳里有他的印章，印章表面覆盖了一层瓷釉。
这个小东西的链子、钥匙、做工和设计正如他所想象的那样，他早就渴望得到这样一只表了。
高老头容光焕发。
当然，他已经答应告诉他女儿这一幕的每一个小细节和欧仁对这份礼物所作出的反应。
他分享着年轻人的愉悦和兴奋，而且似乎是三个人中最开心的那个。
由于自己和女儿的缘故，他已经爱上拉斯蒂涅了。
“你得去见见她，她今晚会等你的。
阿尔萨斯那个大笨蛋要去和他的歌剧院舞女吃晚饭。
啊哈！当我的律师向他说明他的境地时，他看起来非常愚蠢。
他说他崇拜我的女儿，是吗？
他最好不要招惹她，要不然我会杀了他。
想到我的德尔菲娜是他的妻子，就已经足够让我杀了他了。”他长叹一声，“但是就算杀了那畜生也不算犯了杀人罪，他就是个长着牛脑袋的猪——你愿意让我和你住在一起，不是吗？”
“没错，亲爱的高老头，您很清楚我多么爱慕您——”“是的，我的确非常清楚。
你不会因为我而感到羞愧，是吗？
你不会！
让我们拥抱一下吧。”他挥出双臂抱着这个学生的脖子，
“你会让她非常开心的，答应我你会！
你今晚会去见她，不是吗？”
“哦！是的。
我必须出去了，我手头有点要紧事要办。”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要我说，是的！
在我去见德纽沁根夫人的时候，你能不能去一下老塔耶费那里？
叫他今晚和我约个时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真的吗，年轻人！”高老头脸色大变，喊道，“你真向他女儿求爱了吗，就像楼下那些笨蛋说的那样？......
我的老天啊！你还不知道我高里奥打你一拳是什么滋味呢。你要是一脚踏两船，我一拳就能把你打得不能玩......
哦！这不可能！”
“我向你发誓我在这世上只爱一个女人。”这个学生说，
“我刚刚才弄清楚这个。”
“哦！多么开心啊！”高老头喊道。
“但是小塔耶费已经被叫出去了，明天早上会有一场决斗，我听说他可能会赔上性命。”
“但是这关你什么事？”高老头说。
“哦，我必须要告诉他，他也许可以阻止他的儿子去决斗——”就在那时，沃尔特兰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他站在门槛旁，唱着：“哦！里夏尔，哦，我的王！
全世界都放弃了你！
布劳！布劳！布劳！布劳！布劳！
世界各地都流传着同一个古老的故事，四处流浪的心灵和......的啦，啦，啦。”
“先生们！”克里斯托夫喊道，“汤已经好了，所有人都在等你们呢。”
“在这里，”沃尔特兰冲着楼下对他说，“给我拿一瓶我的波多尔葡萄酒。”
“你觉得这只表漂亮吗？”高老头问。
“她的品味很好，不是吗？
嗯？”沃尔特兰、高老头和拉斯蒂涅一起下楼，因为他们三个迟到了，所以只能坐在一起了。
欧仁吃饭时尽量和沃尔特兰保持疏远，但是后者呢，在沃盖夫人看来那么迷人、再机智不过了。
他生动的俏皮话和机智的谈吐让一桌人都心情舒畅。
他的信心和镇定让欧仁觉得恐怖。
“哦，你今天碰上什么事了？”沃盖夫人问，
“你开心得像只云雀。”
“我做成一笔好买卖之后总是很开心。”
“买卖？”欧仁说。
“嗯，没错，买卖。
我刚才交了很多货，我会拿到一笔可观的佣金——米绍诺小姐，”他注意到那个老处女正在仔细地观察着他，便继续说道，“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不对，你才用如此锐利的目光盯着我？
跟我说说，我会为你做出改变的......
我敢肯定，我们不会为此吵架，普瓦雷？”他向这个退休的公务员使了使眼色，补充道。
“我的天哪，你应该像模特一样站在那里，滑稽地模仿赫拉克勒斯。”年轻画家说。
“我会的，的确！要是米绍诺小姐答应像拉雪兹神父公墓的维纳斯一样坐着就行了。”沃尔特兰回答道。
“普瓦雷还在这里了。”比安卡肖恩暗示说。
“哦！普瓦雷就做普瓦雷。
他可以是花园之神！”沃尔特兰喊道，“他的名字就是梨的意思——”“一个熟过之后开始腐烂的梨！”比安卡肖恩插话说。
“那你就是插在梨和奶酪之间了。”
“你们都在说些什么！”沃盖夫人说，“你最好请我们大家喝点你的波尔多葡萄酒，我看见那里放着一瓶了。
那东西会让我们大家保持心情愉悦，而且对胃也好。”
“先生们，”沃尔特兰说道，“总管夫人让我们遵守纪律。
库蒂尔夫人和维多琳小姐不会因你们的笑话而心存恶意，但是也要尊重无辜、上了年纪的高老头。
我提议喝一两杯波尔多葡萄酒拉玛。
这酒因为拉菲特(注：“拉菲特”是十七世纪末到十八世纪初的法国海盗，在一把一二年战争中帮助了美国，之后其罪行得到赦免。)这个名字而有了双重含义，我可没有任何政治暗示——过来，你这个淘气鬼！”他边说着，边看了一眼克里斯托夫，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克里斯托夫！
这里！
怎么，叫你呢，你怎么不答应？
给我们倒酒，小淘气！”
“好的，先生。”克里斯托夫拿出酒瓶说道。
沃尔特兰给欧仁和高老头的杯子里斟满了酒，之后又故意在自己的杯子里倒了几滴，并在旁边两个人喝酒的时候抿了一点。
他突然做出一副痛苦状。
“有木塞味！”他喊道，
“真见鬼！
你把剩下的酒喝了吧，克里斯托夫，去找另外一瓶，从右手边拿，这个你知道。
我们有十六个人，拿八瓶出来。”
“要是你准备请客的话，”画家说，“我会付给你一百个栗子。”
“哦！哦！”
“嘣！”
“噗！”
桌上的每一个人都大呼小叫，好像放烟火时的爆竹声。
“来吧，沃盖妈妈，来两瓶香槟。”沃尔特兰叫道。
“啊！亏你想得出！
你为什么不立即把整个房子都要去。
两瓶香槟，那就是十二法郎！
我知道，花出去的钱永远都挣不回来了！
但要是欧仁先生愿意付账的话，我还有一些醋栗酒。”
“她的醋栗酒就像黑色顿服药一样难喝。”这个医科学生嘀咕道。
“闭嘴，比安卡肖恩。”拉斯蒂涅叫道，“提到黑色顿服药，我就觉得——
是的，无论如何都得要香槟，我会出钱的。”他补充道。
“西尔维，”沃盖夫人叫着，“拿点小饼干来，还有小蛋糕。”
“那些蛋糕都发霉、长毛了。”沃尔特兰说,
“就拿点饼干来吧。”
倒上了波尔多酒，饭桌上显出从未有过的生气，大家也越来越开心。
模仿各种动物的叫声和大笑声混在一起。博物馆员工模仿猫叫的声音就像某种不明的动物叫春一样，八种声音同时喊出下面这些变奏曲：“磨剪刀喽！”
“卖鸟食繁缕喽！”
“白兰地酒味饼干喽，女士们！”
“修瓷器喽！”
“船来喽！”
“卖打老婆、拍衣服的棒子喽！”
“卖旧衣服喽！”
“熟透的樱桃喽！”
但是胜利的棕榈叶授予了用鼻音叫着“修——雨伞喽！”的比安卡肖恩。
片刻之后，房间里就充满了让人头痛欲裂的喧闹声，充满了一阵无聊的举动和猫儿音乐会，沃尔特兰则是这支乐队的指挥，他此时还留意下欧仁和高老头。
喝下的酒似乎已经冲上他们两个的脑袋了。
他们靠着椅背，以一种严肃的态度看着这场混乱。他们只喝了一点酒，都专心地想着他们这晚即将做的事情，但是却都觉得无法站起来行走。
沃尔特兰不时地瞟他们俩一眼，关注着他们脸上表情的变化，他就在他们俩眼皮低垂就快要闭上的时候，俯身在拉斯蒂涅耳边说：“我的小伙子，你还不至于精明到能骗得了沃尔特兰老爹，他太爱你了，他不会让你搞砸你的事情的。
我一旦下决心要做一件事，除了上帝就没人能阻止得了我。
啊哈！我们要去老塔耶费那里警告他，把秘密公布于众！
烤炉热了，面揉好了，准备好做面包了；明天我们就要把它吃掉，把面包渣扫掉；我们不会搞砸这次烤面包行动？......
不，不，一切都就绪了！
我们可能要忍受一点良心的审视，但是这些也会随着面包一起被消化的。
就在我们打盹的时候，陆军上校弗朗谢森尼伯爵就会用他的剑尖为米歇尔·塔耶费的财产继承扫清障碍了。
维多琳则会接管她哥哥的钱，每年舒舒服服地就会有一万五千法郎了。
我已经查过了，知道她已故母亲的财产超过三十万——”这些话欧仁都听见了，但是却不能说出一个字。他的舌头好像和上腭粘在了一起了，无法抗拒的睡意正在他身上蔓延。
他还是能看到这张饭桌和周围人的面孔，但是这一切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明亮的薄雾一样。
很快喧闹声开始平息下来，房客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最后，参加这个晚宴的人只剩下沃盖夫人、库蒂尔夫人、维多琳小姐、沃尔特兰和高老头。拉斯蒂涅仿佛是在梦境中一样，他看着沃盖夫人忙着收拾酒瓶，将每个酒瓶里剩余的酒倒进另外的瓶子里。
“哦！他们好闹腾啊！
年轻多好啊！”这个寡妇说。
这些就是欧仁听懂的最后几句话了。
“没人能像沃尔特兰先生这么风趣。”西尔维说。
“嘿，听听克里斯托夫的鼾声，他的鼾声就像转动的陀螺一样。”
“再见，妈妈，”沃尔特兰说，“我要去街上的剧院看马蒂先生的《荒山》，那是从《孤独者》中截取的一出好戏......
要是您喜欢的话，我会带上您和这两位小姐——”“谢谢你，我不去了。”库蒂尔夫人说。
“什么！我亲爱的女士！”沃尔特兰叫道，“不去看根据《孤独者》写的戏剧，阿塔拉·德夏多布里昂的作品？
我们那么欣赏那本书，去年夏天在树下看时，哭得就像马格达伦（注：“马格达伦”指悔改的妓女）一样。这是一部改进后的作品，可能会对你们年轻女士有启发。”
“我们不准去看戏剧。”维多琳回答道。
“看看，那边两个都在他们的椅子上睡着了。”沃尔特兰说着滑稽地摇了摇两个熟睡之人的头。
他改变了学生的睡姿，把他的头靠在椅背上，这样能让他舒服一点，然后又热情地亲吻了他的额头，唱道：“睡吧，小宝贝们，我看着你们睡觉。”
“我担心他会生病。”维多琳说。
“那留在这里照顾他吧。”沃尔特兰回答说。
“作为一个温顺而贤良的妻子，这是你的责任。”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这个年轻人崇拜你，你会成为他的小媳妇——这是你的福气。
总之，”他又大声说，“他们从此会过上幸福的生活，所有乡下人都会非常尊敬他们，他们会子孙满堂的。
这就是所有浪漫故事的结尾——现在，妈妈，”他转向沃盖夫人，搂着她的腰，继续说道，“我独自出去叫马车的时候，你要戴上你的系带帽，穿上你最好的绣花丝绸，围上伯爵夫人的围巾。”
之后他就出门了，边走边唱着：“哦！太阳！神圣的太阳！
你让每一个南瓜成熟。”
“我的天啊！
哦，我肯定！
库蒂尔夫人，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就算住顶楼我也会很幸福——看那里！”她环顾四周找寻那个老面条商，“高老头在那里喝得半醉。
他从没想过带我去任何地方，这个老吝啬鬼。
但是他整个人快要倒下去了。
哎呀！他这么大年纪的人这样失去理性，真丢脸！
你会告诉我说，他不会失去他本来就没有的理性——西尔维，把他送回房间吧！”
西尔维扶着他的胳膊，支撑着他上楼，像扔包裹一样把他原模原样地扔在了床上。
“可怜的小伙子！”库蒂尔夫人说着拨开盖住欧仁眼睛的头发，“他就像个年轻姑娘，不知道什么是恣意放纵呢。”
“哦，我能告诉你这个，我知道。”沃盖夫人说，“我开这个旅馆有三十年了，就像俗话所说的那样，我阅人无数，但是从未见到一个像欧仁先生这样漂亮并且长着一副贵族相的年轻人。
他睡觉的样子看起来多英俊啊！
就让他的头靠着你的肩膀吧，库蒂尔夫人。
哼！他向维多琳小姐那里倒过去了。
年轻的事物总能得到特别的眷佑。
再过去一点点，他的头就要撞到椅子的把手上，就要撞破头了。
他们俩会凑成相配的一对，这两人一定会的！”
“嘘，我的好邻居，”库蒂尔夫人叫道，“你说的这件事——”“咳！”沃盖夫人插嘴说，“他听不见——这里，西尔维！过来帮我穿衣服。
我要穿上我最好的胸衣。”
“什么！刚吃完饭就穿最好的胸衣，夫人？”西尔维说，
“不，您可以让其他人帮您系带子。
我是不会做谋杀您的凶手的。
这样做太轻率了，可能会搭上您的性命。”
“我不在乎，我必须为沃尔特兰先生争点光。”
“您真的喜欢您的继承人到了如此地步了？”
“来吧，西尔维，别顶嘴了。”这个寡妇说着离开了这个房间。
“她这个年纪，也这样！”这个厨娘指着她的女主人对维多琳说道。
只剩下库蒂尔夫人和她监护的小姐在餐厅了，欧仁则靠着维多琳的肩膀睡着了。
克里斯托夫的鼾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回响；欧仁安静的呼吸在这强烈的对比下显得更安静了，他睡觉的样子像小孩子一样安详。
维多琳很开心，她可以自由地表现出那些慈爱的举动，这些举动真诚地释放了充斥于女人天性中的所有情感。他和她如此靠近,以至于她能够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维多琳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母性的保护和下意识的骄傲神情。
她年轻无邪的心中充满了无数的想法，其中有一种是因为近距离接触而产生的狂喜和悸动。
“可怜的好孩子！”库蒂尔夫人紧握着她的手说。
这位老妇人看着这个女孩。
维多琳天真无邪而楚楚可怜的脸由于新幸福的降临而容光焕发，她的脸使人回想到几幅纯真的中世纪艺术品，当时的画家省略了装饰品，而将画笔所有的神奇力量集中在从容、一丝不苟的轮廓和象牙色的面庞，似乎抓住了天堂里几分金碧辉煌的气势。
“毕竟，他不过喝了两杯酒，妈妈。”维多琳的手指划过欧仁的头发，说道。
“其实，他要是一个放荡的青年，孩子，他就会像其他人那样喝酒的。
他的睡意为他赢得了信誉。”
街上传来一阵车轮声。
“沃尔特兰先生来了，妈妈。”这个女孩说道，
“把欧仁先生扶开。
我不愿让那个人这样看到我这样，他看人的眼神有一些好像是在玷污你的灵魂，让你觉得你好像一丝不挂一样。”
“哦，不，你说错了！”库蒂尔夫人说，
“沃尔特兰先生是一位杰出人物，他让我有一点想起我已故的丈夫，可怜的库蒂尔先生，虽然粗野但是心地善良、嘴坏心不坏。”
正当她说话的时候，沃尔特兰走了进来。他没出声，但是看了一会儿这两张年轻的脸形成的画面——洒下的灯光像是在轻抚他们。
“好了，”他交叉双臂，说道，“多美的画面啊！
这会让贝尔纳丹·德圣皮埃尔（他有着美好的灵魂）写出一些令人愉快的作品的，《保罗和维尔贞妮》就是他写的。
年轻就是迷人，库蒂尔夫人！
——继续睡吧，可怜的孩子。”他边补充着，边看着欧仁，“幸运有时会在你睡着的时候降临——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东西感动着我、吸引着我，夫人。”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他的心地就像他的脸那样美好。
看看吧，一个天真的人，头靠在一个天使的肩膀上！
他应当有人来爱。
要是我是一个女人，我会为他而死（不——没那么傻），我会为他而活的。”
他弯下腰去，在这个寡妇的耳边说道:
“当我看见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夫人，我不禁想到上帝为他们创造了彼此。他悄无声息地做着这件事，考验着他们的感情和心灵。”他低声说着,
“当我看见你们，我的孩子们，被类似纯洁和人类所有的情感联系起来时，我对自己说，未来已经不可能将你们分开了。
上帝是公正的。”
——他转向维多琳。
“在我看来，”他说，“我已经看到了你掌纹中的成功线。
让我看看，维多琳小姐，我对看手相很有研究，而且我算命已经算了很多回了。
快点，快，别害怕。
啊！我看见了什么？
的的确确，你很快就会是巴黎最富有的女继承人之一了。
你会为爱你的男人堆起金山。
你的父亲会需要你，让你和他住在一起。
你会和一个又年轻、英俊、有头衔的男人结婚，他会非常爱你。”
那卖弄风情的寡妇下楼了，她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沃尔特兰的算命。
“沃盖妈妈来了，您像明星一样美丽，穿衣服穿得差一点丢了性命。
是不是有点憋得慌？”他搂着这位夫人，问道，“胸部绷得太紧了，妈妈！
要是太激动的话，说不定会爆炸的，但是我会像一个古董收藏家那样细心地把所有碎片捡起来。”
“这个人说着法国式的殷勤话！”这个寡妇侧身在库蒂尔夫人的耳边说道。
“再见了，年轻人们！”沃尔特兰转向欧仁和维多琳，说道，
“上帝保佑你们两个！”
他把双手放在两人的头上。
“相信我的话，年轻的女士，一个诚实男人的祈祷会有些作用的，是会给你带来幸福的，因为上帝听见了那些话。”
“再见，亲爱的。”沃盖夫人对她的房客说。
“你觉得沃尔特兰先生会和我私奔吗？”她放低声音，又说道。
“悲哉！”这个寡妇说。
“哦！亲爱的妈妈，但愿事情真会像善人沃尔特兰先生说的那样发生！”维多琳看着自己的手，叹了一口气说道。
只剩下这两位女士了。
“哎呀，要让这预言实现也不是很难，”年长一些的夫人说，“只要你的魔鬼哥哥一掉下马，他——”“哦！妈妈。”
“上帝啊！
嗯，也许诅咒一个敌人是罪过。”寡妇说道，
“我会为此忏悔的。
但是，我还是会带着极大的喜悦在他的坟上撒满鲜花的，这是事实。
他就是那么黑心肠！
那个懦弱的家伙不为自己的母亲辩护，还连哄带骗不让你分遗产。
我的表姐有一大笔她自己的财产，但是你很不幸，婚前协定中没有说她带来了多少财产。”
“要是我的财富要建立在牺牲其他人的性命之上，那么我会很不好受。”维多琳说，
“要是只有我哥哥死了，我才能得到快乐的话，我宁愿一辈子住在这里。”
“我的天啊！这就像善人沃尔特兰先生说得那样，而且你看，他还满怀虔诚之心呢。”库蒂尔夫人说，
“让我很欣慰的是，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不信奉上帝。那些人说起万能的主，说话的语气比说起魔鬼还要不敬。
嗯，就像他说的那样，谁知道上帝乐意带我们走哪一条路呢？”
在西尔维的帮助下，两位女士终于将欧仁扶回了他的房间。她们将他平放在床上，厨娘则解开了他的衣服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在她们离开房间之前，维多琳趁着她的监护人转身的时候，在欧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感受这偷来的愉悦带给她的所有乐趣。
之后，她环顾屋内，好像在将那天所有不可言说的幸福感觉聚集成一个念头。她的记忆汇成了一幅画面。她就这样想着入睡 ，她是巴黎最快乐的人。
沃尔特兰在狂欢期间趁机往欧仁和高老头的酒里下了药，那晚的狂欢毁了他自己。
给人灌醉了的比安卡肖恩，忘了跟米绍诺小姐提“鬼上当”的事。
只要提起这个名字就会让沃尔特兰提高警惕。而沃尔特兰，或者不妨说出他的真名，雅克·科兰，实际上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逃犯。
但是就是那个笑话，那个拉雪兹神父公墓的维纳斯，最终决定了他的命运。
米绍诺小姐想着这个人慷慨大方，想到自己帮助他在夜里逃跑能拿到更多好处，几乎下定决心要警告这个犯人了。然而事实上，她却陪着普瓦雷出去，去圣安妮小街找那位著名的探长了，她仍然想着那人是一个叫龚杜罗的地方主管，她必须和他合作。
这位部长客气地接待了两个来访者。
他们谈了一小会儿，明确安排了一些细节问题。
米绍诺小姐问他要了执行调查所需要的药。
但是这位重要人物明显的满意之情让米绍诺小姐陷入了思考，她开始意识到这桩生意牵扯的不单是抓一个在逃犯的问题。
在他打开桌子的抽屉翻找那个小药瓶的时候，她绞尽脑汁思索着这个问题。于是她得出结论，由于囚犯向警察告密，因此警察期望得到一大笔钱。
但是在她向这个圣安妮小街的老狐狸暗示了她的怀疑之后，这位官员露出了微笑，试图打消她的疑虑。
“这是个错觉。”他说，
“科兰的机构是现在所发现的危险机构之中最危险的一个。
就这些，而且那些流氓也清楚地意识到那一点了。
他们团结在他周围，总而言之，他是其联盟中的主心骨，是他们的波拿巴，在他们中间非常受欢迎。
这流氓绝不会在格雷夫广场被砍下木块的。
米绍诺小姐似乎感到很迷惑，所以龚杜罗就为她解释那两个暗语。
“机构”和“木块”是两个很有说服力的表达方式，是从盗贼的黑话中借用来的词语，所有人类中的小偷都被迫从两个方面看待人类的头颅。
“机构”就是一个活人的头颅，是用来思考的工具——是他的顾问；“木块”则是一个轻蔑的称呼，暗示了当斧子砍下一颗人头之后，那颗脑袋就变得多么没有价值。
“科兰让我们出尽洋相，”他继续说，
“当我们碰上像英国锻造的钢条一样的家伙时，我们总是只有一条路可走——他一想到要稍微反抗一下，我们就可以杀了他。
我们正在考虑明天早上杀掉科兰的几种方法。
这就省了审判过程，这个社会也可以省下他的看守费用，还有饭钱。
考虑到安排这个案子上庭、召集证人、支付证人的花费、执行判决，在你可以消灭这些毫无用处的人之前，所有正式手续就要花费三千法郎，这远比给你们的钱要多。
而且这种方法也节省时间。
只要在‘鬼上当'的肚子上插一刀，就能阻止许多罪案的发生，挽救五十个小混混，防止他们步他的后尘。他们就会非常小心，避免自己被送上法庭。
这就是彻底地完成了警察的工作，真正的慈善家会告诉你阻止罪行比惩罚罪行要好得多。”
“而且你们这是在为我们的国家效力。”普瓦雷说。
“确实是的，你今晚说的话非常有道理，这才是真正的你。”这位部长说，
“是的，当然，我们在为国效力，而且我们也付出了很多。
我们为这个社会做了很大的贡献，却没有得到认可。
实际上，一个上等人必须跳出世俗的偏见，一个基督徒必须甘心接受带来正确结果的灾祸，就算获得正确的方式很不同寻常也要接受。
巴黎还是巴黎，您看！
这恰好诠释了我的生活——我很荣幸，祝您晚安，小姐。
我早上会带上我的人去国王花园。
叫克里斯托夫去一趟布丰街，告诉他在您之前见我的地方找龚杜罗先生就行了——您的仆人，先生。
要是您有什么东西被偷了，就来找我，我会尽力将您丢的东西物归原主。”
“那么，现在，”普瓦雷对米绍诺小姐说，“还有一些笨蛋一听到警察二字就吓得魂飞魄散呢。
和那位先生谈话真是感到愉快，而且他想叫你做的事就像打招呼那么简单。
第二天注定会成为“沃盖之家”史上最非同寻常的一天。
迄今为止，在平静的公寓生活中，最让人吃惊的事情莫过于离奇的假德朗贝梅尼尔公爵夫人事件，不过这件事已经像流星一般一闪而过了。
但是这个伟大日子带来的灾难将会使之前所有的事件都显得暗淡无光，将为沃盖夫人的余生和她的房客门提供无穷无尽的话题。
首先，高老头和欧仁·德拉斯蒂涅两人一直睡到快十一点。
午夜才从盖特剧院回来的沃盖夫人，也会一直睡到十点半。
睡过头的克里斯托夫（他喝完了沃尔特兰的第一瓶酒）耽误了他的工作。
尽管早餐时间延误了，但是普瓦雷和米绍诺小姐没有一句怨言。
对于维多琳和库蒂尔夫人来说，她们也会睡到很晚。
沃尔特兰八点之前就出去了，不过刚好在早餐准备好的时候回来了。
所以当西尔维和克里斯托夫十一点一刻上楼去挨个敲门，告知早餐好了的时候，也没有人提出抗议。
就在西尔维和男仆在楼上的时候，第一个下来的米绍诺小姐将药瓶里的东西倒进属于沃尔特兰的银质杯子里——那只杯子和其他杯子一起放在双重蒸锅里，锅里热着早间冲咖啡用的奶油。
老处女利用旅馆的这个习惯来执行她的任务。
最终七个房客都坐在了一起，都费了一阵力气。
就在欧仁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下楼的时候，守门人递给他一封德纽沁根夫人的来信。
信里这样写着：“一想到你，我既没有感到虚伪的自负，也没有感到怒气，我的朋友。
我一直等你等到凌晨两点。
哦，等一个你爱的人！
经过这种折磨的人不会让其他人承受这种痛苦了。
现在，我知道你之前从没爱过别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我的心里充满了焦虑。
要不是我怕泄露心中的秘密，我就会亲自过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走出门或坐车出门呢？
这不会毁了我吗？
我充分感受到，做女人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啊。
给我写点什么，打消我的疑虑吧，告诉我为什么父亲跟你说了之后，你却还是不来找我。
我会生气的，但是我会原谅你。
说一句话吧，看在我可怜的份上。
你很快就会来找我，是不是？
要是你很忙，给我写几个字就够了。
说‘我会赶去你那里，'或者说，‘我病了'。
但是要是你病了，我父亲会来告诉我。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
“是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欧仁大声叫道，之后就匆忙下楼去餐厅，他将那封信揉成一团，不再看一眼。
“几点了？”
“十一点半。”沃尔特兰说着往自己的咖啡里放了一块糖。
这个在逃犯以冷峻而迷人的目光瞥了一眼欧仁。据说拥有这种魔力的男人凭借这一瞥能镇住精神病院里发狂的疯子。
欧仁的四肢都在发抖。
街上传来了车轮的声音，下一秒钟，一个脸上有疤的男人就冲进了房间。
那是塔耶费先生的一个仆人，库蒂尔夫人立刻认出了那套制服。
“小姐，”他叫道，“您的父亲要见您——出了一件可怕的事！
弗雷德里克先生在一场决斗中被刺中前额，医生已经说没救了。
您已经赶不及去跟他道别了！他已经昏迷了。”
“可怜的年轻人！”沃尔特兰叫道，
“为什么人们在有了三万里弗赫的稳定收入时，还要去打架呢？
年轻人总是不太规矩，这是事实。”
“先生！”欧仁喊道。
“哦，你想说什么，你这个大男孩！”沃尔特兰边说边平静地喝下他的咖啡。他这个动作米绍诺小姐都细细地看在眼里。她看得过于专心，以至于没工夫理会那个别人都吃惊得说不出话的消息。
“在巴黎不是每天早上都有决斗吗？”沃尔特兰又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维多琳。”库蒂尔夫人说完，两位女士就匆忙离开了，帽子也没戴，围巾也没围。
在维多琳离开之前，她用那包含泪水的眼睛看了欧仁一眼，好像在说——“我没有想到我们的幸福会让我掉眼泪！”
“我的天啊，您是先知，沃尔特兰先生。”
沃盖夫人说。
“我精通一切。”沃尔特兰说。
“很奇怪，不是吗？”沃盖夫人说。她又将一系列应景而平常的话串在了一起。
“死神不事先和我们商量就将我们带走。
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们女人真是幸运，不用去决斗，但是我们也有一些男人不用承受的委屈。
我们要生孩子，而且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其中恢复过来。
维多琳真是发了横财啦！
她父亲现在要承认她了！”
“嘿！”沃尔特兰看着欧仁说，“昨天她还一文不名，今天早上她就成了百万富婆了。”
“我说，欧仁先生！”沃盖夫人大声叫道，“你已经脱离困境啦！”
就在这感叹发出之时，高老头看着这个法律系学生，看到那封揉成一团的信还在他的手里。
“你还没有看完呢！
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像其他人那样吗？”他问。
“夫人，我决不会娶维多琳小姐。”
欧仁以恐怖而厌恶的表情转向沃盖夫人说道，这让在场的旁观者都吃了一惊。
高老头抓住了这个学生的手，热情地一把握住。
他都快要亲这只手了。
“哦，吼！”沃尔特兰说，“意大利人有一句很好的谚语——让时间去验证。”
“有回复了吗？”德纽沁根夫人的信使对欧仁说。
“就说我会立即过去的。”
那个人走了。
欧仁正处于如此强烈的刺激之中，以至于他不能保持谨慎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他大声叫道，
“没有证据！”
沃尔特兰开始笑了起来。
尽管他吃下的药已经有了作用，但是这个罪犯如此健壮，他站了起来，看了拉斯蒂涅一眼，以空洞的声音说道：“运气是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到来的，年轻人。”之后就僵硬地倒了下去，就好像被打死了一样。
“这就是神圣的正义！”欧仁说，
“恩，如果有的话，这就是！
可怜又可爱的沃尔特兰先生怎么了？”
“中风了！”米绍诺小姐喊道。
喂，西尔维！姑娘，快去叫医生。”那位寡妇叫道。
“哦，拉斯蒂涅先生，去找一下比安卡肖恩先生吧，尽快；西尔维可能赶不及见到我们的医生，格兰普雷尔先生。”
拉斯蒂涅很高兴能有个借口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他急忙去找医生只不过是逃避罢了。
“嘿，克里斯托夫，去药剂师那里要一点治中风的药。”
克里斯托夫也走了。
“高老头，帮我们把他抬上楼去吧。”
大家拥着沃尔特兰，小心翼翼地将他从狭窄的楼梯抬上去，平放在他的床上。
“我留在这里也没有用，所以我要去见我的女儿。”高里奥先生说。
“自私的老家伙！”沃盖夫人喊着说,
“好，滚吧，我希望你像狗一样死去。”
“你去看看能不能找出点乙醚。”米绍诺小姐对沃盖夫人说。在普瓦雷的帮助下，米绍诺小姐已经解开了病人的衣服。
沃盖夫人下楼进了自己的房间，留下米绍诺小姐，她就能任意操控这个局面了。
“现在！拉下他的衬衣，把他翻过身来，快！
你也许有点用，能让我的端庄不受玷污，”她对普瓦雷说，“不至于像个树桩一样站在那里没用。”
沃尔特兰被翻了过来，米绍诺小姐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两个白底红字的不祥字母便显现出来。
“嘿，你轻轻松松就挣到了三千法郎了。”普瓦雷说。他支撑着沃尔特兰，而米绍诺小姐则为他重新穿上衬衣。
“喔！
他多沉啊。”他将这个罪犯放平的时候补充道。
“嘘！
或许这里有个保险箱！”这个老处女兴致勃勃地说道。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墙壁，她那双贪婪的眼睛仔细检查着家具上的每一个物件，
“我们能找出什么借口来打开那个桌子吗？”
“那可能不太合适。”普瓦雷回答说。
“又有什么坏处呢？
这是从各种人那里偷来的钱，所以那钱现在不属于任何人。
但是我们没时间了，沃盖来了。”
“乙醚在这里。”那位女士说，
“我不得不说今天可是多事之日啊。
天啊！那个人不可能是中风，他像凝乳一样白。”
“像凝乳一样白？”普瓦雷跟着说道。
“而且他的脉搏也稳定了。”这个寡妇把手放在他的胸脯上说。
“稳定了？”普瓦雷惊讶地说。
“他没事了。”
“你这样认为吗？”普瓦雷问。
“主啊！
是的，他看起来就像在睡觉一样。
西尔维已经去叫医生了。
我说，米绍诺小姐，他正吸着乙醚呢。
唉！只是一阵痉挛。
他的脉搏很平稳。
他就像土耳其人一样强壮。
您看看，小姐，他胸口的毛发多浓密，这种人能活到一百岁。
不过他假发戴得很牢靠。
我的天啊！那是粘上去的，他的头发是红色的，这就是他戴假发的原因了。
他们说红头发的人不是最好的人就是最坏的人。
我想他是不是一个好人呢？”
“好到可以吊死了。”普瓦雷说。
“你是说吊在美女的脖子上吧。”米绍诺小姐赶忙说道。
“赶快走开吧，普瓦雷先生。
在你们男人生病的时候，照顾你们是女人的职责。
而且，为了你正在做的事情好，你也可以走了。”她又说，
“沃盖夫人和我会好好照顾亲爱的沃尔特兰先生的。”
普瓦雷踮着脚尖一声不吭地出去了，就像一只被主人踢出家门的狗。
拉斯蒂涅出来想透一下气，活动活动。
他想呼吸新鲜空气，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昨晚他还打算阻止这场安排在今天早上八点半的谋杀。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呢？
他想着自己可能被牵连在内了，不禁浑身发抖。
沃尔特兰的冷酷更加让他惊慌不已。
“但是，沃尔特兰怎么能没留一句遗言就死了呢？”拉斯蒂涅问自己。
他在卢森堡花园的小径中匆忙地走着，好像正义的猎犬正在后面追赶他，而他已经听到了一群狗的叫声一样。
“嘿？”比安卡肖恩大声喊，“你看《飞行员报》了吗？”
《飞行员报》是一份激进的报纸，是由蒂索先生主编的。
它比早报晚发行几个小时，主要代表农村订阅者的利益；因为它比一般的地区报纸早二十四小时将早间新闻传送到各个省市地区。
“这里面记载了一件绝妙的事。”这位科钦医院的住院医生说道，
“年轻的塔耶费激怒了保守派弗朗谢森尼伯爵，伯爵就将几寸剑尖刺进了他的前额。
小维多琳就成为巴黎最富有的女继承人之一了！
要是我们早知道是这样，嗯？
死亡真是个靠运气的游戏！
他们说维多琳和你很亲密，这是真的吗？”
“闭嘴，比安卡肖恩，我决不会娶她。
我爱上了一位迷人的女士，她也爱我，所以——”“你说这话，就好像你要毁了自己来忠诚于她似的。
我应该看看这个值得你牺牲塔耶费大人钱财的女人！”
“地狱所有的恶魔都跟上我了吗？”拉斯蒂涅喊道。
“你怎么了？
你疯了吗？
把你的手给我。”比安卡肖恩说，“让我给你把把脉。
你发烧了。”
“去沃盖妈妈那里吧。”拉斯蒂涅说，“那个卑鄙的沃尔特兰已经倒了下去，就像死了一样。”
“啊哈！”比安卡肖恩说着留下拉斯蒂涅一个人在那里反省，“你证实了我的怀疑，现在我要证实我自己的了。”
这个法律系学生散步了很长时间，这对他来说是一次难忘的经历。
他稍微审视了自己的良知。
在一番仔细审视、犹豫和自我反省之后，他的荣誉最终平安通过了这次尖锐而可怕的考验，就像铁棒经受住了英式的锤炼一样。
他想起高老头前晚信心满怀的样子；他回忆起在阿图瓦街为他布置的房间，他也由此能离德尔菲娜更近；随后他又想起了那封信，他又读了一遍，亲吻了信纸。
“这样的爱是我安全的支柱。”他对自己说，
“老人家必定心如刀绞！
他没有说任何他所承受的事，但是谁不会猜测呢？
那么，我要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他，他的生活应该就会很幸福的。
要是她在乎我，她会常常过来陪他度过一天的。
伟大的德雷斯多伯爵夫人是个没心肝的家伙，她会让她的父亲去当她的大厅守门人。
亲爱的德尔菲娜！她对老人更好一点，她值得我去爱。
啊！今晚我应该会非常快乐！”
他摘下他的手表，欣赏了一番。
“我除了成功，一无所有！
要是两个人打算永远相爱，他们就会相互扶持，所以我能接受这个。
而且，我也会成功的，我会百倍地偿还她。
在这种联络关系中，没有任何违法之处，也没什么能让最严格的道德家皱眉头的地方。
有多少备受尊敬的人都牵涉进类似的关系中啊！
我们没有欺骗任何人，而欺骗让我们的人格蒙羞。
要是你说了谎话，你马上就贬低了自己。
她和她的丈夫已经分居很久了。
而且，要是我去见那个阿尔萨斯人，让他休了他不能给予其幸福的妻子，会怎么样呢？”
拉斯蒂涅的自我斗争持续了很久。
尽管年轻人的审慎不可避免地占了上风，但是大约四点半的时候，难以抗拒的好奇心驱使他在暮色降临之时回到了“沃盖之家”。
比安卡肖恩已近给沃尔特兰服用了催吐剂，并将他的胃里的呕吐物收集起来，用于在医院做化学分析。
米绍诺小姐的殷勤和爽快进一步增强了他对她的猜疑。
此外，沃尔特兰恢复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让人们不由得怀疑这旅馆里有人密谋算计了这个所有欢乐的领导者。
拉斯蒂涅进来的时候，沃尔特兰正站在餐厅的壁炉前面。
听到小塔耶费决斗的消息，所有房客都比平时更快地聚集起来。
他们急切地想知道关于这件事的任何细节，讨论着维多琳前途可能会发生的变化。
只有高老头缺席，但其他人都在议论纷纷。
欧仁一进房间，就遇上了沃尔特兰难以捉摸的眼神。
这和之前解读他思想的目光一模一样——那目光有着能唤醒他心中邪恶念头的力量。
他打了一个寒战。
“哦，亲爱的孩子。”这个在逃犯说道，“我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死不了呢。
据这些女士们说，我刚才中风了，那一下连头牛都吃不消，但是我神奇地恢复了。”
“你是说公牛吧。”那寡妇大声说。
“看见我还活着，你可能真的会觉得遗憾。”沃尔特兰在拉斯蒂涅的耳边说，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到这个学生的想法了，
“你对自己一定很有信心了。”
“米绍诺小姐前天说到一位叫‘鬼上当'的先生，”比安卡肖恩说，“的确，这个名字对你来说非常恰当。”
沃尔特兰好像被雷击了一下似的。
他脸色发白，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
他那有吸引力的目光，像一道明亮的光线一样投到了米绍诺小姐身上。
在这种强烈意志的影响之下，这个老处女向后退着，浑身发抖，最后瘫在椅子里。
温厚的面具从这个罪犯的脸上卸了下来。从他那明摆着的凶恶表情中，普瓦雷感到这个老处女有危险，于是急忙走到他们中间。
房客一点也看不懂这一幕。他们哑口无言，呆呆地旁观着。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就在那时，外面传来了踏步声。似乎有士兵在外面，因为街边的人行道上有几把来复枪叩击的声音。
当四个人从客厅进来的时候，科兰正机械地环顾四周墙壁，想找一条路逃走。
“以国王和法律的名义！”一位官员说道，但是这句话淹没在了一片震惊的咕哝声中。
房间陷入了静默。
房客们为其中的三位先生让了路，那三个人每人手上都有一支上了膛的手枪，放在口袋里。
跟着侦探的两名警察守住了客厅的门口，又有两个人出现在通往楼梯的门口。
从花园传来脚步声，又传来几个士兵叩击来复枪，击中窗下鹅卵石的声音。
“鬼上当”所有能逃出生天的机会都被阻断了，所有人都本能地将目光转向他。
探长径直向他走去，开始时用力在他脑袋上打一巴掌。于是假发脱落，露出了科兰丑陋无比的整张脸。
这一头砖红色的短寸头暗含着狡猾和可怕的力量，整个头和他强健有力的身躯相协调。在那一刻地狱之火似乎在他的眼中闪烁。
就在那一刹那，真正的沃尔特兰闪现，全然呈现在众人面前。他们了解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的将来、他无情的教条、他的行为、他对自己快乐的信仰、他的玩世不恭和对人性的蔑视所授予他的王权，还有他抵抗所有审判的躯体中所蕴含的力量。
热血涌上他的脸，他如野猫般怒目圆睁。
他突然后退；他发出的野蛮的力量和凶猛的咆哮让房客们都惊叫不已。
看着这个狮子般的动作，警察们在一片喧嚷声的掩护下拿起了手枪。
科兰看到隐隐放光的枪口，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便立即显示出最高层次的精神力量。
他脸色突变的那一幕可怕而庄严。他只能被比喻成充满蒸汽的大锅炉，那种蒸汽能炸飞山脉，可是这股可怕的力量却只要滴一滴冷水就能立刻驱散。
冷却他狂怒的那滴水就是像闪电一样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开始微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假发。
“您今天并不是特别有礼貌。”他对探长说着，向警察点了点头，伸出了双手。
“先生，”他说，“戴上链锁或者手铐吧。
我请在场的各位作证，我没有反抗。”
一阵钦佩的嘟囔声像火焰和岩浆一样从这个人类火山中突然喷出，跑遍整个屋子，又同样突然停息了。
“还有笔买卖等着你呢，破坏大王。”这个罪犯看着这位著名的警署指挥官，说道。
“快，脱衣服！”圣安妮小街的人轻蔑地说。
“为什么？”科兰问，
“还有女士在场呢，我什么事都没有否认，而且我投降了。”
他停顿了一下，环顾整间屋子，好像一个即将征服观众的演说者。
“记下这个，拉沙佩勒老爹。”他对着那个身材矮小、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那个人独自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表格，开始填写文件。
“我承认自己是雅克·科兰，又名‘鬼上当'，被判二十年劳役拘禁，而且我刚才证明了我并非浪得虚名——要是我稍微抬一下手，”他对着其他房客继续说，“站在远处的那三个卑鄙混蛋就会让沃盖妈妈家里的壁炉沾上鲜血。
那三个混账合谋陷害我。”
沃盖妈妈听了这些话后，头晕目眩，都快昏过去了。
“天啊！”她哭喊着，“这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就在昨晚我还和他在盖特剧院呢！”她对西尔维说。
“冷静一些，妈妈。”科兰继续说，
“昨晚坐在我在盖特剧院的包厢里很不幸吗？
那么，你们就比我们要好吗？
你们烙在心里的标记比我们肩膀上的这个标记更可耻。这是个烂到骨子里的社会，你们都是这社会里的软弱无力的人。
你们之中最优秀的人也不配和我相提并论。”
他的目光落在了拉斯蒂涅身上，他对学生说话时的愉快笑容似乎和他眼中的野蛮表情很不相称，“我们的小协议仍然有效，亲爱的孩子，你可以在任何你喜欢的时候接受！
你明白吗？”
之后他唱了起来：“一个迷人而质朴的女孩，我的方谢特。”
“别自寻烦恼。”他继续说，“我能拿到钱。
他们太害怕我了，不敢跟我使花招。”
这个罪犯的牢狱经历，包括语言和习惯、从幽默到恐怖的强烈转变、骇人听闻的气概、轻浮和神秘的深度，逐一从这个讲话者的口中显现出来了。他好像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而是一种堕落种族的典范和喉舌，那是一个残忍、逢迎、头脑清醒却野蛮的种族。
在某一刻科兰成为了地狱诗人，在那里能找到所有能打动人性的思想和激情（除了悔改之外）。
他看着拉斯蒂涅，好像堕落的大天使一样，准备抗争到底。
拉斯蒂涅垂下了眼睛，承认了这种罪恶的关系，以补偿自己邪恶的想法。
“是谁背叛了我呢？”科兰边说边用可怕的眼神扫视着整个屋子。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米绍诺小姐身上。
“是你，老太婆！”他说，
“那次假中风就是你搞的鬼，锐利的目光！......
只要我说两句话，不到一个星期你的喉咙就会被割断，但是我原谅你，我是个基督徒。
你也没有出卖我。
但是是谁呢？——啊哈！你可以上楼搜查。”
他听到警官打开他的衣橱，拿走他的财物，大声喊道，
“巢穴是空的，昨天鸟都飞走了，你们依然一无所知。
我的账本在这里呢。”他敲着自己的额头说，
“现在我知道是谁出卖我了！
只能是外号叫‘丝线'的那个混蛋。
就是他，老警官，嗯？”他转向那位探长说道，
“把钞票放在那上面时，时间把握得刚刚好。
没给你剩下一分钱——间谍！
对于‘丝线'来说，他不到两个星期就会丧命，即便你们派出所有警力保护他也没用。
你们给米绍诺多少钱？”他问那些警官，
“一千克朗？
哦，你这个腐朽的尼龙、包头的碎布、墓地上的维纳斯，我比那些值钱多了。
要是你事先警告过我，你能拿到六千法郎。
啊！你没想到吧，你这个卖人血肉的老奸商，要不我就会有优待了。
是的，我宁愿花六千法郎，省去一场不方便的旅途和钱财的损失。”当他们把手铐套在他手腕上时，他说，
“这些家伙以拖延事务为乐，他们把这件事一直拖到最后，让我闲着。
要是他们直接把我送进监狱，我可以很快用我的老把戏出来，才用不着理会巴黎警察局调查部门的那些笨蛋呢。
那里的人都会掏心掏肺地帮他们的将军——他们的好‘鬼上当'——扫除障碍。
你们中有一个能像我这样说，他有上万兄弟时刻准备为他赴汤蹈火吗？”他骄傲地问。
“这里还是有些好东西的。”
他拍拍自己的心口说，“我从不背叛任何人！——看看你，你这个荡妇，”他对那老处女说，“他们都害怕我，你看见了吗？
但是他们看见你就恶心。
拿你的不义之财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四周房客们的表情。
“你们这些笨蛋，全都是！
你们之前从没有见过罪犯吗？
站在你们面前的科兰，他这种罪犯，不会比其他人懦弱。他抬高嗓门抵抗社会契约的巨大骗局，就像让-雅克那样，他的弟子会骄傲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总而言之，我只身一人在这里抵抗政府，还有其全额资助的审判庭和警察机关，我是他们所有人的对手。”
“天啊！”画家喊道，“要是把他画下来，该是多壮观的一幅素描啊！”
“看看这里，你们这些等着他上叫绞刑架的先生们，绞刑架下可见证了不少妇女变成寡妇（这个绰号饱含阴暗的诗意，是罪犯们为绞刑架起的）。发发善心，告诉我，是不是‘丝线'出卖了我。
我不想让他为其他人受苦，这不公平。”
但是探长还没来得及回答，随行的其他人已经搜完楼上下来了。
所有东西都被打开，同时被记录在册。
他们和探长说了几句话，正式的备案已经完成了。
“先生们，”科兰对房客们说，“他们马上会带我走。
你们让我在这里住得非常愉快，我会以感激之心会回忆这段时光的。
请接受我的告别，允许我从普罗旺斯给你们寄些无花果。”
他向前走了一两步，然后转向欧仁，又看了他一眼。
“再见了，欧仁，”之前，他的说话方式粗暴无情，现在却奇特地过渡到了悲伤而温和的口吻，他说道，
“要是你缺钱的话，我已经给你介绍一个忠心的朋友了。”尽管他戴着手铐，他还是做出了一个抵御的动作，像剑师一样喊道，“一，二！”，接着刺了出去。
“要是出问题了，尽管利用这个资源，
人力、物力都任凭你使唤。”
这个陌生讲话者的动作十分滑稽，所以只有拉斯蒂涅知道这个手势之下的严肃意义。
警察、士兵和侦探一离开屋子，正在给主人太阳穴擦醋的西尔维看了看四周不知所措的房客们。
“嗳，”她说，“尽管如此，他还是个真男人，他是的。”
她的话打破了魔障。
所有人都太激动了，他们被各种情绪感动着，都说不出话来。
但是现在，房客们开始面面相觑，然后所有的目光都立刻落在了米绍诺小姐身上，那个瘦弱、干枯、没精打采、木乃伊般干瘪的身躯正蜷缩在炉子旁边。她的眼睛低垂着，仿佛害怕自己绿色的眼罩不能遮住那些人的面部表情。
这个身躯和她长久以来激起的厌恶感，顿时找到了解释。
窒息的嘀咕声充满了整个屋子，大家的意见如此一致，似乎同一种厌恶情绪将所有的声音定格在了一个调子上。
米绍诺小姐听到了这些，也没有起身。
第一个动的是比安卡肖恩，他向旁边的人侧过身去，低声说：“要是那个人还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吃饭，我就要搬家了。”
眨眼间，屋子里除了普瓦雷以外的所有人都和这个医科学生有着相同的看法，于是医科学生在大多数人的支持下，走到长者普瓦雷跟前。
“比起我们其他人，你和米绍诺小姐更亲密一些。”他说，“跟她说说，让她明白她必须走人，立刻走。”
“立刻！”普瓦雷惊诧地应声说道。
之后他走向那个蜷缩着的躯体，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这一季度我已经提前付清了帐，我和其他人一样都有权利留在这里。”她用毒蛇般的眼神看着那些房客说。
“完全不用担心！我们会共同努力，把钱退给你的。”拉斯蒂涅说。
“先生站在科兰那边，”她以质问、邪恶的目光瞥了这个法律系学生一眼，说道，“这不难猜出原因。”
欧仁听了这些话，便冲上前去，仿佛要跳到她身上掐她的脖子。
那一瞥揭露了他深藏心底的背叛，也照亮了他丑陋的内心。
“别理她！”其他房客大声说。
拉斯蒂涅交叉双臂，没有说话。
“别再把这个犹大小姐留下了。”
画家转向沃盖夫人说,
“要是你不赶米绍诺小姐走的话，夫人，我们都会离开你的旅馆，而且不管我们走到哪里，我们都会说，这里只有罪犯和间谍。
要是你赶她走了，我们就会对这件事守口如瓶。说到底，这种事就是在最好的社会里也许都会发生，除非他们在将那些人送上囚船的时候，在他们额头上留下印记。
他们不应该让这些罪犯伪装成体面的市民在巴黎四周走动，继续做着他们原本那一套招摇撞骗的滑稽行为。”
听到这些，沃盖夫人神奇地恢复过来了。
她坐了起来，抱起双臂；她的眼睛现在睁得很圆，而且看不出一点流泪的迹象。
“什么，你真的打算毁了我这盘生意吗，我亲爱的先生？
那边是善良的沃尔特兰先生——天呐。”她哭喊道，又插了一句，“我不禁叫起了他的这个名字，他用这个名字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诚实的人！
已经有一间房子空出来了，你还想让我在季度中途赶走两个房客，这时候没人会搬进来——”“先生们，我们戴上帽子，去索邦广场的弗利科托餐厅吃饭吧。”比安卡肖恩喊道。
沃盖夫人扫视四周，马上有了新主意。
她向米绍诺小姐蹒跚走去。
“过来，现在，”她说，“您不会毁了我的生意，是吗，嗯？
您有着珍贵而善良的灵魂。
您看看这些先生们都把我逼到什么地步了，今晚就先上楼回房吧。”
“不可能！”房客们喊道，
“她必须走，现在就走！”
“但是这位可怜的女士还没有吃晚餐呢。”普瓦雷哀怨地乞求道。
“她爱去哪里吃就去哪里吃。”几个声音喊道，
“把她赶出去，这个间谍！”
“把他们俩都赶出去！
一对间谍！”
“先生们，”普瓦雷哭诉着，他心中溢满了勇气——爱将勇气给予这个绵羊般的男人，“请尊重女性。”
“间谍不分性别！”画家说。
“一个珍贵的性别拉玛！”
“把她扔到大街拉玛上！”
“先生们，这样做不礼貌！
要是你们要赶人出门，也不能随随便便、不事先告知吧。
我们付了钱，我们不会走。”普瓦雷说道。他戴上帽子，坐在了米绍诺小姐身边，而沃盖夫人正在劝这位小姐。
“淘气的孩子！”画家一脸滑稽地说，“快走开，淘气的小家伙！”
“你看，”比安卡肖恩说，“要是你们不走，我们其他人就会走。”于是房客们纷纷向客厅门口走去。
“哦！小姐，该怎么办？”沃盖夫人叫了起来，
“我是个没用的女人。
您不能留在这里了，他们会越走越远，还会动起手来呢。”
米绍诺小姐站了起来。
“她要走了！——她不会走！——她要走了！——不，她不会走。”
反抗者们的举动表明了他们的敌意，加上此起彼伏的惊叹，这一切迫使米绍诺小姐离开了。
她低声在自己女房东的耳边做了一些约定，然后说道：“我会去比诺夫人那里。”
她面带威胁地说道。
“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小姐。”沃盖夫人说，她将选择自己生意上的对手看成是粗暴的侮辱。
“去和比诺住去吧，那里的酒会让猫腹绞痛，食物劣质又不干净。”
房客们站在两边，让她走出去，没有说一句话。
普瓦雷留恋地在后面看着米绍诺小姐，这无疑反映了他对去留问题还在犹豫。那些因为米绍诺小姐的离开而满心欢喜的房客们看着他大笑起来。
“嘘！——嘘！——嘘！
普瓦雷。”画家喊道，
“你好！
我说，普瓦雷，你好！”
博物馆员工则开始唱道：“动身去叙利亚，年轻美丽的迪努瓦......
”“你走吧，你肯定十分渴望离开，‘嗜好所在，锲而不舍'！”比安卡肖恩说。
“维吉尔的名句，意译下就是，每个人都朝着他自己的品味靠近。”助教说道。
米绍诺小姐动了一下，好像是要抓普瓦雷的手臂，那种恳求的目光让他无法抗拒。
老处女靠着他，他们俩一起走了出去，之后传出了一阵鼓掌声和隆隆的笑声。
“好样的，普瓦雷！”
“谁能想到老普瓦雷会这样做呢！”
“太阳神普瓦雷！”
“战神普瓦雷！”
“无畏的普瓦雷！”
就在那时，一个信使给沃盖夫人带来一封信，她读完之后，瘫倒在椅子里。
“要是还有这样的晴天霹雳，”她哭着说，“这房子最好立马烧为平地算了！”!
今天下午三点，小塔耶费去世了。
上天对我很公正，因为我只想这些女士们好，却牺牲了那个可怜的人。
库蒂尔夫人和维多琳小姐希望我把她们的东西送过去，因为她们会和维多琳的父亲一起住。
塔耶费先生允许他的女儿把库蒂尔夫人留在那里，当女伴陪着她。
空出来四个房间了！五个房客都走了！......
她坐了起来，好像要嚎啕大哭起来。
“我想霉运降临在这个旅馆了。”她哭着说。
从街上又一次传来车轮声。
“什么！又有人发横财了！”西尔维评论道。
但是进来的是高老头，他看起来容光焕发、兴高采烈，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代。
“高老头坐马车了！”房客们喊道，“世界末日要到了。”
这个有着高尚灵魂的人径直走向欧仁。欧仁则站在角落，沉浸于思考之中。他将一只手放在这个年轻人的手臂上。
“过来。”他说道，眼睛里充满了快乐。
“那么你还没听说这个消息吧？”欧仁说，
“沃尔特兰是个在逃犯，他们刚才将他逮捕了，还有小塔耶费去世了。”
“很好，但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高老头回答说，
“我将在你的房间里和我的女儿共进晚餐，你明白吗？
她在等着你呢。
快来！”
他使劲拉着拉斯蒂涅，他们就像私奔的情人那样匆匆忙忙地走了。
“现在，我们吃晚饭吧。”画家叫道，然后所有人都拉过椅子坐到桌前。
“啊，我从不，”魁梧的西尔维说，
“今天什么事都不对劲！
我的扁豆炖羊肉烧焦了！
呸！你们必须得把它吃了，虽然烧焦了，不吃的话，就更可惜了！”
沃盖夫人完全泄了气，她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环顾着桌子周围，看着原本应该有十八个人的桌子上只坐了十个人，但是每个人都想方设法安慰她、鼓励她。
起先，在这随租附带的晚餐上，大家像往常一样谈论着沃尔特兰和当天发生的事；但是谈话总会落在有趣的话题上，如决斗、监牢、司法、监狱生活和法律应当做出的变动。
他们很快就把话题从雅克·科兰、维多琳和她哥哥扯到了很远。
那里可能只坐了十个人，但是他们的声音却有二十个人那么响。的确，人似乎比平常多，这就是昨天和今天的唯一差别。
对他人的命运漠不关心，在这个自私的世界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他们在悲剧发生的第二日，就在巴黎发生的各个事件中找寻新的新闻，以满足他们每日更新的欲望，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很快就占了上风。
沃盖夫人自己在希望的抚慰之下平静下来，而传达希望的人正是壮实的西尔维。
那一日对于欧仁来说就像做梦一般，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一直延续到了晚上。即便他有着充沛的精力和清醒的头脑，但挨着高老头坐在马车里，他的脑子还是一片混乱。
这个老人的声音中满含非同寻常的欢愉，但是欧仁在被诸多情感震撼之后，他耳朵里听到的声音就好像梦中的声音一样。
“今天早上那幢房子大功告成啦！
我们三个会一起在那里吃晚餐，一起！
你明白吗？
这四年来，我还没有和德尔菲娜一起吃过饭呢，我的小德尔菲娜，我会和她呆一整个晚上！
从早上开始，我们就一直在你的房子里。
我穿着衬衫，挽着袖子，像个搬运工一样，一直在帮忙搬家具。
啊哈！你不知道她有多美，她会坐在桌边看着我，‘这里，爸爸，试一下这个，很好吃。'
但是我不能吃。
哦，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她一起像我们这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
“这个世界真的好像翻转过来了一样。”
“翻转过来？”高老头重复道，
“哎呀，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这样正确过。
在街上，我只看见微笑的脸庞，人们真诚的握手，彼此地拥抱。人们看上去都很高兴，似乎他们要去和女儿吃饭呢。他们吃下的精美晚餐，还是她和我去英国咖啡馆叫主厨做的呢。
但是，哼！有她在你身边，胆汁和苦艾都会变得跟蜂蜜一样甜。”
“我感觉我好像又活过来了。”欧仁说。
“什么，快一点！”高老头推下前面的玻璃窗喊道。
“走快一点，要是你十分钟之内到达我指定的地方，我给你五法郎。”
听到这样的诱惑，马车夫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巴黎街头。
“这家伙跟爬似的！”高老头说。
“可是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欧仁问他。
“去你的房子啊。”高老头说。
马车在阿图瓦街停了下来。
高老头先下了马车，带着鳏夫回归单身汉生活的鲁莽劲，给那人扔下十法郎。
“上楼去。”他对拉斯蒂涅说。
他们穿过庭院，爬上四楼一间崭新、漂亮的房子。
他们在一扇门前停下，但是在高老头按下门铃之前，德纽沁根夫人的女仆泰蕾兹开了门。
欧仁发现自己身处一间迷人的套房之中。套房包括一个前厅，一个小客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从窗外望去是个花园。
小客厅里的家具和装饰都十分雅致、迷人，柔和的光线洒满房间。德尔菲娜则从壁炉旁的一张矮椅上站起身来，走到欧仁面前。
她将壁炉架的火炉栏放下来，然后便说起话来，她的每一个音节都亲切、柔和。
“我们必须去找您，先生，您反应太迟钝了！”
泰蕾兹离开了房间。
这个学生将德尔菲娜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眼里充满了喜悦的泪水。
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和他之前所目睹的一幕幕场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对于神经一直紧绷的拉斯蒂涅来说，他实在是承受不住了。在一整天的紧张和刺激过后，他已经身心俱疲，快要被这一切击垮了。
“我敢肯定他喜欢你。”高老头低声说。这时欧仁迷惑地倒在沙发上，完全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魔术棒是如何或为何一挥，就完成了这个最终的场景转变。
“但是你必须来看看你的房子。”德纽沁根夫人说。
她抓起他的手，把她带进一间屋子，屋里的摆设和地毯都和她自己房子里的一样。事实上，精细到最微小的细节都一模一样，这就是德尔菲娜的房间，只不过小了一些。
“这里没有床。”拉斯蒂涅说。
“是的，先生。”她红着脸，捏紧他的手，回答说。
欧仁看着她，尽管他还年轻，也明白了恋爱中的女人如何将羞怯之心深藏于自己的心中。
“你是我们只能永远爱慕的那一种人。”他在她耳边说，
“是的，爱情越深刻、越真切，就应该越神秘、隐藏越深。我敢这样说，是因为我们太了解彼此了。
没人会知道我们的秘密。”
“哦！我想我是个外人了。”父亲抱怨说。
“你非常了解‘我们'就意味着你。”
“啊！这正是我想要的。
你不介意我，是不是？
我会像一个善良的精灵一样走来走去，即使不被看见，也会让他人在任何地方都能能感受到我的存在，不是吗？
嗯，德尔菲内特、尼内特、德德尔——这不是我的好主意吗，是我跟你说‘阿图瓦街上有几间漂亮的房子出租，我们来为他布置这些屋子？'她还不愿意听呢！
啊！你们的幸福全都是我的功劳。
我是你们幸福与存在的作者。
要是他们能幸福，父亲定然总是在付出，总是在付出——要不然他们就不是父亲了。”
“这就是事情的始末吗？”欧仁问道。
“是的。
她还不愿意听我的呢。
她害怕人们说闲话，就好像他们要说你的那些废话能跟幸福相比较似的！
唉，所有的女人都梦想做自己已经做过的事情——”高老头发现没人在听他说话，因为德纽沁根夫人已经带着拉斯蒂涅进了书房。他听到了亲吻的声音，即便那声音很小。
书房和其他房子一样，布置得很优雅，什么都不缺。
“我们有没有猜中你的心意？”当他们回到客厅吃饭的时候，她问道。
“是的，”他说，“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这幢房子充分展示了奢华，让我的美梦成真。这里的高贵满足了一个年轻人所有浪漫的憧憬，深深地吸引着我，我只感觉到这是我应得的东西，但是我不能从你那里接受这些，我还太穷，不能——”“啊！啊！你这就对我说不了。”她的语气中带着调皮的蛮横，还迷人地微微撅起了嘴，这是女人说说笑笑、消除疑虑的方法。
但是欧仁在不久之前就曾严肃地自我反省过，沃尔特兰的被捕直白地向他展示了他脚前的这个陷阱有多深。慷慨和自尊的本能在他心中加固，他不允许自己因诱惑而放弃自己高尚的决定。
他的心里充满了深深的忧郁。
“你真的要拒绝吗？”德纽沁根夫人说，
“你知道这样的拒绝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不相信你自己，你不敢和我有联系。
你真的害怕背叛我的感情吗？
要是你爱我，要是我——爱你，为什么你要在这么微不足道的责任面前退缩呢？
你只要了解我布置这间单身套房时的喜悦心情，就再也不会犹豫了，那时你就会请求我原谅你的犹豫不决了。
我拿着一些属于你的钱，我好好利用了这些钱，就是这么回事。
你以为做这些是因为你胸襟宽阔，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你所要求的远不止这些......
啊！”当欧仁饱含激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大声说道，“而且你把一点小事弄得非常复杂。
哦，要是你无论怎样都对我没有一点爱意的话，就拒绝吧，一定要拒绝。
我的命运就拴在你的一句话上。
说呀！——父亲，”她停了一下，说道，“跟他讲讲道理。
我和他一样重视名誉，他难道想象不到吗？”
高老头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他看着、听着这有意思的争吵，好像他已经为生命中所有的悲伤找到了慰藉一样。
“你多孩子气啊！”她抓住了欧仁的手，又哭了起来，
“你的生命才刚刚开始。一开始，你会遇到很多人认为难以克服的障碍。一个女人用手开启了这条道路，但你却退缩了！
啊，你必定会成功的！
你的前途会一片光明。
成功就写在你宽阔的额头上，你还怕还不起我今天借给你的债吗？
旧时候的妇女不是都会为她的骑士戴好佩剑和头盔，穿好甲胄，找一匹战马，让他骑马比武，为她而战吗？
嗯，欧仁，我提供给你的这些东西就是现代的武器。无论谁想干出点成绩，他都需要这样的工具。
要是你住的顶楼与爸爸的房间差不多的话，那么也一定是间漂亮的房子了。
看，晚饭早就好了。
你想让我不高兴吗？——你为什么不回答？”她摇着他的脑袋说。
“天哪！爸爸，快让他下决心，否则我就走人，再也不会见他了。”
“我要帮你下定决心。”高老头缓过神来，说道，
“现在，我亲爱的欧仁先生，下一步就是从犹太人那里借钱了，是不是？”
“这肯定于事无补。”欧仁说。
“那好，我来借钱给你。”另一个说道，他拿出一个便宜的皮夹，比他穿得还要破烂。
“我自己已经变成犹太人了，我付了所有的帐单，这是发票。
你一分钱也不欠了，这里所有东西的账单都付清了。
这笔钱的数目也不算大——最多五千法郎，我会借给你这笔钱。
我不是女人——你可以拒绝我。
你应该在一张小纸上写个收据，随时都可以还给我。”
德尔菲娜和欧仁惊讶地看着对方，眼里涌出了泪水。
拉斯蒂涅伸出了他的手，激动地抓住了高老头的手。
“哎呀，这是干什么？
你们不是我的孩子吗？”
“哦！我可怜的父亲，”德纽沁根夫人说，“你是怎么做到的呢？”
“啊！现在是你问我了。
当我决定要把他安排得离你近一点时，当我看到你买东西的样子就好像在选结婚礼物时，我对自己说，‘她绝对付不起这些钱。'
律师说，在你丈夫被迫吐出你的财产之前，法律程序会持续六个月之久。
好倒是好。
我卖掉了每年支付我一千三百五十里弗赫的基金财产，然后花一万五千法郎买了一个稳定性好的年金，那样我每年有一千二百法郎。
之后用余下的钱付了你们的账。
至于我呢，孩子们，我在楼上有一间屋子，每年五十克朗。我每天用两个法郎就可以过上王公般的生活，我还能剩下一些钱呢。
我用不着在衣服上花什么钱，因为我的衣服从没穿坏过。
过去的半个月里，我一直都在偷笑，并暗自想着，‘他们会多么快乐啊！'而且——那么，现在，你们不快乐吗？”
“哦！爸爸！爸爸！”德纽沁根夫人哭着冲向她的父亲，之后他父亲将她抱在膝上。
她在他的脸上亲吻着，她金色的头发扫过他的脸颊，她的眼泪滴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那张皱巴巴的脸变得如此容光焕发。
“亲爱的父亲，您是多好的一位父亲啊！
不，普天之下没有一个父亲能像您这样。
要是欧仁之前就爱您，他现在对您会是什么感觉啊？”
“哦，孩子们，哦，德尔菲内特！”高老头叫道，他已经十年没有感受过女儿的心贴着他的胸膛跳动了，“你想让我快乐而死吗？
我脆弱的心脏要破碎了！
过来，欧仁先生，我们两清了。”
老人紧紧将她抱在胸口，他的拥抱如此炽热而充满激情，她不禁叫了出来。
“哦！您把我弄疼了！”她说。
“我把你弄疼了！”
听到这些话，他脸色变得苍白。
他脸上的痛苦表情，似乎已经超过了人类认知的范围。
这位父权基督的痛苦只可与那些大画家的杰作相比，他们留给我们的那些作品，记录了他们眼中人类救世主为整个世界所承受的巨大苦痛。
高老头轻轻地亲吻了她的腰部——他的手指刚才曾过于粗暴地抓住了她的腰部。
“哦，不，不。”他大声说道，
“我没有弄疼你，不是吗？”
他的笑容似乎在重复这个问题。
“你刚才的大喊声伤害到我了——这些东西花的可不止那些钱呢。”
他在她的耳边说着，又温柔地亲了她一下，“但是这件事我得瞒着他，否则他会生气。”
欧仁在无穷无尽的爱意面前，坐在那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盯着高老头，脸上露出了纯朴的羡慕之情，而这种羡慕造就了一个年轻人的信仰。
“我会配得上这所有的一切。”他喊道。
“哦！我的欧仁，这是多么高贵啊。”德纽沁根夫人亲吻了这个法律系学生的额头。
“他为你放弃了塔耶费小姐和她的百万财产。”高老头说，
“是的，那个小家伙爱上你了，现如今她哥哥死了，她就是个大财主了。”
“哦！你干嘛告诉她？”拉斯蒂涅叫道。
“欧仁，”德尔菲娜在他耳边说，“今晚我只有一件憾事。
啊！我会多么爱你！直到永远！”
“这是自你们姐妹俩结婚以来我最快乐的一天了！”高老头哭着说，
“上帝能够让我承受任何痛苦，只要这些痛苦不是你给我的。我还可以说，‘在二月这短短的一个月里，我得到了其他人一辈子也无法得到的这么多幸福。'
看着我，菲芬！”他对他的女儿说，
“她非常美丽，不是吗？
现在，告诉我，你见过很多女人肤色如此美丽、柔和吗——还有她小小的酒窝？
不，我想没有。
嗯，但是对于我来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
而且很快，幸福——你给的幸福——将使她美丽一千倍。
邻居，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为你放弃我在天堂的位置，去下地狱。
来吧，我们一起吃饭吧。”他几乎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又补充道，“这一切都是我们的。”
“可怜又可爱的父亲！”
他站起来走向她，用手捧起她的脸，在她的辫子上亲了一下。
“你知道吗，小家伙，你能让我多么高兴啊——你付出一点点我就能很高兴了！
你会时不时来看我一下吗？
我会住在上面，就一步路的事。
答应我，说你会来！”
“是的，亲爱的父亲。”
“再说一次。”
“说的，我会来，我善良的父亲。”
“嘘！嘘！如果由着我的性子，我就会让你说上一百遍。
我们吃饭吧。”
那晚，三个人都表现得像孩子一样。高老头的狂热情绪和那两个人相比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躺在他女儿的脚边，亲吻她的双脚，盯着她的双眼，用头蹭着她的裙子。总而言之，没有一个年轻的情人能比他更放纵、更温柔了。
“你看！”德尔菲娜看了一眼欧仁说，“要是我的父亲和我们在一起，他就独占了我。
他早晚会变得碍手碍脚。”
欧仁自己也已经感觉到某些由嫉妒引起的绞痛，顾不上责备这番言论带有一丝忘恩负义了。
“那么这个房子什么时候能住呢？”欧仁看看四周，问道，
“我想我们今晚得离开这里。”
“是的，但是明天你必须过来和我吃饭。”她向他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回答道，
“我们会在意大利剧院度过一晚。”
“我会去楼下的后座。”她的父亲说。
这时已经是午夜了。
德纽沁根夫人的马车正等着她，高老头和这个学生则走回“沃盖之家”。他们谈论着德尔菲娜，谈话渐渐升温，直到两种强烈的激情引起了两人之间奇特的敌对情绪。
欧仁不禁感觉到这位父亲无私的爱比他自己的爱更深刻、更坚定。
对于这位仰慕者来说，德尔菲娜总是那么纯洁、美丽，她父亲的喜爱则从洋溢着爱的整个过去和未来中汲取热情。
他们发现沃盖夫人坐在火炉边，西尔维和克里斯托夫正陪着她。这位年老的女房东坐在那里，就像马略坐在迦太基的废墟中一样。女房东正等着还留在这里的两个房客，和富有同情心的西尔维哀叹自己的命运。
拜伦的诗歌中记录了塔索的哀歌。这曲哀歌无疑非常动人，但是就单纯的现实影响力而言，则远不及这个寡妇心灵深处的哭泣那么深远。
“早上就只煮三杯咖啡吧，西尔维！
哦，天啊！这样清空你的房子已经足够伤你的心了。
什么是生活，如今我的房客们都走了？
什么都不是。
就想想看！
就好像家具全部都搬出了房子，可是你的家具就是你的命啊。
我是怎么触怒了上天，惹来这一切的麻烦？
所有的扁豆和土豆都是按二十个人的分量准备的。
警察还来我们家了！
我们现在要靠着土豆过活了，克里斯托夫不得不走了！”
熟睡着的萨瓦人听了这句突然醒过来，不解地说：“夫人。”
“可怜的小伙子！”西尔维说，“他就像条狗。”
“还是在淡季！
没人现在搬家。
我想知道还有人会从什么地方搬来。
这让我心烦意乱。
而且那个老巫婆米绍诺还把普瓦雷带走了！
她做了什么，让他如此倾心于她？
他就像一只小狗一样跟着她乱跑。”
“天啊！”西尔维摇着头说，“那帮老处女什么伎俩都使得出来。”
“他们说那个可怜的沃尔特兰先生是个罪犯。”这个寡妇继续说，
“哎，你知道我接受不了这个，西尔维，我无法让自己相信这一切。
他是那么活泼的一个人，为他每晚的咖啡每月支付十五法郎，也从不赊账。”
“他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克里斯托夫说。
“肯定是搞错了。”西尔维说。
“啊，没有搞错！他自己都承认了！”沃盖夫人说，
“想想所有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的房子里，在这个你从不会看到猫走过的地方。
让我这个老实的女人说，这就像一场梦。
因为，看看这里，我们看着路易十六的灾难降临；我们见证皇帝的没落；我们看他卷土重来而又被打倒。所有这些事情都不奇怪，但是旅馆轻易不会受到革命的影响。
你可以没有国王，但是你还是要吃饭；只要是一个体面的女人，有着德孔夫兰的出身和教养，她就会在晚饭时给你准备各种好吃的东西，除了世界末日——但是这里，现在就是世界末日，现在就是！”
“我听说米绍诺小姐为了每年一千克朗的回报就做出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西尔维大声说。
“不要说她，她是个邪恶的女人！”沃盖夫人说，
“她还要去比诺那里，她的要价比成本还低。
但是比诺什么都做得出来，在她的一生之中，她肯定做过可怕的事——抢劫和谋杀。
她应该被判终生监禁而不是那个可怜的人——”这时欧仁和高老头按了门铃。
“啊！我的两位忠诚的房客回来了。”寡妇叹了一口气，说。
但是这两位忠诚房客脑子里都只有阴暗的回忆，记录着旅馆里发生的不幸。他们不慌不忙地对女房东说他们将要搬到安丁路上。
“西尔维！”寡妇哭喊道，“这是压在骆驼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先生们，你们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这太让我心烦了！
我胸口有千斤重！
我今天老了十岁！
真的，我快要发疯了！
那些扁豆怎么办！——哦，那么，要是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你明天可以走了，克里斯托夫——晚安，先生们。”
说完她就走了。
“现在是怎么一回事？”欧仁问西尔维。
“天啊！每一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这让她惊慌失措了。
看！她在楼上哭呢。
哭出来对她有好处。
自从我跟着她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流眼泪呢。”
到了早晨，沃盖夫人，用她自己的话说，已经“接受这件事了”。
的确，她的神色依旧哀伤。那正是一个女人失去她所有房客时的神情。她的生活方式突然被彻底改变了，但她还是十分理智。
她的忧伤真挚而深刻，这是情绪上的真正苦痛，因为她在经济上受挫，而她的生活规律也被打破了。
一个情人和他情妇永别时向闺房窗子的回眸一望也不及沃盖夫人看着饭桌前空下的座位时那么悲伤。
欧仁安慰她，告诉寡妇比安卡肖恩在医院的住处就要到期了，他肯定会搬来他的（拉斯蒂涅的）房间；而且博物馆员工也时常表示，他愿意住在库蒂尔夫人的房间里；不久之后，她的家就会恢复老样子了。
“但愿上帝如此安排，我亲爱的先生！
但是霉运已经来这里安家了。
十天之内这座房子里必定有人会死，你等着瞧。”然后她悲惨地环顾餐厅。
“我想会轮到谁呢？”
“幸好我们就要搬走了。”欧仁低声对高老头说。
“夫人。”西尔维满脸恐惧地跑过来说，“我已经三天没见米斯蒂格里斯了。”
“啊！要是我的猫死了，要是它离开我们走了，我——”这个可怜的妇人说不下去了。她紧握双手，把脸埋在扶手椅椅背里，着实被这个可怕的征兆吓坏了。
第五章
晌午时分，邮差来到了那一区，欧仁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很漂亮，封缄上盖有伯桑家的印章。信里有一张请帖，邀请他参加子爵夫人举办的盛大舞会。这场舞会已经在巴黎被谈论了一个月了。
除了请帖，里面还有一张给欧仁的小字条。
“先生，我想您会很乐意代我向德纽沁根夫人致意。因此，我按照您的要求给您寄来了请帖。
我很高兴能认识德雷斯多夫人的妹妹。
请您一定要把那位迷人的女士介绍给我认识，不要让她独占了您的爱，因为您欠我的爱还不少呢。
德伯桑子爵夫人”
“嗯，”欧仁第二遍读字条的时候，自言自语道，“德伯桑夫人写得很明白，她不欢迎德纽沁根男爵。”
他立刻高兴地去了德尔菲娜家。
他给她带来了这个喜讯，无疑会因此而得到奖赏。
德纽沁根夫人正在梳妆打扮。
拉斯蒂涅急切地想得到自己盼望了一年还没有得到的奖赏，自然极不耐烦。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急不可耐，在她的卧室里等着。
这样的感觉一生中只能体会到一次。
男人爱上的第一个女人，如果她确实是个女人——也就是说，如果她能从构成巴黎生活必不可少的美妙事物中脱颖而出，吸引到他——她就永远是天下无双的。
在巴黎，爱情是一件与众不同又遥不可及的事情。因为在那里，虽然人们想利用普通的事件掩盖自己的动机或者炫耀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无私精神，但是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不会轻易上当。
在这个国中国，女人不只需要满足感官和精神的需求，她们也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要履行更重要的义务，即她们必须满足无穷无尽的虚荣心。这种虚荣心渗透到了这个叫做社会的生命有机体的每根纤维。
爱情对于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但本质上是虚荣、厚颜无耻、招摇过市、挥金如土的骗子。
如果说在路易十四的宫廷，每个女人都羡慕德拉瓦利埃小姐，因为她不计后果地奉献热情，使得伟大的君主不惜撕烂自己无价的褶皱袖边来帮助他们的私生子德韦尔芒杜瓦公爵降生，那么我们对其他的社会上层人士还有什么指望呢？
你必须得年轻、富有、有头衔。如果可能的话，还得拥有更多，因为你带到神殿的香越多，上帝就会越喜欢你这个崇拜者。
爱情是一种宗教，信仰它所要付出的代价理所当然要比信仰其他各种神都要昂贵。爱情这个破坏者停留片刻后就会消失。他宛如街上的顽童，其踪迹需通过他造成的破坏才能追踪得到。
丰富的感情和想象力是住在阁楼里的穷小子的诗意情趣，没有那种财富，爱情还怎么存在呢？
如果有些人不信邪，不遵守巴黎信条的严格约束，那么他们只能生活在孤独之中。
这样的人远离主流生活，因此不会受社会教条影响而偏离自己的意愿。他们居住在某个源源不断的清泉旁边，守着绿阴而不愿离开，乐于倾听自己周围和内心世界的一切回音，耐心地等待着自己飞升到天堂的日子，同时以怜悯的眼光看着俗世中的人们。
拉斯蒂涅和大多数预先体会到权势和伟大氛围的年轻人一样,打算全副武装地进入上层社会。熊熊燃烧的征服欲已经支配了他。也许意识到了自己的力量，但是至今他仍然既不知道自己的终极目标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达到这一目标。
没有纯洁、神圣的爱情来充实人的生命时，野心也许就会变得非常高尚，可以打败所有的个人兴趣，并且会把整个国家而非个人作为其崇高的目标。
但是这个学生还没有到回首自己整个人生并且进行冷静评判的年龄。
迄今为止，他几乎仍旧无法摆脱新鲜和优雅事物的影响散发出的魔力，它们仿佛绿叶和青草一样，环绕在乡下孩子的周围。
他在巴黎鲁比肯河的岸边踟蹰。尽管野心让他内心刺痛，他依然坚持着原先的理想所带来的、一种根深蒂固的传统：想过贵族在城堡里享受的那种平静的生活。
但是昨天晚上，当他看到他的房间时，那些踟蹰都消失了。
他已经靠着出身在社交方面获得了优势，同时也学会了靠好运气在物质方面获得优势。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个乡下人，而是自然而然并且轻而易举地悄悄获得了一个地位，这个地位让他的前途看上去一片光明。
因此，当在那个他自认为百分之百有权呆的漂亮卧室里等德尔菲娜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和一年前回到巴黎的拉斯蒂涅大不一样了。他回顾原来的自己，自问以前的拉斯蒂涅和此刻的拉斯蒂涅是否有任何相同之处。
“夫人在她的房间里。”泰蕾兹进来告诉他。
这个女人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
他看见德尔菲娜靠在壁炉旁的低背椅上，看上去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她身处飘逸的、平纹细布织成的帏帐之中，让人想到了美丽的热带花丛簇拥着的果实。
“啊，”她说，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你来了。”
“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欧仁坐到她的旁边说。
欧仁抬起她的手吻了一下。
德纽沁根夫人一看到请帖，立刻喜出望外。
她转向欧仁，用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怀着虚荣心得到满足的狂喜把他拉过来，眼里涌满了泪水。
“你给了我幸福——你。（她悄悄地在他的耳边说着更亲密的话）但是，泰蕾兹在我的化妆室，我们还是谨慎一点好——你给我带来幸福——是的，当幸福是由你带给我的时候，我管它叫幸福——肯定不只是自尊心的满足。
过去没人愿意介绍我进入那个圈子。
也许刚刚我看上去轻佻、渺小而浅薄，就像个巴黎女人。但是，我的朋友，请记住我打算为你放弃一切。如果我比以前更想踏进圣日耳曼郊区，那是因为我可以在那里遇到你。”
“德伯桑夫人在字条里似乎写得很明白，她不想德纽沁根男爵参加她的舞会，你不这样认为吗？”欧仁说。
“嗯，是的，”男爵夫人把信还给他，说道，
“那些女人天生都很傲慢。
但是这没什么，我会去的。
我姐姐一定在那里，一定穿得非常漂亮——欧仁，”她压低声音继续说，“她肯定会去澄清那些丑恶的猜疑。
你不知道人们都说她些什么。
就在今天早上，纽沁根还告诉我，他们曾在俱乐部里谈论过她。
我的天啊！女人的名誉和整个家族的荣誉是多么不堪一击啊！
可怜的姐姐受到侮辱，我觉得自己也几乎受到牵连，受到侮辱了。
听人说，德特拉尔先生欠了十万法郎的债务，几乎所有的债务都到期了，人家威胁说要告他。
面对这样的困境，我姐姐似乎把她的钻石卖给了一个犹太人——那些美丽的钻石是他丈夫的母亲，老德雷斯多夫人传下来的——你应该看见她戴过吧。
事实上，过去的两天，人们谈论的都是这件事。
所以我敢肯定阿纳斯塔谢一定会穿着金丝织的晚装、戴着耀眼的钻石去参加德伯桑夫人的舞会，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到她的身上。但是我是不会被比下去的。
她一辈子都想盖过我的风头，从来都没对我好过，而我却经常帮助她，在她没钱的时候就借钱给她——但是现在，我不管其他人了，今天我要痛痛快快地高兴一下。”
那天凌晨一点，欧仁仍然和德纽沁根夫人在一起。
她和他告别，言语中充满了对未来幸福的期望。这时她伤感地说道：“我很害怕，很迷信。
随便你怎样定义我的预感，但是我害怕会遇到某个可怕的灾祸，我的幸福会为此付出代价。”
“真是个孩子！”欧仁说。
“啊！难道今晚我们身份互换，我变成孩子了？”她笑着问道。
欧仁回到“沃盖之家”，确信明天就能永远离开这里。
他又回味起刚刚的幸福和甜蜜，一路上做了许多美梦，年轻人常做这样的美梦。
“喂，怎么样？”高老头在拉斯蒂涅从他门前经过的时候问道。
“嗯，很好。”欧仁说，“明天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的。”
“所有事情？你不会食言吧？”老人大声说。
“去睡吧。
明天我们的幸福生活就要开始了。”
第二天，高老头和拉斯蒂涅准备好离开旅馆，只等搬运工来给他们搬行李了。但是接近中午的时候，新圣热讷维耶沃街上传来了车轮声，一辆马车停在了“沃盖之家”门前。
德纽沁根夫人下车问西尔维，她的父亲是不是还住在这房子里。得到肯定回答后，她轻轻地跑上楼去。
欧仁恰巧在家，可是他的邻居对此却全然不知。
早饭的时候，欧仁叫高老头负责替他搬行李，说他四点会在阿图瓦街和他碰面。不过拉斯蒂涅的名字在法学院的学员名单上排得很靠前，因此他很快就被点到名了。然后他立刻回到了新圣热讷维耶沃街。
没人看见他进来，高老头去找搬运工了，旅馆的女主人也出去了。
欧仁想自己付钱给沃盖夫人，因为如果他不付的话，高老头很可能会热情地替他付钱，而这会让他很过意不去。
就这样，欧仁上自己的房间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他很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先见之明，因为他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张沃尔特兰签过名的空白支票。那天他还钱后就把支票粗心地扔到那里了。
壁炉里没有火，所以他打算把它撕成小碎片。这时候，高老头的房间传来了说话声，说话的人是德尔菲娜！
他停了下来，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觉得她对自己不应该隐瞒一点秘密。但是听了开始的几句话后，这父女间的谈话非常奇怪、非常有趣，吸引他全神贯注地听了下去。
“啊！谢天谢地，父亲，在我完全破产之前，您想到要他给我一笔钱。
这里说话安全吗？”她添了一句。
“嗯，很安全，这个房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她的父亲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您怎么了？”德纽沁根夫人问道。
“但愿上帝能够原谅你！孩子，你刚刚让我很吃惊，简直是给了我当头一棒！”老人说，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否则你听到这样的消息，特别是希望犹存时，就不会突然冲进来找我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你得上这里来告诉我？
过不了多长时间，我们就应该在阿图瓦街了。”
“唉！遇到灾祸，谁还顾得上想自己正在做什么呢。
我都六神无主了。
您的律师现在已经发现一些端倪了，而真相迟早都会被揭露出来。
我们需要您长期积累的商业经验。我来找您，就像落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树枝。
当德维尔先生发现纽沁根百般刁难他的时候，便威胁要起诉他，还清楚地告诉他，很快就会从法院院长那里拿到批准令。
所以今天早上纽沁根来我的房间问我是不是打算一下子毁掉我们两个人。
我告诉他，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我只知道我有一笔钱，应该由我自己掌管，一切事务都由我的律师全权处理。后来我又重复了一遍，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什么都不能和他谈。
您不是叫我这么说的吗？”
“是啊，很对啊。”高老头回答。
“唉，可是，”德尔菲娜继续说，“他告诉了我生意的情形。
他刚刚把自己和我的所有资产都用来做了投机生意。生意才刚刚起步，大笔的钱都被套牢了。
如果我现在逼他还嫁妆，他就会被迫申请破产；如果我等上一年，他就能把钱投到房地产开发上去，他以他的名誉保证会给我两倍或者三倍的财产，到时候我就能自由支配我所有的财产了。
我亲爱的父亲，他讲的都是真话，他让我害怕极了！
他请求我原谅他的行为，他已经给了我自由，我可以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条件是我让他继续以我的名义打理我的生意。
为了证明他的诚意，他许诺我可以随时叫德维尔先生去查账，这样我就能确定一切都被管理得妥妥当当了。
简而言之，他绑起手脚把自己交给我管了。
他希望我这两年能够继续维持目前的家庭开支安排，还恳求我除了月钱外不要额外花钱。
他直白地告诉我，为了保住面子他可以做的只有这些了。
他已经和剧院的舞女分手了。为了确保信誉、等待时机，他不得不暗中想尽一切办法省钱。
我骂了他，做了我能做的一切让他绝望，好知道更多的事情。
他给我看了他的账目。最后，他完全崩溃了，哭了起来。
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男人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他完全失去理智了，说要自杀，大吼起来，最后弄得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了。”
“你真的相信那些愚蠢的废话吗？”她的父亲大叫，
“他编造的这些话都是用来打发你的！
我做生意的时候不得不和德国人打交道。他们诚实、坦率，这倒是千真万确。但是除了直率和坦白，他们也喜欢骗人、喜欢伪装，他们是最糟糕的无赖。
你的丈夫在利用你。
他一有压力就假装要自杀，他是打算假借你的名义来掌控局面，这比他自己出面更可靠。
他会利用这一点来规避商业风险，保护自己。
他既精明又奸诈，真是个坏东西！
不，不，在我离开我的女儿们进入拉雪兹公墓之前，我不会让你们身无分文的。
我还知道些生意经。
他说他把钱用在投机买卖上了，那很好，一定有东西证明这一点——支票、收据、某些文件。
让他拿出来和你算账。
我们要选出他最有前途的投机买卖，接手过来自己做，自己承担风险，并把有价证券转入你的名下。它们会代表德尔菲娜·高里奥，德纽沁根男爵妻子的独立财产。
那个家伙真把我们当傻瓜了吗？
他以为我知道你没有钱、没有饭吃后，还能够忍受两天吗？
我一天都不能忍——不，一个晚上都不能忍，两个小时都不能忍！
如果你真的落到那般地步，我一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什么！
我四十年来辛苦工作，背面粉袋背得汗流浃背、腰酸背痛，还省吃俭用，所有的辛苦和负担都是为了你们，我亲爱的女儿们，为了你们少点辛苦、少点负担。现在，我的财产，我的整个人生都要烟消云散了！
如果我相信他说的一个字的话，我就会狂怒地死去。
以天上地下所有的神灵起誓，我们必须立刻弄清楚这一切。我们要仔细检查账目，把整个生意都查得一清二楚！
只有查明你所有的财产都分文不少，我才会满意，否就就睡不着、休息不了、吃不下饭。
你的钱就是你的，感谢上帝！
幸好你的代理人德维尔律师是个诚实的人。
请上帝作证！你到老都会有一百万的贴己钱，每年都有五万法郎的收入。要不然我会把巴黎闹得满城风雨。我一定会这样做的！
如果法院不公正，我就向国民议会请愿。
如果知道你很好，完全不用担心钱，即便我身体不好或遇到麻烦，我都会很安心了。
钱？啊，它可是生命！
钱能做任何事情。
那个阿尔萨斯大傻瓜会改变他的态度的！
听我说，德尔菲娜，别放弃，不要对那个傻瓜做一丁点的让步。他折磨着你，让你很悲惨。
要是他不能没有你，咱们得好好揍他一顿，让他听话点。
哦，天啊！我的脑袋着火了，里面好像有东西在燃烧。
我的德尔菲娜躺在草席上！
你！我的菲芬！
哦，老天爷啊！
我的手套在哪里？
哎，我们快走吧。我打算亲眼看看每一样东西——账目、现金、信件、整个生意。
要是不确定你的财产很安全，我是不会安心的。”
“哦，亲爱的父亲，您得小心处理这件事啊！
如果您露出一丁点想借这件事出气的迹象，如果您公开与他为敌，我就完了。
他知道他得对付谁。
他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如果您跟我讲了这个观点，我就会担心我的钱。但是我向您保证他不光现在死抓着我的钱，而且还打算一直抓着不放。
他正是那种会带着所有钱逃跑、让我们陷入困境的人，这个混蛋！
他非常清楚，我不会为了让他受到法律制裁而玷污自己拥有的名誉。
他现在的处境很有利，同时也很不利。
如果我们逼得他绝望了，我就会变得一无所有。”
“为什么？那家伙难道是个流氓吗？”
“嗯，是的，父亲。”她扑到椅子上哭着说，“我本来不打算告诉您这些的，免得惹您伤心。”之后她流下了泪水，说：“我不想让您知道您把我嫁给了他这样的人。
他私下里也是这种货色——身体、灵魂和良知——全都是彻彻底底的丑陋！
我恨他，我鄙视他！
是的，在卑鄙的纽沁根跟我说了那一切之后，我再也无法尊重他了。
他可以干出那种勾当，还可以毫无顾虑地跟我讲出来——因为我把他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才很怕他。
他，我的丈夫，坦白地提议给我自由。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意味着如果事情变得对他不利，我就得任他排布，做他的挡箭牌。”
“但是，我们还有法律啊！
还有格雷夫广场等着那种女婿呢！”她的父亲大声说，“哼，如果没有刽子手的话，我就亲自把他斩了。”
“不，父亲，法律是对付不了他的。
您听着，这是他的原话，一点委婉的语气也没有——‘你自己选择吧，除了你没人会和我联手。要么失去所有的东西，你破产，一分钱也没有；要么你让我继续做这笔生意'。
他说得还不明白吗？
他必须得要我的帮助。
他确信他的妻子会公平地对待他，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要他的钱，只想保住自己的钱。
这是个不可容忍、欺骗人心的合同，他以破产相要挟，迫使我同意。
他在收买我的良心，出价是让我随意和欧仁来往，只是保留原来的名分。
‘我允许你胡来，你也得让我犯罪，让那些可恶的家庭倾家荡产！'他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您知道他的投机生意是指什么吗？
他以自己的名义买下土地，然后找些傀儡上那里盖房子。
这些人先和房子的承建人订立分期付款合同，然后把房子低价卖给我丈夫，最后宣告破产，赖掉欠承建人的款项。
纽沁根公司的名字被用来迷惑那些可怜的承建人。
那些我都知道。
我也注意到纽沁根把大笔的钱寄到了阿姆斯特丹、伦敦、那不勒斯和维也纳，这是为了在有必要的时候来证明公司已经支付了大笔的钱。
我们怎样才能得到那些钱呢？”
欧仁听见地板上砰的一声，很沉重，高老头一定是跪在地上了。
“上帝啊！我做了什么事冒犯了您？
女儿竟然落到这个恶棍的手里，任他随意摆布！——哦！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原谅我吧！”老人哭着喊道。
“是的，如果我掉进绝望的深渊，也许是该责备您。”德尔菲娜说，
“我们结婚的时候都没有多少判断力！
对世界、生意、男人或生活我们知道些什么？
我们的父亲应该为我们着想！
亲爱的父亲，我完全没有责怪您的意思，请原谅我刚刚说的话。
这全是我自己的错。
不，不要哭，爸爸。”她说着亲吻了父亲。
“我亲爱的小德尔菲娜，你也不要哭了。
抬起头来，让我亲掉你的眼泪。
好了！我要好好想想，解决你丈夫造成的一大堆麻烦。”
“不，还是让我自己解决吧，我应该能对付他。
他一直都很喜欢我，对我也很好。我会利用我的影响让他把我的钱尽快以我的名义投资到不动产上。
我很有可能会让他以我的名义买回纽沁根家族在阿尔萨斯的田地，这一直是他的小心愿。
不过，您明天还是过来仔细看看账目，仔细查查业务吧。
德维尔先生对商业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不，还是不要明天了。
我不想让自己心烦意乱。
后天德伯桑夫人要举行舞会，我得保持平静，好调养得精神饱满，展现出最好的状态，给我亲爱的欧仁挣面子！......
来，我们看看他的房间！”
但是，正当她说着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新圣热讷维耶沃街上，楼梯上传来了德雷斯多夫人的声音。
“我父亲在吗？”她问西尔维。
这意外事件倒是恰到好处，欧仁幸运地以此为自己解了围，他本来是打算倒到床上装睡的。
“哦，父亲，您听说阿纳斯塔谢的消息没有？”德尔菲娜听见姐姐说话的时候问，
“她家里看上去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什么事情？”高老头问，
“这就像是我的死期。
真是祸不单行，可怜我的头会受不了的。”
“早上好，父亲！”伯爵夫人进门的时候说，
“哦！德尔菲娜，你在这里啊？”
德雷斯多夫人看见自己妹妹在这里似乎有点吃惊。
“早上好，纳西！”男爵夫人说，
“我在这里有什么奇怪的啊？
我每天都来看我们的父亲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你自己来的话，你就会知道了。”
“别开玩笑了，德尔菲娜。”伯爵夫人不耐烦地说，
“我很可怜，我很迷茫。
哦！我可怜的父亲，这次真是没有希望了！”
“怎么了，纳西？”高老头问道，
“孩子，告诉我们所有的一切吧！
她的脸色多白啊！
快点，做点什么，德尔菲娜，对她好些。如果可能的话，我会更加爱你的。”
“可怜的纳西！”德纽沁根夫人说着把姐姐拉到椅子上坐下，
“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爱能够永远原谅你的一切过失。
瞧见了吧，亲情才是最稳当的。”
伯爵夫人听了这些话后振作了起来。
“这会杀了我的！”她们的父亲的说。
“好了，”他拨着奄奄一息的炭火继续说，“你们俩都坐近些吧。
很冷的。
怎么回事，纳西？
快点告诉我。这都足以——”“好吧。我丈夫知道了一切。”伯爵夫人说，
“想想看，父亲，您记得不久前马克西姆的那张票据吗？
唉，那不是第一笔债。
之前我已经还过很多次了。
一月初，德特拉尔先生看上去愁眉苦脸的。
他什么也没对我说。但是爱人的心思很容易看透——一个小细节就够了——而且你凭直觉就能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实际上，他比以往更温柔、更深情了，我也比以前更快乐了。
可怜的马克西姆！他后来告诉我，他真的打算和我诀别，把自己的脑袋打开花！
最后，我很担心他，于是苦苦乞求和哀求。我在他面前跪了两个小时，恳求他，乞求他，他终于告诉我——他欠了十万法郎的债务。
哦！爸爸！十万法郎！
我简直不敢想象！
我知道您没有那么多钱，我把您的钱都花光了——”“是的，”高里奥说，“我无法给你筹到那么多钱，除非去偷。
但是为了你，我会去偷的，纳西！
我是会去偷的。”
他的话从喉咙里出来好像呜咽一般，嘶哑的声音好比人临终之前痛苦的呻吟。当父爱无能为力的时候，看上去的确就像是垂死挣扎。
他停了一下，两姐妹都没吭声。
如果有人听了这么痛苦的声音还无动于衷的话，那他一定是自私自利之人。这种声音就像扔下悬崖的鹅卵石，显出了高老头的痛苦之深。
“父亲，我卖掉了不属于我的东西筹到了一些钱。”伯爵夫人大哭起来。
德尔菲娜被感动了，她把头靠在姐姐的肩膀上，也哭了起来。
“那么这一切都是真的了？”她说。
阿纳斯塔谢低下了头，德纽沁根夫人抱着她，温柔地亲吻她，把姐姐搂在胸前。
“我会一直爱你，不会指责你的，纳西。”她说。
“我的天使们，”高老头有气无力地嘟囔道，
“哦，为什么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才肯和好呢？”
这种温暖、令人感动的关怀似乎给了伯爵夫人勇气。
“为了救马克西姆的性命，”她说，“为了挽救我所有的幸福，我去找了你们认识的放债人，那个地狱之火锻造的、铁石心肠的人，任何事都不能感动他。我把德雷斯多先生引以为豪的所有家传钻石——他的和我自己的——都卖给了那个戈布塞克先生。
把它们都卖了！你们明白吗？我救了马克西姆，但是我一无所有了。
雷斯多全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谁告诉他的？
我要杀了他。”高老头大声说。
“昨天他叫我去他的房间。
我去了......‘阿纳斯塔谢，'他的声音不对——哦！这样的声音，够了，他的声音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的钻石都上哪里去了？'——‘在我房间里——'——‘不对，'他直视着我说，‘它们明明放在那边的五斗橱里——'他拿起手帕，给我看首饰盒。‘你知道它们从哪里来的吗？'他说。
我跪到他的脚下......
我哭了起来，问他想要我怎么死。”
“你说了那话！”高老头大叫，
“上帝在上，只要我活着，谁欺负了你们任何一个人，他们就等着被火慢慢烤吧！
是的，我要把他切成一块一块的，就像......”
高老头停了下来，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哎呀，他这可是要我做比死还难受的事啊。
哦！但愿其他所有的女人都不会听到我听过的那些话啊！”
“我要杀了他。”高老头平静地说，
“要不是他只有一条命，他简直应该死两次——他接下来说了什么？”他看着阿纳斯塔谢又问道。
“然后，”伯爵夫人继续说，“他停了下来看着我。
‘阿纳斯塔谢，'他说，‘我可以不追究这件事，和你继续住在一起，毕竟我们有孩子。
我不会杀了德特拉尔先生的。
如果决斗的话，我不一定能得手。要是通过别的方式除去他，我就会触犯法律。
如果我在你的怀抱里杀掉他的话，就会让那些孩子蒙羞。
但是如果你不想看着孩子们死，不想看着他们的父亲死，不想看着我死，你首先必须遵守两个条件。
回答我。
孩子中有没有我亲生的？'我回答，‘有。'
——‘哪一个？'——‘埃内斯特，我们的长子。'——‘很好，'他说，‘现在发誓从这一刻开始服从我一件事。'
我发了誓。
‘我要求你把你的财产都转让给我。'
”“千万别那样做！”高老头大声说，
“啊哈！德雷斯多先生，你不能让妻子快乐，她就自己寻找快乐，并在别的地方找到了，你还让她因为你自己的不称职而受罪？
你就等着我去收拾你吧。
别担心，纳西。
啊哈！他关心自己的继承人！
很好，非常好。
我会抓住那个孩子的。他不也是我外孙吗？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我定能去看看那小家伙！
我会把他偷偷藏在某个地方。我会照顾他的，你可以彻底放心。
我会和雷斯多达成协议，这个魔鬼！
我会对他说，‘我只跟你说一两句话！
如果你想要回儿子，就把我女儿的财产还给她，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父亲！”
“是的。
纳西，我是你的父亲，一个真正的父亲！
那个贵族流氓最好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天打雷劈！我的血管里流的到底是什么？
我身体里有老虎的血，我可以把那两个人撕成碎片！
哦！孩子们，孩子们！这就是你们过的生活啊！
哎呀，这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我死了的话，你们会变成什么样啊？
父亲应该和他们的孩子活得一样长久。
啊！上帝啊！您把这世界弄得多糟啊！
如果他们的话不假，您自己也有个儿子，可是您却让我们在子女身上如此受罪。
我亲爱的女儿们，我亲爱的女儿们！
想想看，你们只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才会来看我，所以我只能看到你们泪流满面的样子！
啊！是的，是的，你们爱我，我知道你们是爱我的。
来找我倾诉你们的伤心事吧，我的心足够大，什么都容得下。
哦！你们也许会把我的心撕成碎片，但是每一个碎片都会成为一个父亲的心。
要是我能为你们承担所有的痛苦就好了！......
啊！你们小时候、仍然和我住在一起的时候是多么开心啊......”
“打那以后我们从来都没有开心过。”德尔菲娜说，
“我们过去在大谷仓的面粉袋上打滚的日子到哪里去了？”
“父亲，事情还没完呢。”阿纳斯塔谢在高老头的耳旁说。
老人吓得发起抖来。
“钻石只卖了十万法郎。
马克西姆被逼得很紧。
我们还差一万两千法郎。
他已经承诺我将来会安定下来，放弃赌博。
除了他的爱，我在这个世上一无所有了。
我已经为此付出了如此可怕的代价，要是我现在失去他，我会死的。
我为了他已经牺牲了财产、名誉、内心的平静和我的孩子。
哦！父亲，做点什么吧，那样马克西姆至少可以免于刑罚、体面地活在世上。他以后一定会打拼出一番事业的。
比我的幸福更重要的东西正面临着危险，孩子们会一无所有。如果他被送到圣佩拉吉监狱，他所有的前途就毁了。”
“我没有这笔钱，纳西。
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剩下了。
这真是世界末日啊。
是的，这世界正在分崩离析，我肯定。
逃跑吧！
自己救自己吧！
啊！——我还有银搭扣，半打银调羹和叉子，这些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买的银制品。
但是，除了我那一千二百法郎的终身年金，我什么都没有了......”
“可您的长期公债去哪里了？”
“我卖掉了，只留下一小笔生活费。
我需要一万两千法郎替德尔菲娜装修几个房间。”
“在你家里的房间吗？”德雷斯多夫人看着妹妹问道。
“房间在哪里有什么关系？”高老头问，
“反正钱现在是花了。”
“我明白了，”伯爵夫人说，
“房间是给德拉斯蒂涅先生准备的吧。
可怜的德尔菲娜，一定要吸取我的教训啊！”
“亲爱的，德拉斯蒂涅先生是不会毁了自己心爱的人的。”
“谢谢你！德尔菲娜！
我以为在危机关头你会对我好些，但是你从来没有真心爱过我。”
“不，不，纳西，她是爱你的。”高老头大叫，“她刚刚还这样说了。
我们谈到你的时候，她强调你很美丽，而她自己只不过是好看而已！”
“好看！”伯爵夫人说，
“她和大理石雕像一样冷酷无情。”
“我是那样的吗？”德尔菲娜红着脸大声说，“你是怎么对我的呢？
你不认我这个妹妹，还让其他所有人都不理睬我；你从来都不会放弃任何羞辱我的机会。
你每过来一次就要一千法郎，榨干了我们可怜的父亲。你看他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我是这样的吗？
这可都是你干的，姐姐！
我自己可是尽可能多地来看望父亲。
我可没把他撵出门外，等到需要钱的时候又来讨好他。
我甚至不知道他为我花了一万两千法郎。
你知道的，我很节俭。爸爸送我礼物从来都不是因为我来向他讨要的。”
“你的境况比我好。
你肚子里明白，德马尔塞先生有钱。
你总是和黄金一样不可靠。
再见！我没有妹妹，也没有——”“哦！别说了，别说了，纳西！”她的父亲大叫道。
“除了你，没有人会重复人人都不再相信的话。
你简直是个不正常的姐姐！”德尔菲娜大叫。
“哦，孩子们，孩子们！别说了！别说了！要不我就死在你们的面前。”
“好吧，纳西，我原谅你。”德纽沁根夫人说，“你很不开心。
但我比你要和善。
我准备竭尽全力帮助你的时候，你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我甚至都准备向我丈夫妥协了。要是为了我自己，我绝对——哦！这就是你的作风，你这九年来一直对我很残忍。”
“孩子们，孩子们，你们快亲吻对方和好吧！”父亲大声说，
“你们是我的天使，你们俩都是。”
“不！
你松手。”伯爵夫人甩掉父亲放在她胳膊上的手，大声说，
“她比我丈夫更残忍。
不过有人也许还会认为她集所有美德于一身呢！”
“我宁可让人认为我欠德马尔塞先生的钱，也不愿意承认德特拉尔先生花了我二十多万法郎。”德纽沁根夫人反驳道。
“德尔菲娜！”伯爵夫人走向妹妹大声说，
“如果你开始诽谤我的话，我也只好揭你的老底了。”男爵夫人冷冷地说，
“德尔菲娜！你是一个——”高老头快速走到她们之间，抓住伯爵夫人的手，把自己的手盖到了她的嘴上。
“老天啊，父亲！
您今天早上用手拿过什么了？”阿纳斯塔谢说。
“啊！是的，是的，我不应该碰你。”可怜的父亲说着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我刚才一直在收拾东西，我不知道你要来看我。”
他很高兴把女儿的怒气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唉！”他叹了叹气坐了下来，“孩子们，你们俩已经伤了我的心。
这简直是要我的命。
我觉得我的脑袋里好像有团火在燃烧似的。
你们要和和气气、相亲相爱！
这会要了我的命的！
德尔菲娜！纳西！别这样，你们得理智些，你们俩都有错。
别这样，德尔。”他含泪看着男爵夫人,又说道，“你看，她必须得要一万两千法郎。我们张罗一下看看能不能筹到。
哦，我的女儿们，不要那样看着对方！”他跪到了德尔菲娜的旁边。
“请她原谅你——就当是为了让我高兴。”他在她的耳边说，
“她比你更可怜。
说啊，就现在，德尔。”
“可怜的纳西！”德尔菲娜被父亲脸上流露的、无比的悲伤神情给吓着了，说道，“我错了，吻我吧——”“啊！这就像是抚慰我心灵的妙药啊。”高老头大声说，
“但我们怎么才能筹到一万两千法郎呢？
也许我可以替别人服兵役——”“哦！亲爱的父亲！”她们一齐大叫着抱住他，
“不，不要！”
“愿上帝赐福给你这个高尚的想法。
可是我们不值得您这样做，是吧，纳西？”德尔菲娜问。
“而且除此之外，亲爱的父亲，这样所挣到的钱也只是杯水车薪。”伯爵夫人说道。
“但是这幅血肉之躯什么都不值吗？”老人绝望地大叫，
“纳西，为了救你，我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如果有人肯救你，我可以为他去杀人。
我会像沃尔特兰一样去监狱，去——”他停了下来，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把两只手放到头上。
“什么也没有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叫，
“要是我知道偷钱的办法就好了。但是偷钱太难了，而且不能单独行动，抢银行又得花时间。
是的，我应该去死。除了死，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在这世上一无是处！我不再是父亲了！
不是了。
她在绝境中来找我，而我是个不幸的人，我什么也给不了她。
啊！老混蛋，你把钱存了终身年金，难道你没有女儿吗？
你根本不爱她们。
死吧，像狗一样死在阴沟里吧！对，你就是狗！
不，我连狗都不如，畜生都不会像我这样做！
哦！我的头......
胀痛得似乎要爆炸了。”
“爸爸！”两位年轻的女士立刻大叫，“求您了，一定要理智些！”
姐妹俩拦着他，不让他把脑袋往墙上撞。
他哭了起来。
欧仁吓坏了，他拿起沃尔特兰签过名的支票，发现上面的印花足以支付更大的一笔钱，就改了改数目，写上高里奥的抬头，把它做成一张一万两千法郎的平常票据，然后去了邻居的房间。
“这里有钱，夫人。”他说着把这张纸交给她，
“我刚才正在睡觉，你们的谈话吵醒了我。就这样，我想起自己还欠高里奥先生的钱。
这张支票可以贴现，我到时会准时还钱的。”
伯爵夫人哑口无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手里却攥着那张支票。
“德尔菲娜，”她脸色惨白，因为恼怒、生气、愤怒而浑身颤抖，说，“我什么都能原谅你，上帝可以为我作证，我原谅你了。但是，我不能原谅这个！
这么说，这位绅士一直都在那里，你事先知道吧！
你太卑鄙了，为了报复我，竟然不惜泄露我的秘密、我的生活、我孩子们的生活、我的耻辱、我的名誉！
好吧，我跟你从此一刀两断。
我恨你。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伤害你。
我会......”
她气得都说不出话了，喉咙又干又热。
“啊，他是我的儿子、我的孩子，是你的兄弟、你的救星啊！”高老头大叫，
“快吻他的手，纳西！
等一下，我先拥抱他吧。”他说着拼命把欧仁紧紧抱到胸前，
“哦，我的孩子！
我不仅仅要当你的父亲，我会比父亲更爱你的。如果我有上帝的力量，我会把世界都丢在你的脚下。
纳西，你为什么不吻他？
他不是凡人，而是天使，来自天堂的天使。”
“父亲，别管她，她现在疯了。”
“疯了！是吗？
你又是什么东西呢？”德雷斯多夫人大叫。
“孩子们，孩子们，你们要是继续这样，我就要死了。”老人大叫着，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床上，像中了子弹似的——“她们正在把我往死里逼啊。”他自言自语道。
欧仁被剧烈的争吵弄得不知所措，他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被伯爵夫人盯着。
“先生......
”她说道，神情、声音和举止都显出疑惑和质询，既没在意父亲也没在意正在急急忙忙给父亲解开背心的德尔菲娜。
“夫人，”欧仁在她问问题之前就答道，“我会付钱的，而且会对此保密的。”
“纳西，你把父亲逼死了！”德尔菲娜指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高老头说道。
伯爵夫人逃走了。
“我完全原谅她。”老人张开眼睛说，“她的处境很可怕，比她有经验的人也承受不住。
德尔菲娜，你要安慰纳西，对她好些。你得答应你可怜的父亲，答应你快死的父亲。”他抽搐着紧紧握住德尔菲娜的手，说道。
“哦！父亲，你生了什么病啊？”她真的吓着了，哭着问道。
“没事，没事，”高老头说，“会好起来的。
有什么东西压着我的额头，好重，有一点头痛......
啊！可怜的纳西，她将来要过怎样的生活啊！”
正当他说话的时候，伯爵夫人回来了，她扑到父亲的面前跪下。
“原谅我吧！”她哭着说道。
“过来，”她的父亲说，“你现在叫我越发难受了。”
“先生，”伯爵夫人转身对拉斯蒂涅说，“悲惨的遭遇让我昏了头，错怪了你。
你会成为我的兄弟，是吗？”
她伸出了手。
她说话的时候眼中含满了泪水。
“纳西，”德尔菲娜抱着姐姐，哭着说道，“我的小纳西，我们忘记一切，原谅对方吧。”
“不，不，”纳西大声说，“我绝不会忘记的！”
“亲爱的天使们，”高老头大叫，“挡在我眼前的黑色窗帘好像被拉起来了，你们的声音让我起死回生了。
你们再亲吻对方一次吧。
纳西，现在那张支票会解救你的，不是吗？”
“希望如此。
喂，爸爸，你可不可以把你的名字写在上面？”
“哦，对了！我好蠢啊，怎么把那给忘了！
但是，纳西，我一直都感觉不舒服，所以你可千万别因此记恨我啊。
你解决问题后记得马上给我捎个信。
不，我会到你那里去的。
不，我还是不去了，毕竟去了说不定会遇见你的丈夫，我会当场打死他的。
我是不会同意他把你的财产过户到他的名下的。
快去救马克西姆吧，我的孩子，此后你得让他安定下来。”
欧仁不知所措，一句话也说不出。
“可怜的阿纳斯塔谢，她的脾气总是这么暴躁。”德纽沁根夫人说，“但她的心地很善良。”
“她回来是为了得到背书。”欧仁在德尔菲娜的耳旁说道。
“你这样认为吗？”
“我也希望可以不这样想。
不要相信她。”他说着抬起头，好像正在向上帝倾诉自己不敢说的想法。
“是的。
她多少有些装腔作势，她总是这样。”
“您现在觉得怎么样了，亲爱的高老头？”拉斯蒂涅问。
这里有“高老头”的话有些不妥，欧仁还是很尊敬他的。
“我就想睡觉。”他答道。
欧仁帮他躺下，德尔菲娜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直到他睡着。
然后她走出了高老头的房间。
“今天晚上在意大利剧院等你。”她对欧仁说，“到时候你可以告诉我父亲的情况。
先生，明天你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我们一起去看看你的房间吧——哦！好可怕啊！”她在门口大叫，
“什么，你住的地方比我们父亲的房间还差啊。
欧仁，你刚才太好心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要更加爱你。可是，亲爱的孩子，如果你想有所成就，就不能像刚才那样把一万两千法郎扔出窗外。
德特拉尔伯爵是个十足的赌徒。
我姐姐对此假装看不见。
他会用老办法来挣那一万两千法郎，就像他以前如何赢来和输掉那一座座金山一样。”
他们听到隔壁房间传来了呻吟声，就回到了高老头的床边。他看上去睡着了，可是这对情人明明听见他说：“他们过得不开心啊！”
不管他是醒着还是睡着了，他说话的语气震撼了女儿的心灵。
她悄悄走到父亲躺着的简陋的床边，亲吻了父亲的额头。
他睁开了眼睛。
“啊！德尔菲娜！”他说。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她问。
“非常舒服。
别担心我，我马上就起床了。
不要和我呆在一起，孩子们。去吧，去吧，去快活吧。”
欧仁把德尔菲娜送回了家，但是他很担心高老头，就没有听从她叫他留在那里吃饭的建议。
他想回到“沃盖之家”。
他进门的时候，高老头刚刚离开房间，正坐下准备吃饭。
比安卡肖恩已经选了个可以仔细观察老人的地方坐下。
当年老的面条制造商拿起自己的那块面包嗅一嗅，好判断面粉的质量时，近距离观察他的医科学生看出这完全是个机械式的动作，便摇了摇头。
“过来坐这里，科钦医院的牧师。”欧仁说。
比安卡肖恩很乐意换位置，因为那样他就可以坐到老人的旁边了。
“他得了什么病？”拉斯蒂涅问。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快要死了！
他的身体定是发生了某些非常特别的变化。他看上去似乎有即将脑中风的危险。
他下半边脸还够紧实，可是上半边脸却扭曲变形了。
他奇怪的眼神也表明血浆已经渗进脑子了。
他的眼睛看上去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土，你注意到了没有？
明天早上我就可以知道得更清楚些。”
“他还有救吗？”
“没有。
要是能找到某种方法把反应限制在下肢，他也许还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但是，如果症状到明天晚上还不减轻，他就完了。可怜的老家伙！
他怎么发病的，你知道吗？
他肯定是受到剧烈的刺激，精神崩溃了。”
“是的，有过这样的事情。”拉斯蒂涅说着就想起了两个女儿接二连三地打击父亲的心。
“但是无论如何德尔菲娜还是爱她的父亲的。”他自言自语道。
那天晚上在剧院的时候，拉斯蒂涅说话很小心，以免给德纽沁根夫人带来不必要的惊慌。
“别担心他。”不过欧仁才刚开始说，她就说道，“我们的父亲真的很强壮，只不过是我们今天早上刺激到他了。
我们的全部财产危在旦夕，你看，这件事才很严重。
如果你的爱无法让我对我忘却那些曾经认为无力承担的麻烦，我就活不下去了。
现在，我只担心一件事，只害怕一个痛苦——失去让我觉得生活很快乐的爱。
和你的爱相比，其他所有东西对我而言都没有意义。我对其他所有东西都不在意，因为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如果我喜欢富有，那也是为了你。
说起来很惭愧，我把情人摆在父亲的前面。
你会问为什么呢？
我无法告诉你，但是我的整个生命都在你身上。
我的心是父亲给的，却是你让它学会了跳动。
也许整个世界都会指责我，但是只要我在你的眼中是无罪的，那又算得了什么。你没有权利指责我，因为不顾一切的爱逼迫我为你犯罪！
你认为我是个丧尽天良的女儿吗？
哦！不，没人能不爱我们那样的好爸爸。
但是，他给我们安排的婚姻如此凄惨，落得这般糟糕的后果；我如何能忘记这一点？
当年他为什么不阻止我们结婚？
为我们着想，为我们预见将来不正是他的责任吗？
现在我知道他和我们一样痛苦，可是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至于安慰他，其实我们也安慰不了什么。
我们忍气吞声给他带来的痛苦，对他造成的伤害远比抱怨和指责多。
人这一生就是会有事事不顺心的时候。”
她朴实、真诚的感情流露令欧仁很感动，他什么也没说。
巴黎女人通常都很虚伪、极其虚荣、自私自利、不顾他人、轻佻而肤浅。但是，任何一个女人只要动了真心，都会为爱情牺牲自己的个人情感；她会上升到能够摆脱一切卑鄙本性的高度，变得高尚起来。
得到特殊优待的爱情已经使她远离了亲情。欧仁被这个女人在评判亲情时所表现出的深邃洞察力和识别力震撼了。
德纽沁根夫人看他不声不响，生气地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刚刚说过的话。
迄今为止，我一直确信我在乎你远远比你在乎我要多。”
她笑了笑，竭力掩饰自己所感到的快乐，以免他们的谈话逾越礼节的界限。
她的爱人年轻、真诚，说话的语调令她心神荡漾。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要是再多说几句，她怕自己会克制不住。
“欧仁，”她换了个话题说，“难道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明天整个巴黎的人都要去德伯桑夫人家。
洛希斐特家和德阿尤达侯爵约好不走漏一丁点消息，但是明天国王就会签署他们的婚约。你可怜的表姐，那个子爵夫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不能推迟自己的舞会，侯爵也不会到场。
人们都在猜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整个世界都会嘲笑她的下贱和纵容。
但是这会气死德伯桑夫人的。”
“哦，不，”德尔菲娜笑着说，“你不了解那种女人。
哎呀，整个巴黎的人都会去那里，所以我也应该去哦，我应该为你去。”
“也许这只是这个圈子里流传的种种谣言之一罢了。”
“明天我们就能知道真相了。”
欧仁没有回“沃盖之家”。
他无法不先享受一下自己在阿图瓦街的新居。
昨天晚上他在午夜过后被迫马上离开德尔菲娜，但是今天晚上是德尔菲娜自己主动和他呆到凌晨两点的。
他起得很晚，然后便一直等着德纽沁根夫人。她直到中午才来和他一起吃早饭。
年轻人都迫切地想抓住这些幸福、美妙的时刻，欧仁几乎已经忘记了高老头的存在了。
他对周围那些精美绝伦的物件渐渐熟悉起来。熟悉的过程对他而言本来就是一个长长的节日，而德纽沁根夫人的出现更是让新居光彩夺目。
四点钟的时候他们才想起高老头，才想起他是多么盼望在那里开始新生活。
欧仁说老人应该立刻搬家，以免他病得太重而动不了。
他离开德尔菲娜，匆匆赶回旅馆。
高老头和年轻的比安卡肖恩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在餐厅。
“啊哈！”欧仁进来的时候，画家说，“高老头终于要完了。
比安卡肖恩在楼上陪他。
他的一个女儿——德雷斯多拉玛伯爵夫人——来看过他，后来他起床出去了，这让他自己的状况更糟了。
社会将要失去一个最耀眼的装饰品了。”
拉斯蒂涅迅速冲上楼梯。
“嗨！欧仁先生！”
“欧仁先生，夫人叫您。”西尔维大叫。
“是这样的，先生，”寡妇说，
“你和高里奥先生本应该在二月十五那天搬出去。
现在已经过了三天了，今天是十八号。你们确实得再预先支付一个月的房租。如果你答应也为高里奥付钱的话，我会非常高兴的。”
“你为什么不能相信他呢？”
“相信他？
如果老绅士昏迷、死了，他的那些女儿们一分钱都不会给我，而他的东西值不了十法郎。
今天早上他带着剩下的所有调羹和叉子出去了，我不明白为什么。
他打扮得非常年轻——上帝，原谅我吧——但是我想他在脸颊上擦了胭脂，他看起来恢复青春了。”
“我会负责的。”欧仁说。他因为害怕而发抖，因为他预见了结局。
他上楼去了高老头的房间。
老人倒在床上。
比安卡肖恩坐在他旁边。
“晚上好，父亲。”欧仁说。
老人玻璃珠子般的眼睛望着他，温柔地笑了笑，说：“她怎么样？”
“她很好。
但是您怎么样？”
“没事，这算不了什么。”
“别让他累着。”比安卡肖恩把欧仁拉到房间角落说。
“怎么了？”拉斯蒂涅问。
“现在除了奇迹没什么能救他了。
脑淤血已经发作了。
我刚刚给他用了芥子膏，幸好他还有感觉，芥子膏正在起作用。”
“可以把他抬到别处去吗？”
“绝对不行。
他必须呆在这里，并且尽可能保持安静——”“亲爱的比安卡肖恩，”欧仁说，“我们一起照顾他吧。”
“我已经请医院的主任医师来过了。”
“他怎么说的？”
“明天晚上才能给出结果。
他答应今天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一下他。
真不幸，这个蠢蛋今天早上偏偏要去做蠢事，也不说去干什么。
他和驴子一样倔。
我一跟他讲话，他就装没听见，躺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似的，不回答我的问题，或者一睁眼就开始哼哼。
今天早上不知什么时候，他走路上街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了。
他做了些该死的交易。
按照他目前的体力来看，他根本撑不住做这么多交易。
他的一个女儿来过这里。”
“是伯爵夫人吗？”欧仁问，
“是不是一个高高的黑头发女人，眼睛很大很亮，身体苗条，脚也很小？”
“是的。”
“让我和他单独呆一会。”拉斯蒂涅说，
“我会让他坦白的，他会告诉我一切的。”
“我正好趁这个时候去吃饭。
但是千万别刺激他，咱们还是有一线希望的。”
“好的。”
“明天她们会很开心的。”只剩他俩的时候，高老头说，
“她们要去参加一个盛大的舞会。”
“爸爸，您今天早上干什么去了，累得晚上不得不躺在床上？”
“没干什么。”
“阿纳斯塔谢来看过您吗？”拉斯蒂涅问。
“是的，”高老头说。
“哎！别瞒我。
她还想找您要什么？”
“哦，她非常可怜。”他用尽所有的力气答道，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孩子。
自钻石事件发生后，纳西自己一分钱也没有了。
为了参加这个舞会，她订了一件金线绣的礼服来搭配珠宝。
她的女裁缝一点良心也没有，不肯赊账，所以纳西的女仆垫了一千法郎定金。
可怜的纳西！居然落到了这般田地！
一想到这些，我就心如刀绞！
但是女仆见雷斯多不相信纳西，担心自己拿不回钱，就和裁缝串通好，要等到付清钱后才肯送衣服来。
礼服做好了，舞会明天晚上也要开始了！
纳西绝望了。
她想借我的叉子和调羹去典当。
她丈夫非要她去参加舞会，还得戴着钻石，好让传遍整个巴黎的谣言不攻自破。
可她怎么能去对那个冷酷无情的混蛋说，‘我欠裁缝一千法郎，替我付钱吧！'她不能！我自己也知道。
德尔菲娜也会去，而且会打扮得很华丽。阿纳斯塔谢不应该被妹妹的光彩掩盖住。
当时——她都哭成泪人了，可怜的女儿！
昨天拿不出一万两千法郎的时候，我觉得十分惭愧。我会豁出剩下的悲惨生命来弥补那个错误。
你看，以前我什么都能忍受，但是这一回没钱让我的心都碎了。
哦！我没有丝毫犹豫，稍微梳妆了一下便出去卖掉了调羹、叉子和钮扣，共卖了六百法郎。然后我又去了戈布塞克老爹家，把我一年的养老金利息以四百法郎的价格卖给了他。
哼！我可以吃干面包过活，就像年轻时一样。以前我那样做了，现在也行。
我的纳西不管怎样都应该度过一个美妙的晚上。
她应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一千法郎的钞票就在我枕头下。想到它在头下，我的心里就暖暖的，因为这些钱会让我可怜的纳西开心快乐。
她可以把那个可恶的女仆维克图瓦赶出去了。
区区一个仆人居然不相信自己的女主人，这样的事情简直没人听说过！
我明天应该就会完全好了。
纳西十点钟会来。
我不能让她们知道我病了，要不她们就会呆在这里照顾我，而不会去参加舞会了。
明天纳西会来拥抱我，好像我是她的孩子一样。她的吻会让我重新好起来的。
毕竟我有可能会把这一千法郎用在看病上。可我宁愿把钱给我的小纳西，她可以治愈所有的疼痛。
无论如何，我可以给予身处苦难的她些许安慰，这可以弥补我买了终身年金的过失。
现在，她掉进了痛苦的深渊，可我却没有能力救她出来。
哦！我要再去做买卖，我会去敖德萨买小麦，那里的小麦价格只有这里的四分之一。
法律禁止进口谷物，可是制定法律的好心人并没有禁止进口小麦制品和用玉米做的食品啊。
嗨！嗨！......
那是我今天早上突然想到的。
淀粉买卖有很大的赚头。”
欧仁看着老人的脸，觉得他的朋友有些晕头晕脑了。
“好了，”他说，“别再说话了，您必须休息了——”就在这时比安卡肖恩上来了，欧仁就下去吃晚饭了。
那天晚上，两个学生轮流坐在他身边照看他。
比安卡肖恩读自己带过来的医书；欧仁给母亲和妹妹们写信。
第二天早上，比安卡肖恩认为症状略有好转，但是需要有人来不断关注病人的状况。也只有这两个学生愿意这样做。这项繁重的任务是当时拘谨的文风所无法表达的。
老人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得放水蛭，除此之外，又要涂膏药，又要用热水烫脚，还有其他的种种细枝末节的治疗方法，这都需要两个年轻人不惜体力地倾情奉献。
德雷斯多夫人没有过来，但是她派了一个信差来拿钱。
“我还以为她自己会来呢。不过也好，要是她来了，她就会担心我，那样多可惜啊。”这位父亲说道。他看上去倒很开心似的。
那天晚上七点钟的时候泰蕾兹送来了一封德尔菲娜的信。
“你在干什么，亲爱的朋友？
我们才刚刚相爱不久，你就已经忘了我吗？
我已经从你对我说的那些推心置腹的话中了解到了你的心灵——你太高尚了，因此会永远忠实。因为你知道，爱情和它所带来的一切无穷无尽的微妙情感变化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有一次我们在听《摩西在埃及》这出悲剧里的祈祷词时，你说，‘对有的人来说，这不过是在重复一个音符，而对其他人来说，这是无穷无尽的音乐。'
别忘了今晚我等着你带我去参加德伯桑夫人的舞会。
现在人人都知道今天早上国王签署了德阿尤达先生的婚约了，可怜的子爵夫人直到今天下午两点才得知这一消息。
当然，全巴黎的人都会聚到她的家里，就像人群涌到格雷夫广场去看执行死刑一样。
人们会满怀好奇心去看她是否隐藏了自己的痛苦、是否愿意勇敢地死去。这简直太可怕了，不是吗？
我的朋友，如果我以前去过她的家，这次就当然不会去了。可是，这次舞会以后，她当然不会再招待宾客了，那样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的处境非常特殊，而且，我去那里的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你。
我会等着你的。
如果你在两个小时以内没有来到我的身边，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原谅你这样的背叛。”
拉斯蒂涅拿起笔写道：“我会一直等到医生过来看你父亲还能不能救活。
他病得很严重，快要死了。
我会来告诉你诊断结果，但恐怕会是死亡宣判。
等我来了你再决定自己是否能去参加舞会——爱你天长地久。”
八点半的时候，医生来了。
他认为情况并不乐观，但是认为高老头在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
他的情况可能会改善，也可能会旧病复发。现在还无法断定这个好人还能活多久，还能否保持清醒。
“他还是快点死比较好。”医生离开的时候说。
欧仁把高老头托付给比安卡肖恩照顾，自己带着这个不幸的消息去找德纽沁根夫人了。
她的家庭观念还是很重的，这一定会毁掉她的娱乐计划的。
“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告诉她今晚好好玩。”高老头大声说。
他已经躺在床在处于半昏迷状态，但是欧仁出去的时候他突然坐起来说了那番话。
欧仁的心碎了一半，来到了德尔菲娜的家中。
她的头发已经梳好了，还穿着舞鞋，只需要穿上晚礼服就行了。但是，一位艺术家给自己的创作添上最后的点睛之笔时，最后的几笔往往比整个画作之前所耗费的时间更多。
“哎呀，你还没有换衣服！”她大叫。
“夫人，您的父亲——”“又是我父亲！”她打断他的话大声说，
“你不需要教我应该怎么样对待我的父亲。我都认识他多少年了。
不要再说了，欧仁。
你先换好衣服了，我才听你要讲的话。
我的马车就在外面，你快坐车回家换衣服，泰蕾兹已经为你准备好一切了。
你尽快回来，我们在去德伯桑夫人家的途中再谈父亲的事。
我们得早点出发。
如果得在一排马车中排队等着进门，那么我们能在十一点到那里就算幸运了。”
“夫人——”“快点！别说了！”她大叫着冲进化妆室去拿项链。
“走吧，欧仁先生，要不您会惹夫人生气的。”泰蕾兹说着推他走。欧仁被这个优雅的不孝女儿吓坏了，他没法反抗。
他去自己的家里换好衣服。整个过程中他都很伤心而沮丧，一直都在沉思。
那时候，巴黎对他来说就像个泥海，似乎不管谁一脚踩上那个黑泥潭，都必定会陷进去，一直陷到下巴。
“她们的罪过都不算什么。”欧仁自言自语，
“沃尔特兰犯的才是大罪。”
他对社会的看法已经经历了三个重大的阶段——服从、挣扎和反抗；家庭、社会和沃尔特兰。他犹豫不决，不知道应该选哪条路。
服从很枯燥，反抗不可能，而挣扎又太危险。
他的思绪回到了家庭上。
他想到了和那些爱自己的人住在家乡的日子，想到了那时安静、平凡的生活和单纯、简单的幸福。
那些爱着和被爱着的人们在服从家庭生活的自然规律度中过自己的人生，并在服从中找到深邃而恒久的恬静，而不会被这般痛苦所困扰。
但是尽管他有这些高尚的念头，却不敢向德尔菲娜说明自己纯洁的心灵和信仰，也不敢以爱的名义要求她尽孝心。
他所受的教育已经开始结出果实，他已经爱得很自私了。
除此以外，他凭着自己的聪颖已经看清了德尔菲娜的本性。他本能地预感到她可以踏过自己父亲的尸体去参加舞会。而对于他自己，他觉得自己既没有勇气去担当良师的角色，也没有勇气去激怒她，也没有胆量让她单独一人去参加舞会。
“要是让她认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做错了，她绝不会原谅我的。”他自言自语道。
然后他想到了医生的话，并试着相信高老头的病并不像他想得那样严重。最后他还为德尔菲娜的不孝行为找到了一大堆借口。
她不知道父亲病得有多严重，就算她去看望高老头了，那个善良的老人也会叫她去参加舞会的。
依据管理家庭关系的社会法则，这个或者那个人常常会受到谴责。但是这次的情况很特殊，人们各异的性格、利益的分歧和家庭生活中不计其数的复杂因素都会为这个表面上的罪过开脱。
欧仁不愿意看得太透彻，他准备好为了情人牺牲自己的良知了。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的整个人生经历了一次改变。
女人进入了他的世界，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团糟。在她面前他的家庭观念渐渐变淡。德尔菲娜把他整个人都据为己用了。
拉斯蒂涅和德尔菲娜在人生的危机时刻遇到了对方，他们的结合给彼此带来了最令人痛苦的幸福。
他们长久以来就被证实的激情，在欲望得到满足的情况下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变得愈加强烈。
这个女人是他的，欧仁在爱上她之后才认识到这一点。也许爱情只是对快乐所表示的感激。
不管这个女人是卑鄙还是高尚，他都会爱她，因为她和她的嫁妆一样都给他带来了快乐。德尔菲娜爱拉斯蒂涅就像丹达罗斯(注：“丹达罗斯”在希腊神话中因泄天机被罚站于湖中饱受痛苦)会爱上某个给他充饥解渴的天使一样。
“嗯，”他穿着晚礼服回来的时候，德纽沁根夫人说，“我父亲怎么样？”
“病得非常严重。”他回答，“如果你想向我证明一下你对我的爱，我们正好可以在半路上进去看看他。”
“很好。”她说，
“好吧，但是舞会过后再去吧。
亲爱的欧仁，一定要乖乖的哦，别对我说教了。
来吧。”
他们出发了。
欧仁好一会儿都一声不吭。
“你现在又怎么啦？”她问。
“我可以听见你父亲临终前喉咙里发出的痛苦的呻吟。”他几近愤怒地说道。
接着年轻人义愤填膺地讲出了德雷斯多夫人的虚荣和残忍以及她父亲最后的自我牺牲——正是这些使得高老头挣扎在生死之间——还有他为了阿纳斯塔谢金线绣的晚礼服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德尔菲娜哭了起来。
“我看上去应该很可怕吧。”她想道。
她擦干了眼泪。
“我会照顾父亲，我会一直呆在他床边的。”她大声说。
“啊！这才是我心中的你。”拉斯蒂涅大声说。
五百辆马车的灯照亮了德伯桑府的黑暗。
灯火通明的大门两旁各站了一个穿着华丽制服的宪兵。
那晚，上流社会的人都齐聚到那里，迫切而好奇地想看那个伟大的女士当场栽跟头。德纽沁根夫人和拉斯蒂涅出现的时候，一楼的房间都已经挤满了人。
自从路易十四把拉格朗小姐的情人从她身边赶走，整个皇宫的人都匆匆去拜访那位不幸的公主以来，还没有一件灾难性的风流韵事能在巴黎引起如此大的轰动。
但是堪比王室的勃艮第家的小女儿傲慢地从伤痛中恢复过来，直到最后一刻，其行为举止还像这个世界的女王一样——除了有助于她在爱情上取得胜利的虚荣，这个世界的虚荣对她而言总是毫无价值。
每间客厅里都挤满了巴黎最美的女人，她们个个盛装艳服、笑容满面、容光焕发。
部长和大使们，这些宫廷中最显要、巴黎最富盛名的人物胸前戴满了十字勋章，腰间系着五光十色的缎带，集聚在子爵夫人的周围。
管弦乐队奏出的音乐一浪接一浪，回荡在宅邸金碧辉煌的天花板下。现在，音乐让宅邸的女王倍感孤独和凄凉。
德伯桑夫人站在第一间客厅的门口招待那些自称是她朋友的宾客。
她穿着白色的晚礼服，头上简简单单地盘着辫子，没有任何头饰。她的脸很平静，既没有高傲的表情，也没有悲痛的迹象，也没有假装的快乐。
没人能够读懂她的心，她站在那里就像座大理石雕成的尼俄伯(注：“尼俄伯”在希腊神话中十四个儿子因自夸而全被杀死, 她悲伤不已, 后化为石头)塑像。
她对一些密友的笑容中暗含几分嘲讽意味，但是不管怎么仔细观察，都发现不了她有任何改变，也看不出她和过去被幸福光辉照耀时有什么不同。
她的态度叫那些最无情的宾客也佩服不已，一如年轻的罗马人对着某个含笑而死的角斗士拍手喝彩。
上流社会似乎特意浓妆艳服来最后一次觐见某个王后。
“我还怕你不来了。”她对拉斯蒂涅说。
“夫人，”他把她的话当成了责备，不安地说，“我应该是最后离开的人，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很好。”她说着握起了他的手，
“你也许是这里所有人中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哦，我的朋友，你要是恋爱了，就得爱一个自己确信会爱一辈子的女人，
绝不要抛弃她。”
她挽起拉斯蒂涅的胳膊，朝桥牌室的沙发走去。
“我想要你去一趟侯爵家。”她说，
“我的男仆雅克会和你一起去，他手里有一封信，你帮我交给侯爵。
我想要侯爵把我写给他的信还给我。
他会把所有的信都交出来的，我希望是这样。
你拿到了信，就带着去我的房间。
到时有人会通知我的。”
她站起来迎接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德朗热公爵夫人。她和其他的贵族一样也来了。
拉斯蒂涅出发了。
他上洛希斐特府求见德阿尤达侯爵，觉得他肯定会在那里度过今晚，事实也的确如此。
侯爵和拉斯蒂涅一起回到了侯爵府邸，他在把一个匣子递给学生的时候说道：“这些信都在这里面了。”
他似乎想对欧仁说点什么，问问舞会或者子爵夫人的情况。或许这时他都快承认自己非常绝望，已经知道结婚等于铸下大错；但是他眼中突然亮起了一道骄傲的光，他鼓起可叹的勇气把自己最高尚的感情隐藏在了心里。
“亲爱的欧仁，千万不要向她提起我的名字。”
他悲伤而真挚地抓起拉斯蒂涅的手，然后转过身去。
欧仁回到了伯桑府，仆人把他带到了子爵夫人的房间。
房里流露出准备旅行的迹象。
他坐在火堆旁，盯着雪松木匣子，陷入了悲伤的沉思。
德伯桑夫人在这些意象中格外突出，就像《伊利亚特》中的女神。
“啊！我的朋友！......
”子爵夫人穿过房间，把手放到了拉斯蒂涅的肩膀上。
他看见表姐仰着头，眼中含满了泪水，举起一只手来拿匣子，另一只手的手指颤抖着。
突然她接过匣子放进火中，看着它燃烧起来。
“他们在跳舞，”她说，
“他们来得都很早。但是死亡却还得等很长一段时间。
嘘！朋友。”她看见拉斯蒂涅想要说话，就把一根手指放到了他的嘴唇上，
“我再也不会看见巴黎了。
我要离开这个社会。
今天早上五点我就应该出发了，我打算躲到诺曼底最偏远的地方去。
我没有多少时间准备。从下午三点开始，我就一直忙着签署文件，打理好各项事务。我没有一个人能派去......
”她停住了。
“他一定会是......”
她又停住了，她的悲伤超过了她所能承受的重量。
在这种时候，一切都是极大的痛苦，有些话则完全说不出口。
“因此我指望你今晚最后帮我一次。”她说，
“我想送你一件代表友谊的纪念品。
我会经常想起你的。
在我看来，你善良、高尚、年轻、真诚。在这个世界，很少能找到这些品质了。
我希望你也能偶尔想起我。
等一下，”她四处看了看，说，“有了，这是我放手套的盒子。
每次去舞会或者剧院前打开它的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一定很漂亮，因为我是如此快乐。除了往里面放进美好的记忆，我从不碰它。这里面装着很多以前的我，一个如今不再存在的德伯桑夫人。
你要吗？
我会差人把它送到你住的阿图瓦街——德纽沁根夫人今晚看上去非常迷人。
欧仁，你一定要好好爱她。
也许今后我们再也不会见到对方了，我的朋友。但是请相信，你对我这么好，我会为你祈祷的——现在，我们一起下楼吧。
不能让人们以为我在哭。
我前面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不管去哪里，我都会一个人，那样就不会有人追问我哭的原因了。
让我再看这房子最后一眼吧。“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用双手捂住了双眼，片刻之后便擦掉眼泪，用冷水洗了洗脸，接着挽起了学生的胳膊。
“我们走吧！”她说。
她用如此高贵的坚强承受着痛苦。这让欧仁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们回到了舞厅。德伯桑夫人挽着欧仁的胳膊在每个房间绕了一圈——这是一位优雅的女士最后的优美和典雅。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了两姐妹：德雷斯多夫人和德纽沁根夫人。
伯爵夫人戴着华丽的钻石，艳光四射。每一块钻石都一定像火一样在灼烧她。
她再也不能戴它们了。
尽管爱得深切而且心存傲气，她觉得很难直视丈夫的眼睛。
看到她拉斯蒂涅的伤感并没有减轻。透过那些钻石的光芒，他似乎看见了高老头躺的简陋平板床。
子爵夫人误读了他的伤感，就把手从他的胳膊抽了回来。
“去吧，”她说，“我不应该剥夺你的快乐。”
欧仁很快被德尔菲娜邀了去。
她对自己给他人留下的印象感到很高兴，迫切地想把自己在这个新社会得到的敬意献于爱人的脚下。她希望自此以后生活在这个社会。
“你觉得纳西怎么样？”她问他。
“她对任何事都不关心，甚至连自己父亲的生死也毫不在意。”拉斯蒂涅说。
早上四点的时候，房间里开始空了起来。
片刻之后，音乐停止了，偌大的舞厅里只剩下德朗热公爵夫人和拉斯蒂涅。
子爵夫人以为学生一个人在那里，最后也回到了那里。
德伯桑先生要去睡觉，于是和她道别。德伯桑先生离开时再一次说道：“亲爱的，你这个年纪就隐居，太可惜了！
请和我们呆在一起吧。”
德伯桑夫人看见公爵夫人后，不由自主地大叫起来。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克拉拉。”德朗热夫人说，
“你准备离开我们，再不回来了。
但是你得先听我说一番话，直到我们理解了对方才能离开。”
她挽起朋友的胳膊，一起去了隔壁的房间。
在那里，公爵夫人满眼泪光地看着她。她紧紧地拥抱着自己的朋友，亲吻着她的脸颊。
“亲爱的，我不能一言不发地让你离开，我无法承受这么沉重的悔恨。
你可以相信我，就像相信你自己一样。
今晚你表现得很伟大。
我觉得自己有资格和你做朋友，也打算证明自己有这个资格。
我并非一直都很和善，有时候也会犯错。
亲爱的，原谅我吧。我多希望自己没有说过任何可能会伤害你的话啊，我会收回那些话。
共同的悲伤让我们又在一起了，我不知道我们俩谁更可怜。
德蒙特里沃先生今天不在这里，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吗？——克拉拉，今晚见到你的那些人绝不会忘记你的。
我打算做最后的努力。
如果失败了，我就会进修道院。
克拉拉，你要去哪里？”
“去诺曼底的库尔塞勒。
我会在那里爱着、祈祷着，直到上帝将我从这个世界带走的那天为止——德拉斯蒂涅先生！”子爵夫人想起年轻人正在那里等着，便用颤抖的声音叫道。
学生跪下亲吻表姐的手。
“再见，安托瓦妮特！”德伯桑夫人说，
“但愿你会幸福。”
她转向这个学生。
“你很年轻，”她说，“仍然有很多信念。
我就像某些将死的人一样，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发现自己周围的那些人中还有真挚和虔诚，这样我已经很幸运了。”
那天早上拉斯蒂涅回去的时候都快五点了。
他把德伯桑夫人送上了远行马车。德伯桑夫人和他做最后道别的时候，一边说话，眼泪一边唰唰直掉。社会地位高的人并不像某些煽动者想让人民相信的那样，伟大到了能够超越人类情感规律，或者到了能超脱于痛苦之外生活的程度。
欧仁冒着严寒和黑暗走回了“沃盖之家”。
他快要毕业了。
“可怜的高老头没有希望了。”拉斯蒂涅进屋的时，比安卡肖恩说。
欧仁盯着熟睡的老人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自己的朋友。
“亲爱的伙计，你已经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职业，并且从中得到了满足，坚持自己的路吧。
我陷入了地狱，必须呆在那里。
相信你听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言论吧，所有的一切都太糟糕了。
没有一个朱文诺尔（注：“朱文诺尔”是古罗马讽刺作家）能写尽隐藏在珠宝和黄金下面的丑恶。”
第六章
下午两点，比安卡肖恩来叫醒了拉斯蒂涅，乞求他照顾高老头。随着时间的流逝，高老头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这个医科学生必须去出诊。
“可怜的老头，他活不过两天了，或许几个小时后就会死去。”他说，“但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全力以赴给他治病。
这是个非常棘手的病例，我们需要钱。
当然，我们两个可以看护他。但是，就我而言，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有的。
我掏遍了他的口袋，翻遍了他的抽屉——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我问过他，他告诉我他一分钱都没有。
你有多少钱呢？”
“我还剩二十法郎，”拉斯蒂涅说，“但是我要把它们押在轮盘赌桌上，我肯定会赢钱的。”
“那要是你输了呢？”
“那我就去找他的女儿和女婿们，问他们要钱。”
“那要是他们拒绝了呢？”比安卡肖恩反问道，
“当下最紧急的还不是钱，我们必须给他敷上芥子膏，脚和大腿都要敷，而且膏药越热越好。
要是他喊出来了，那么他还有些许希望。
你知道怎么着手处理这件事，还有，克里斯托夫会帮助你的。
我要去药房走一趟，说服他们赊给我们一些需要的药品。
可惜我们不能把他送进医院。可怜的老头，他要是在医院的话，情况会好一些。
好吧，快点，我把他交给你照顾了。在我回来之前，你必须看着他。”
两个年轻人回到了老人躺着的房间里。
欧仁看到高老头的脸变得如此扭曲、脸色发青、没有一点生气，感到非常吃惊。
“您怎么样，老爹？”他在简陋的床边弯下身，问道。
高老头呆滞的目光转向了欧仁，仔细地看着他，却没有认出他是谁。
这个学生再也忍受不住了，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比安卡肖恩，我们要不要在窗户上挂上窗帘？”
“不用，温度和阳光现在都不能对他产生影响了。
他能感觉到冷或热是好事，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生个火用来煎药，或者加热其他东西。
我会送一些木棒过来，能一直坚持到我们有柴火用的时候。
昨天一天一夜，我已经把你和高老头剩下的树皮柴火全烧完了，可怜的老头。
这个地方太潮湿了，墙上都渗出水滴来了，我很难让房间干燥起来。
克里斯托夫进来扫了地。但这个地方就像马棚一样。我不得不烧了些杜松木。这里的味道太难闻了。”
“我的上帝！”拉斯蒂涅说道，
“想想他的女儿们。”
“等一会儿，要是他什么时候要喝水的话，给他喝这个。”这个医科学生指着一只大白罐说，
“要是他开始呻吟，腹部发热，摸起来很硬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办，找克里斯托夫帮你。
要是他变得非常兴奋，开始说很多话，甚至开始胡言乱语的话，不要惊慌。
这也许不是坏现象。
但是叫克里斯托夫去一趟科钦医院。
我们的医生、我的同学或者是我会来做一次艾灸。
今天早上你睡觉的时候，我们做了次大型会诊。
来了一位外科医生，就是加尔的一个学生，还有我们的外科住院医师和主宫医院的主任内科医师。
那些先生们都认为这些症状非常少见，对此都很感兴趣。我们必须密切关注这个病例，因为这会有助于解释几个令人费解却非常重要的科学难题。
其中的一位权威专家说，要是大脑某处的血浆压力再大一点，就会在某种方面上影响到他的心智。
所以要是他开口讲话了，仔细留意他脑子里有什么样的想法。是有关记忆的，有关洞察力的，还是有关推理的器官在发挥作用；占据他思想的是情感还是实际问题；他是在预测未来，还是叙述过去。
事实上，你得准备准确地报告他的病情。
溢出的血液很有可能扩散到整个大脑。这样他就会虚弱地死去，就像他现在躺在这里一样。
对于这种神秘的神经系统疾病，你没法下任何论断。
假如在这里病发，”比安卡肖恩碰了碰后脑勺说，“就会发生很奇怪的事。有时大脑会部分恢复，暂时还死不了。
或者淤塞的血浆会一起从某处涌出，至于具体的位置就只有尸检能确定了。
绝症病人收容所里有一个老头，是一个痴呆病人。在他的病例中，血液朝着脊髓方向溢出。他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但却依旧活着。”
“她们玩得开心吗？”
这是高老头在说话。
他认出了欧仁。
“哦！他只想着他的女儿们。”比安卡肖恩说，
“他昨晚对我说了几十次，‘她们现在在跳舞了！她有她的裙子了。'他叫着她们的名字。
他把我弄哭了，真见鬼，用他那样的声音和语调叫着‘德尔菲娜！
我的小德尔菲娜！还有纳西！'的确，”这医科学生说，“这足以让任何人掉眼泪了。”
“德尔菲娜，”这老头说，“她就在那里，不是吗？
我知道她就在那里。”他说着就用眼睛搜寻着门口。
“现在我要下去叫西尔维准备好膏药。”比安卡肖恩说，
“应该立即上药。”
拉斯蒂涅一个人留下陪着老人。
他在床脚坐下，盯着眼前这张脸，看到这张脸发生了如此可怕的变化，他感到非常震惊。
“高贵的灵魂不能在这个社会久留。”他说，“德伯桑夫人选择逃离，而他躺在这里等死。
在这肤浅、卑鄙、轻浮的所谓社会之中，哪里还有高贵思想和情感的一席之地呢？”
昨天舞会的画面在他的记忆中浮现，与他面前这位临终之人形成了奇怪的对比。
比安卡肖恩突然出现了。
“我说，欧仁，我刚才见了我们医院的主治医生，然后就一路跑了回来。
要是这老头显示出任何理智的迹象，要是他开始说话，就用芥子膏从脖子一直覆盖到脊椎底部，再叫人通知我们。”
“亲爱的比安卡肖恩。”欧仁喊道。
“哦！从科学角度说，这是一个有趣的病例。”这个医科学生带着新入教者般的狂热说道。
“那么！”欧仁说，
“真的只有我一个人是为了他本人而照顾他的吗？”
“如果你今天早上见到我，你就不会这样说了。”比安卡肖恩回答说，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
“很多有经验的医生们眼里从来只有疾病，但是，我亲爱的伙伴，我眼里还是有病人的。”
他走了。
欧仁独自留下照顾老人。他担心病情很快就会恶化，而事实果然如此。
“啊！亲爱的孩子，是你吗？”高老头说，他认出了欧仁。
“您感觉好点了吗？”这个法律系学生握住了他的手，问道。
“是的。
刚才感觉我的头就好像被钳子紧紧夹住一样，不过现在那把钳子又松开了。
你看见我的女儿们了吗？
她们马上就会来这里的。她们一旦知道我生病了，就会立刻赶过来。在裘森尼街的时候，她们曾经那么关心我！
我的老天！要是这间屋子衬得起她们就好了！
有个年轻人在这里呆过，他烧光了我所有的树皮柴火。”
“我能听见克里斯托夫上楼的声音。”欧仁回答说，
“他拿上来一些木柴，都是那个年轻人送来给您的。”
“很好，但是我怎么能负担得起这些木柴呢。
我身上一分钱都不剩了，亲爱的孩子。
我已经付出了我的一切，一切。
我现在就是一个乞丐。
嗯，至少那件金线礼服很华丽，不是吗？
（啊！好痛啊！）谢谢，克里斯托夫！
上帝会报答你的，我的孩子。我现在一无所有了。”
欧仁走向克里斯托夫，在他耳边低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会给你报酬，也会给西尔维的。”
“我女儿们跟你说她们要过来，不是吗，克里斯托夫？
你再去找她们一次，我给你五法郎。
告诉她们我感觉很不好，在我临死之前，我想再见到她们，亲吻她们。
告诉她们这些，但是别太吓着她们了。”
拉斯蒂涅示意克里斯托夫离开，他便走了。
“她们不久之后就会过来的。”老人继续说，
“我太了解她们了。
我那有着仁慈心肠的德尔菲娜！
倘若我要死了，她会感到非常伤心的！
纳西也会的。
我不想死。要是我死了她们会痛哭的。而且，亲爱的欧仁，要是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我即将去的地方非常沉闷。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没有孩子在的地方就是地狱。自从她们结婚以来，我就已经初尝了这种滋味。
我的天堂就在裘森尼街。
欧仁，你觉得要是我上了天堂，我的灵魂还能回到人间，靠近她们吗？
我曾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这是真的吗？
这时，我好像能看到她们；她们和我们三人过去一起住在裘森尼街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们过去常常在早晨下楼。
‘早上好，爸爸！'她们过去总是这么说，然后我就会把她们抱上我的膝盖，和她们一起玩各种各样的小游戏；她们总有哄人的可爱小把戏。
我们每天早上都一起吃早餐，她们也和我一起吃晚餐——事实上，我那时就是一个父亲。
我享受孩子带来的乐趣。
只要她们住在裘森尼街，就不为自己着想；她们对这个社会一无所知，她们全心全意地爱我。
我的上帝！为什么她们不能停留在小女孩的时代呢？
（哦！我的头，我的脑袋疼痛得难以忍受！）哦！啊！原谅我，孩子们，这种疼痛太可怕了。这应该叫做‘煎熬'吧，因为你们早就让我习惯所谓的‘疼痛'了。
我的上帝！要是我能抓住她们的手，就根本不会感觉到痛苦——你认为她们已经在路上了吗？
克里斯托夫这么笨，我应该自己去。
他会见到她们的。
但是你昨天去了舞会，告诉我她们看起来怎么样。
她们不知道我生病了，不是吗？否则她们就不会去跳舞了，可怜的小家伙们。
哦！我再也不会生病了。
她们现在非常需要我的帮助，她们的财产岌岌可危。
而且她们又嫁了那种丈夫！
我必须好起来！
（哦！怎么那么疼！怎么那么疼！......
啊！啊！）——你知道，我必须好起来。因为她们必须要有钱，而我知道怎么赚到钱。
我要去敖德萨，在那里生产淀粉。
我有经验，能赚几百万呢。
（哦！剧痛又来了！）”高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需要集中全部力量来忍受痛苦。
“要是她们在这里，我就不会抱怨了。”他说，
“所以现在我为什么要抱怨呢？”
他似乎已经精疲力尽了，就昏睡起来；他静静地躺了很长时间。
克里斯托夫回来了。拉斯蒂涅觉得高老头已经睡着了，就让他大声说出刚才的遭遇。
“一开始，先生，我去了伯爵夫人那里，”他说，“但是她和她的丈夫都很忙，我没法跟她说上话。
当我坚持要见她时，德雷斯多先生一个人出来见我，然后说道，‘高里奥先生快死了，是不是？
很好，这是他能做的最好事情了。
我想让德雷斯多夫人处理一些重要的生意，等完成这些事，她就能去了。'
我想，那位先生看起来非常生气。
我刚要走的时候，德雷斯多夫人从一扇我没注意到的门走进入了前厅，然后说，‘克里斯托夫，告诉我父亲，我丈夫想让我和他商量一些事情，我不能离开这里，因为我的孩子们命悬一线。这件事情一处理完毕，我就过去。'
至于男爵夫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和她也说不上话，我甚至没有见到她。
她的侍女说：‘啊，没错，但是夫人早上四点四十五分才从一个舞会回来。她现在在睡觉呢。要是我在正午之前叫醒她，她会发脾气的。
她一按铃，我就去告诉她，她的父亲已病入膏肓了。
还有足够的时间来告诉她一个坏消息呢！'我又是哀求又是乞求，但是，哼！没有一点用。
然后我要求见男爵先生，但是他出去了。”
“想想他的两个女儿，一个都不会来！”拉斯蒂涅喊道，
“我要写信给她们俩。”
“一个都不会来！”老人从床上坐起来，大声说道，
“她们很忙，她们在睡觉，她们不会来了！
我就知道她们不会来。
直到你垂死之时，才知道你的孩子们......
哦！我的朋友，不要结婚，不要生孩子！
你给她们生命，她们却将你置于死地。
你把她们带到这个世界上，她们却把你从这世上赶出去。
不，她们不会来了。
我十年前就知道了。
有时候我会这样跟自己说，但却不敢相信。”
眼泪在他红通通的眼眶里聚集，但没有流出来。
“啊！要是我还是那么有钱，要是我存下了我的财产，要是我没有全给了她们，她们现在会陪着我，会讨好我，她们的亲吻会落满我的脸颊！
我若住在大宅子里，我若有富丽堂皇的房间、成群的仆人，房间里还有壁炉，她们和她们丈夫、孩子都会泪流满面地围绕在我的周围。
我原本能拥有那一切的，但现在——我一无所有。
钱能带给你任何东西，甚至是你的女儿。
我的钱。
哦！我的钱在哪里？
要是我能留下一大笔钱，她们就会照顾我、护理我，我就能听到她们的声音，看到她们的面庞。
哦，上帝！谁知道呢？
她们两个都是铁石心肠。
我太爱她们了，但是她们不见得爱我。
一位父亲就应该永远富有。他应该把孩子们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就像驾驭不羁的马一样。
我曾向她们下跪。
不幸的人！这一至高无上的举动为过去十年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你不知道她们一结婚就向我提出了多少无理的要求。
（哦！这真是残酷的折磨！）我刚刚分给她们每人八十万法郎。之后，她们不得不对我客客气气，她们的丈夫也很客气。
我过去常常去她们的住处，她们口口声声喊着‘我的好父亲'、‘我亲爱的父亲'。
她们的餐桌总有我的位子。
我曾经时不时和她们的丈夫一起用餐，他们对我也很尊敬。
他们认为我还有一点价值。
他们怎么知道的呢？
我一点都没说自己的事。
对一位给了每个女儿八十万法郎的先生客气一点，还是很值得的。他们那时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但都是为了我的钱。
达官贵人并不伟大。
这是我亲身得到的教训！
我乘她们的马车和她们一起去剧院，我可以在她们的晚会里随意逗留。
实际上，她们把我当作她们的父亲，她们也公开承认是我的女儿。
但是你知道我一直是一个精明的人，没什么能瞒得过我。
所有事都直指一点，刺穿了我的心。
我很清楚地看到，所有的事都是伪装和虚饰，但对于这些事情，我却毫无办法。
我在她们家饭桌上还没有在这里楼下自在呢。
我没说自己的任何事情。
于是这些地位显赫的人就会在我女婿的耳边问,‘那位先生是谁啊？'——‘那是我背着钱袋的岳父，他非常有钱'——‘哎呀，他真有钱呢！'他们会这样说，然后因为我的钱而以尊敬的目光看着我。
嗯，即便我有时候妨碍了他们，我也慷慨地为我的错误付账。
而且，有谁是完美的呢？
（我的头好疼！）亲爱的欧仁先生，我现在正忍受着折磨，这种痛苦可能会让一个人死去；但这远不及我第一次说了蠢话之后，阿纳斯塔谢让我感觉和承受的痛苦。
她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所有的血管都胀开了。
我过去想知道一切，想成为有学问的人；但是我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我知道我在这世上不受欢迎。
“第二天我去德尔菲娜那里寻求安慰，但是我在那里却又犯下了愚蠢的错误，让她生了我的气。
我就像一个失去理性的人一样。
之后的一个星期，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我不敢去看她们，害怕她们会责备我。
她们俩就这样把我赶出了家门。
“哦！上帝啊！
您了解我所承受的所有不幸和痛苦；您数算过这些岁月在我身上留下的伤痕，这些伤痕让我变老，改变了我的容貌，催白了我的头发，耗尽了我的生命。为什么现在还让我承受这样的痛苦呢？
难道我还没有赎完因为太爱她们而犯下的罪孽吗？
她们自己已经成了复仇的工具，她们因为我爱她们这一罪行而折磨我。
“啊！做父亲的是再明白不过了。我那么爱她们，我回到她们的身边，就像赌徒回到赌桌上一样。
你瞧，这种爱就是我的弱点，她们是我的女主人——在这世上，她们就是我的一切。
她们总是想要这个想要那个，衣服、首饰或是其他东西。之前她们的女仆常常告诉我她们想要的东西，于是，为了换取她们对我的欢迎，我就会送给她们那些东西。
但同时，只要我在公开场合的言行举止不符合她们的训导，她们就会立马开始说我。
后来，她们还因为我而感到羞耻。
这就是让你的孩子接受良好教育的后果。
我那个年纪不能回到学校上学。
（这疼痛太可怕了！
我的上帝啊！医生呢！医生！
要是他们能打开我的脑袋，我还能好受些！）哦，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阿纳斯塔谢！德尔菲娜！
要是我能见见她们，那该多好啊！
让警察抓她们来见我！
正义在我这边，整个世界都在我这边，我自然有这个权利，法律也会支持我的。
我抗议！
要是父亲的权利被踩在脚底下，这个国家就会走向毁灭。
这是显而易见的。
整个世界都依赖着父爱，父爱是社会的基础。当孩子们不再爱他们的父亲时，这个世界就会分崩离析。
哦！要是我能见到她们，听到她们的声音就好了。不管她们说什么，只要我能听到她们的声音，我的痛苦就会减轻一点。
德尔菲娜！
最爱的德尔菲娜。
但是在她们来的时候，告诉她们别用之前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我。
哦！我的朋友，我的好欧仁先生，你不知道当她们目光中所有的金光突然变成沉闷的铅灰色时，我是什么心情。
当她们看我的目光失去光彩时，我仿佛在过一个漫长的冬季。
我默默吞下的只有失望。
失望变成了我每天吞食的面包，我在羞耻和侮辱中艰难度日。
我吞下了她们给我的所有侮辱，就为了她们能给我偷偷摸摸的短暂快乐，因为我如此爱她们！
想想吧！
一个父亲把自己藏起来，就为了看他的孩子们一眼！
我把我整个生命都给了她们，现在她们却不肯给我一个小时！
我多么渴望见到她们啊，我的心在身体里燃烧，但是她们还是不肯来为我减轻一点痛苦。我现在就快死了，我感觉这就是死亡。
她们不知道践踏父亲的尸体意味着什么吗？
不管我们愿意与否，天堂里的上帝会为我们当父亲的报仇的。
“哦！她们一定会来的！
来看看我吧，亲爱的孩子们，再给我一个亲吻。这最后的一个吻，就是给你们父亲的临终圣餐，他会在天堂向上帝为你们祈祷的。
我会告诉他，你们对父亲很好，我会向上帝解释你们的动机。
毕竟，这不是她们的错。
我跟你说，她们是无辜的，我的朋友。
告诉每一个人，这不是她们的错，没有人需要为了我而感到哀伤。
这都是我的错，我教会了她们践踏我。
我喜欢被她们践踏。
这件事除了我和其他任何人都无关，人类的正义和上帝的正义都与此无关。
要是上帝因为她们曾对我做的任何事而责难她们，那么上帝就不公平了。
我在她们面前表现得不够得体，我非常愚蠢，理应收回我的权利。
为了她们，我愿意卑微地死去。
你还能盼望什么呢？
最美丽的心灵和最高贵的灵魂在这样的溺爱之下都会被宠坏。
我是一个卑鄙的人，我接受了公正的惩罚。
我，只有我，应该为她们所有的罪孽承担责任，我把她们宠坏了。
今天她们渴望享乐正像她们以前渴望糖果一样。
在她们小的时候，我放纵她们，满足她们所有的想法。
她们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马车。
她们从没有被拒绝过。
有罪的是我，不是她们——但我是因为爱而犯下罪孽的。
要是能听到她们的声音，我的心就会敞开。
我能听见她们，她们来了。
是的！是的！她们来了。
法律规定，在父亲临死之时，她们应该出现在父亲的床边；法律站在我这边。
她们只要花一点租马车的钱。
我会付这个钱的。
写信给她们，告诉她们我有几百万留给她们！
以我的名义写，是的。
我会去敖德萨生产意大利面食。
我了解这笔生意。
这笔生意能赚几百万呢。
还没有人能想出这种计划呢。
你看，这方法将避免小麦和面粉在运输中经常出现的浪费或变质的问题。
嗨！嗨！还有淀粉，做淀粉生意能赚上几百万呢！
我没有说谎话。
几百万，告诉她们。即便她们来，真的只是因为她们觊觎那些钱，我也甘心被她们欺骗。不管怎样我都要见到她们。
我想要我的孩子！
我给了她们生命，她们是我的，我的！”说着他坐了起来。
他长着稀疏白发的头也随之抬了起来，这在欧仁看来好像是一种威胁，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恐吓的意味。
“嘿，嘿，亲爱的老爹，”欧仁说，“再躺下去吧，我会立即写信给她们的。
要是她们再不过来，等比安卡肖恩一回来，我就去找她们。”
“要是她们不过来呢？”老人哭着重复道，
“哎，我不久就会死了；我会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死的，就因为愤怒！
我已经开始生气了。
在这一分钟里我能看清我的一辈子。
我被欺骗了！
她们不爱我——她们一生中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我全明白了。
她们没来，也不会来了。
她们来得越晚，能够带给我的快乐就越少。
我了解她们。
她们从未关心我的失望、我的悲伤、我的渴望；她们从来没有试图了解我的生活。她们不会在我临死之时出现了，她们甚至不知道我暗地里对她们所投入的感情。
是的，我都看清楚了。
我曾经不断地敞开心扉，这让她们觉得我为她们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她们可以让我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我还会出价鼓励她们这样做。
她们认为所有的父亲都像她们的父亲一样。
你应该一直让人感觉到你的价值。
她们自己的孩子会为我报仇的。
嗯，为了她们自己，她们也应当来看我！
去告诉她们，她们会在自己临终的病榻上遭到报应的。
所有的罪行都包含在这一桩......
去找她们，就告诉她们，要是她们还是远远避开我的话，就等于犯了弑父罪！
即使不加上这一条，对她们的控诉书上已经列了足够多的罪名了。
像我一样大声哭喊，‘纳西！德尔菲娜！这里！
来你父亲这里，对你们那么好的父亲就要死了！'没有回音，没人会来！
之后我就会像一条狗一样死去吗？
这就是我得到的奖赏——最后我被遗弃了。
她们都是邪恶、无情的女人，我诅咒她们，我憎恶她们。
我会在晚上从我的坟墓里爬出来诅咒她们，我的朋友，我终究还是做错了吗？
她们对我很不好，嗯？
我在说些什么啊？
你刚才不是告诉我，德尔菲娜在房间里了吗？
她比她的姐姐更善良......
欧仁，你是我的儿子，你知道的。
你要爱她，像父亲一样对她！
她的姐姐很不开心。
而且还有她们的财产啊！
哦，上帝！
我要死了，这种痛苦远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外。
割掉我的头吧，只要把我的心留给我就可以了。”
“克里斯托夫！”欧仁被老人呻吟、哭喊的样子吓着了，他大声叫道，“去找比安卡肖恩先生，还有给我叫一辆马车来——我去找她们过来，亲爱的老爹，我会把她们带来见您的。”
“让她们来！
押也要把她们押过来！
出动护卫队，或者军队，运用任何方法、一切方法，总之就要她们来！”
他看着欧仁，眼睛里闪烁着最后一丝智慧的光芒，
“去找政府机关，去找检察官，让他们把她们带过来，她们应该来！”
“但是您已经诅咒她们了。”
“谁说的！”老人带着一脸呆滞而惊讶的表情说道，
“你非常清楚，我爱她们，非常喜欢她们！
要是我能见到她们，病很快就会好了......
去找她们，我的好邻居，我的好孩子，你真善良。我希望能报答你的善良，但是现在除了我这个将死之人的祝福之外，我也没什么能给你了。
啊！要是我能见到德尔菲娜，我会告诉她，让她偿还我欠你的债。
要是另外一个不能来，不管怎样也要把德尔菲娜带来。
告诉她，她若不来，你就不再爱她。
她那么爱你，她会立刻过来看我的。
给我点喝的东西！
我的肚子里好像有火在烧似的。
在我的额头上压点东西吧！
要是我的女儿们能把她们的手放在这里，我想我会好受一点......
我的上帝！要是我死了，谁还能帮她们拿回她们的钱呢？我要在敖德萨做面条，为了她们我要去敖德萨。”
“这是喝的。”欧仁说道。他用左胳膊撑着这个垂死之人，同时右胳膊拿着一杯汤药送到高老头嘴边。
“你肯定很爱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老人说着双手抓住了这个学生的手。
高老头那双无力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我就要死了，我死前是看不到我的女儿们了，你明白吗？
总是很渴却永远喝不到水，这就是我生命中最后的十年......
我没有女儿，我的女婿们杀死了她们。
不，自从她们结婚起，她们对我来说就已经死了。
父亲们应该请求国民议会通过一项禁止结婚的法律。
要是你爱你的女儿们，就别让她们结婚。
女婿就是流氓，他毒害了一个女孩的思想，还玷污了她的所有天性。
不要有结婚这回事！
婚姻抢走了我们的女儿。当我们被遗弃在病床上时，她们却不来看我们了。
他们应该为了垂死的父亲们通过一项法律。
这真的太糟糕了！
我要报仇啊！
她们不能来，因为我的女婿们不让她们来！
杀了他们！雷斯多和那阿尔萨斯人，把他们俩都杀了！
他们俩谋杀了我！
不还我的女儿，就要他们的命！啊！太晚了，我就要死了，她们还是不在这里！
没有她们陪伴就这样死去！
纳西！菲芬！
你们为什么不来看我呢？
你们的爸爸就要——”“亲爱的高老头，冷静一下。
嘿，嘿，静静地躺着，休息一下。不要担心你自己，不要多想。”
“我不会见到她们了。
哦！又疼了！”
“你会见到她们的。”
“真的吗？”老人喊道，他的神情依旧恍惚。
“哦！我会见到她们的，我会见到她们并且听到她们的声音的。
我会快乐地死去。
啊！毕竟我也不想活了，我不能继续忍受这种痛苦了，疼痛越来越剧烈了。
但是，哦！见到她们，触摸一下她们的衣服——啊！只是触摸一下她们的衣服，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还有，去感受一些属于她们的东西。
让我用手指摸一下她们的头发......她们的头发......”
他的头落在枕头上，好像被什么突然而沉重地击倒了一般，但是他的双手还在棉被上无力地摸索，就好像在找寻他女儿们的头发。
“我祝福她们......”他努力说着，“我祝福她们......
”他的声音渐渐变弱。
就在这时，比安卡肖恩走进了屋子。
“我见到了克里斯托夫，”他说，“他给你叫车去了。”
然后他看着病人，用手掀起高老头闭着的眼皮瞧了瞧。
两个学生看到下面的眼睛变得非常暗淡且没有光泽。
“他熬不过这一关了，我肯定。”比安卡肖恩说。
他把了把老人的脉搏，将一只手放在他的心脏上，
“机器还在运转，但情况更糟糕了；就他这样的情况，死了比活着好。”
“啊！说实话，的确是！”
“你怎么了？你脸色苍白，像死人一样。”
“亲爱的伙计，我刚才听到了他的呻吟和呼喊，那声音......
一定有上帝！
啊！是的，是的，一定有上帝；他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否则我们这个世界会是一个噩梦。
我本来会像一个小孩一样大哭，但这太悲惨了，我的心都碎了。”
“你知道，我们需要很多东西，但是钱从哪里来呢？”
拉斯蒂涅拿出了他的表。
“给你，快点把这个当了。
我不想在去埃尔德街的路上停顿。没时间浪费了，而且我必须等到克里斯托夫回来才能走。
我一分钱都没有，但我再回来的时候，我必须要给马车夫付车钱。”
拉斯蒂涅冲下楼梯，驱车前往埃尔德街。
他刚才经历的可怕场景刺激了他的想象力，他变得极度愤慨。
他到了德雷斯多夫人的房子，仆人却告诉他女主人不能见任何人。
“但是我从她父亲那里带来一个消息，他就要死了。”拉斯蒂涅告诉那个人。
“伯爵给我们下了最严厉的命令，先生——”“倘若这是德雷斯多先生下的命令，那么告诉他，他的岳父生命垂危，我就在这里，我要立刻和他说话。”
这个人出去了。
欧仁等了很长时间。
“也许这时她的父亲就要死了。”他想。
那人后来回来了；欧仁跟着他进了一个小客厅。
德雷斯多先生站在没有生火的壁炉前面，也没有让客人坐下。
“伯爵先生，”拉斯蒂涅说，“您的岳父高里奥先生此时生命垂危，躺在拉丁区的一个肮脏小屋子里。
他没有一分钱来支付烧柴火的费用,他随时都会死去，但却不停地喊着他女儿——”“我对高里奥先生没有感情，先生，您可能也意识到了。”伯爵冷漠地回答说,
“他的本性在与德雷斯多夫人的接触中已经变坏了。他是不幸的始作俑者，那些不幸让我的生活充满了苦难，也扰乱了我心绪的宁静。
不论他是生是死，我都完全不会在意。
现在你知道我对他的感觉了。
公众舆论也许会谴责我，但是我从不关心公众舆论。
现在，除了愚蠢和喋喋不休之人对我的评头论足，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至于德雷斯多夫人，她不能离开这间房子，她现在不适宜离开。
而且，我也不允许她离开。
告诉她的父亲，她只要一尽到对她丈夫和孩子的责任，就可以去看他了。
要是她对父亲还有一点爱的话，她可以自由地去看他。如果她选择那样的话，几秒钟之内就可以去看他，这完全取决于她——”“伯爵先生，对于您的行为，我本无权作出任何评价；您可以对您夫人做任何您想做的事，但是我能否指望您遵守对我的承诺呢？
好吧，答应我要告诉她，她的父亲活不过二十四小时了；他已经不指望看到她了，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已经诅咒过她了——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
“你可以自己告诉她。”伯爵回答道，他感受到了在欧仁声音中颤抖的愤恨。
伯爵把欧仁带到了他夫人经常呆的房间里。
她泪流满面地把身子深深蜷在一张扶手椅里，就像她已厌倦了生活而渴望死亡一样。
看见她让人觉得非常可怜。
在她斗胆看拉斯蒂涅之前，她瞥了一眼她的丈夫，那眼神明显带有可怜的恐惧感，这显示了她在身体和灵魂上彻底的屈服。她似乎被精神上和身体上的残暴统治完全摧毁了。
伯爵将头转向她，她把这一动作理解为伯爵允许她开口说话。
“您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先生。
告诉我父亲，要是他了解事情的全部，他会原谅我的......
我从没想过世上竟有像这样的折磨，这绝非我所能忍受的，先生！——但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屈服。”
她说着转向了她的丈夫，
“我是一位母亲——告诉我父亲，不管看上去怎么样，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他！”她绝望地大声哭诉。
欧仁向这对夫妇鞠了一躬；他猜测着这一幕的含义，认为伯爵夫人的生活肯定出现了严重的危机。
德雷斯多先生的举止告诉他，他的使命毫无结果。他知道阿纳斯塔谢不再拥有行动自由了。
他迷惘而不知所措地离开了，然后就匆忙赶去了德纽沁根夫人家。
德尔菲娜躺在床上。
“可怜的欧仁，我生病了。”她说，
“我舞会之后就患上了感冒，我害怕会染上肺炎。
我在等医生来。”
“就算你在死亡的门槛上，”欧仁打断了她，“也得抬你去见你的父亲。
他在呼唤你。
要是你能听到一丁点那些呼唤，你就不会再感到自己有病了。”
“欧仁，我敢说我父亲的病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但是我不能忍受做任何你不赞成的事，所以我会遵照你的意愿做的。
至于他，我知道要是我出去见他，然后带回一场危险的病，他会悲伤而死的。
嗯，我一看完医生就会去那里——啊！”她喊道，“你没有戴你的表，为什么呢？”
欧仁脸红了。
“欧仁，欧仁！要是你已经把它卖了，或丢了......
哦！这就是你的错了！”
这个学生将身体侧向德尔菲娜，在她耳边说：“你想知道吗？
很好，那么，你应当知道。
你的父亲没有钱来买今天晚上要盖在他身上的裹尸布了。
你的表我已经当了，因为我也没有钱。”
德尔菲娜从床上弹了起来，冲向她的桌子，拿出她的钱包。
她把钱包给了欧仁，然后按了铃，喊道：“我就去，我马上就去，欧仁。
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啊，我竟然是一个没良心的女儿！
回去吧，我会在你之前赶到那里的——
泰蕾兹，”她对女仆说，“马上叫德纽沁根先生上楼来，我有话要说。”
当欧仁到了新圣热讷维耶沃街的时候，他几乎高兴起来了。
他很高兴能够给这个垂死之人带来这一消息：他的一个女儿要来了。
他在德尔菲娜德的钱包里乱摸一通，想拿钱出来尽快打发这辆马车，但是他发现这位年轻、美丽、富有的上流社会女人的私人钱包里只有七十法郎。
他爬上楼梯，发现比安卡肖恩正支撑着高老头，而从医院来的外科住院医师在内科医师的指导下，正在病人的背上做艾灸，这是科学上的最后一搏，不过也是徒劳。
“你能感觉到针刺吗？”内科医师问。
但是高老头瞥见了拉斯蒂涅，回答说：“她们正在赶来，是不是？”
“还是有希望，”外科医师说，“他还能说话。”
“是的。”欧仁说，“德尔菲娜要来了。”
“哦，这不算什么！”比安卡肖恩说，“他总是在说他的女儿们。
他呼唤她们，就像一个钉在行刑柱上的人呼唤水一样，他们说——”“我们还是放弃吧。”内科医师对外科医师说道，
“现在我们已经做不了什么了，这个病例是没希望了。”
比安卡肖恩和外科住院医师把这个垂死之人平摊在他那张令人作呕的床上。
“床单总得换吧。”内科医师补充道，
“即便是没了希望，他终究也是个人。
我一会儿就回来，比安卡肖恩。”他对这个医科学生说着，
“要是他再喊疼的话，在他的横膈膜上抹点鸦片酊。”
内科医师走了，外科住院医师也跟着他走了。
“过来，欧仁，振作起精神来，我的伙计。”他们一单独留下的时候，比安卡肖恩就说，“我们必须开始换他的床单，给他穿上干净的衬衣。
去告诉西尔维拿床单来，并叫她过来帮我们铺床。”
欧仁下了楼，看见沃盖太太正在摆餐具，西尔维也在帮忙。
欧仁还没开口，这个寡妇就走向欧仁，脸上带着尖酸的哂笑。这种笑让她看起来像个谨小慎微的店主，既不想在钱上有损失，也不想得罪房客。
“我亲爱的欧仁先生，”他刚一说话，她就说道，“您和我都很明白高老头一分钱也没留下来。
要是您把干净的亚麻床单都用在一个快闭眼的人身上，您就不太可能再见到您的床单了，因为总有一条床单是要用来裹他尸体的。
现在，您欠我一百四十四法郎，加上两条共四十法郎的床单，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再算上西尔维要给您的蜡烛，全部加起来至少要二百法郎，这不是我这个穷寡妇能承受的损失啊。
主啊！现在，欧仁先生，您要公平看待这事啊。
自从坏运气转到我头上，我这五天来已经损失够多了。
就像你们说的那样，我宁愿花十个克朗让这位老先生搬出去。
这会让其他房客对旅馆有抵触情绪的。
若我送他去救济院，也不会花很多钱。
总而言之，您要站到我的角度考虑考虑。
我不得不首先考虑我的产业，因为我还要谋生呢。”
欧仁急忙走上高老头的房间。
“比安卡肖恩，”他喊道，“手表换来的钱呢？”
“就在桌子上，还剩下三百六十多法郎。
在他们让我拿东西之前，我付清了之前所有的旧账。
当票就在钱下面。”
拉斯蒂涅又赶忙下了楼。
“这里，太太，”他以厌恶的口吻说，“我们来结账。
高里奥先生不会在你的旅馆里住很久了，我也不会——”“是的，他就要蹬腿归西了，可怜的老先生。”她一边说话，一边调侃着，假装忧郁地数着钱。
“我们快点结束吧。”拉斯蒂涅说。
“西尔维，拿出床单，上楼给这位先生帮忙去。”
“您不会忘了西尔维的。”沃盖太太在欧仁的耳边说，“她已经熬了两夜没睡觉了。”
欧仁刚一转身，这位老妇人就匆忙跑向她的女仆。
“拿那种两边缝到中间的旧床单，7号。
主啊！这些对于一具尸体来说已经够好了。”她在西尔维的耳边说。
此时，欧仁正在上楼梯，没有听到这个节俭的老妇人的话。
“快点，”比安卡肖恩说，“我们要给他换衬衣。
扶他坐起来。”
欧仁走到床头，扶起这个将死之人；比安卡肖恩则脱下他的衬衣。之后，高老头动了一下，好像想要抓住胸口上的什么东西。他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模糊的呻吟，好像某个忍受着致命痛苦却不会说话的动物。
“啊！对了！”比安卡肖恩叫道，
“他想要那个小金盒和那个用头发编的链子。我们刚才做艾灸时把它们摘下来了。
可怜的家伙！他必须再得到它。
就在壁炉架上。”
欧仁走去壁炉架，看见了一束褪色金发扎成的链子——毫无疑问是高里奥夫人的头发。
他看着小圆盒上的名字，一边是阿纳斯塔谢，另一边是德尔菲娜。
这是他心灵的象征，他一直将父亲这一角色挂在胸前。
金盒里的卷发那么纤细、柔软，很明显是从两个孩子的头上取下来的。
当老人再次摸到这个小金盒的时候，他满足地深深叹了一口气，胸脯也随之起伏，但声音却像呻吟一样。
这是一幅可怕的景象，因为他们似乎能看清人体神经的最后颤动，这是感觉和某个神秘点的最后一次交流——我们的同情来自那个神秘点，也去往那个神秘点。
神志不清的快乐使这张扭曲的脸上有了光彩。
厚重而强烈的情感力量超越了思想的力量，这给这两个学生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他们的泪水落在了这个垂死之人的脸上。高老头感到了这些热泪，发出了欢快的尖叫：
“纳西！菲芬！”
“他的生命还没有停止。”比安卡肖恩说。
“他继续活着还为了什么呢？”西尔维说。
“为了受罪。”拉斯蒂涅说。
比安卡肖恩示意他的朋友效仿他的动作。他跪了下来，将手臂放在病人身下，拉斯蒂涅则在另一头做着相同的动作。这样做好准备的西尔维就可以从下面抽出床单，然后拿一条刚带来的床单换上。
毫无疑问，刚才的眼泪使高老头产生了错觉。他使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伸出双手，摸索着两个学生的头。当他的手指颤抖着碰到他们的头发时，他们听到了微弱的声音：“啊！我的天使们！”
随着这几声含糊不清的嘟囔，这几个用灵魂说出的话语一起离开他嘴唇的还有他的灵魂。
“可怜的家伙！”西尔维喊道。她被这样的呼喊感动了。在最无奈、最无心的谎言下，这种伟大父爱的流露最后一次被提升到了一个崇高的地位。
高老头最后一次呼吸一定是愉快的叹息，在那次叹息中，他的一生走到了尽头。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他也被欺骗了。
他们恭恭敬敬地把高老头放在了他肮脏的床上。
从那以后，他脸上再也没有表情了，而只有他体内过去一直在进行的生死挣扎所留下的痛苦痕迹。因为人体内能够区分快乐和痛苦的大脑意识已经灭亡了，而整副躯壳的毁灭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他会这样子躺上几个小时，最后平静地死去。我们也不会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他的喉咙里也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大脑肯定完全充血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楼梯那里传来了脚步声，一位年轻女士气喘吁吁地匆忙赶了上来。
“她来得太晚了。”拉斯蒂涅说。
但是站在门外的不是德尔菲娜，是她的女仆泰蕾兹。
“欧仁先生，”她说，“可怜的夫人想为她父亲要一点钱，和先生大吵了一架。
她晕过去了，医生也赶到了，她必须放点血，但她嘴里总是大喊：‘我的父亲就要死了，我要见我的爸爸！'
听到她那样喊，简直让人心都碎了——”“就这样吧，泰蕾兹。
要是她现在来，也是无济于事了。
高里奥先生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
“哦，亲爱的先生，他病得这么严重吗？”泰蕾兹说。
“你们现在不需要我了，我得去看看我的晚饭，已经四点半了。”西尔维说。
下一刻，她差点与站在外面楼梯平台上的德雷斯多夫人撞了个满怀。
伯爵夫人的突然出现令人觉得既难受，又震惊。
她借着唯一一支蜡烛的微弱火光，看见了那张临死之人躺着的床。当她看到她父亲那张无精打采而又几乎没有生命迹象的脸时，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比安卡肖恩识趣地离开了房间。
“我不能及时脱身。”她对拉斯蒂涅说。
这个学生悲伤地鞠了一躬以示回应。
德雷斯多夫人拿起了她父亲的手，亲吻了一下。
“原谅我，父亲！您过去说过，我的声音能将您从坟墓中叫回来。
啊！就回来一会儿，保佑您已悔悟的女儿吧。
您听见我说话了吗？
哦！这太可怕了！
从此之后，这世上没有人会再祝福我了，每个人都恨我，这世上只有您爱我。
我自己的孩子会恨我。
把我带走吧，父亲，我会爱您，照顾您。
他听不到我说话......
我要发疯了......
”她跪了下来，死死地盯着她面前这个不成人样的人。
“我的苦杯满溢。”她将目光转向欧仁，说道，
“德特拉尔已经逃走了，他欠下了一大笔债。我也发现了他一直在欺骗我。
我的丈夫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我的财产也已经在他的手上了。
我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唉！
我抛弃了一颗爱我的心（她说话之时就指着她的父亲），这是为了谁呢？
我曾认为他的善意一文不值，还轻视他对我的关爱。我一次又一次让他承受痛苦，我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啊！”
“他了解。”拉斯蒂涅说。
就在那时，高老头的眼皮睁开了，这只是肌肉的收缩，但是伯爵夫人忽然恢复的希望就像那双垂死的眼睛那样可怕。
“他有可能听到我说话吗？”伯爵夫人喊道。
“没可能。”她自己又回答道，之后就坐在了床边。
因为德雷斯多夫人似乎想和父亲坐一会儿，于是欧仁就下楼吃了点东西。
房客们都已经坐在那里了。
“嗯，”当他加入他们的时候，那个画家说，“看来楼上要上演一出死亡的戏码了。”
“夏尔，我认为你可以找一些不那么痛苦的事开玩笑。”欧仁说。
“那么我们就不能在这里笑了？”画家反问道，
“有什么不好吗？
比安卡肖恩说那老头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嗯，那么，”博物馆员工说，“他死时也会和活着一样。”
“我的父亲死了！”伯爵夫人尖声叫道。
西尔维、拉斯蒂涅和比安卡肖恩随着这声可怕的尖叫迎了上去。德雷斯多夫人已经晕过去了。
当她苏醒过来时，他们抬着她下了楼，将她抬进在门外等候的出租马车上。
欧仁送泰蕾兹和她出去，吩咐女仆把伯爵夫人送到德纽沁根夫人家去。
比安卡肖恩下楼走向他们。
“是的，他死了。”他说。
“来吧，坐下吃晚饭吧，先生们。”沃盖太太说，“不然汤就要凉了。”
两个学生一起坐了下来。
“下面要做什么呢？”欧仁问比安卡肖恩。
“我已经把他的双眼合上了，四肢也摆好了。”比安卡肖恩说，
“一旦有了在市长办公室正式登记的证书以后，我们就把他缝进裹尸布里，把他在葬在某个地方吧。
我觉得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他再也不能这样闻他的面包了。”画家边说，边模仿者老人的小把戏。
“哦，该死的！”助教大声说，“别再说高老头了，我们换点别的话题说吧。
他都成为我们每日必谈的话题了，而且我们这一个多小时以来都在说他的事。
巴黎这样的好城市的一点好处就是，任何人在这里出生、生存和死亡都不会吸引任何注意力。
让我们享受这种文明带来的好处吧。
每天都有五六十人死亡。要是你有心关注这些，你随时都可以坐下来，为巴黎所有死者的祭祀哀号。
高老头已经死了，不是吗？
对他而言，死远比活着好。
要是你对他的记忆还有一点崇敬之情，就留在你的心里，让我们其他人恢复宁静吧。”
“哦，的确。”这寡妇说道，“对他而言，他死了反而更好。
他活着的时候似乎已经有够多麻烦了，可怜的人啊。”
这就是他葬礼上的所有致词了，而在欧仁的眼中他是父爱的化身。
十五位房客又开始像平常那样谈话了。
当比安卡肖恩和欧仁吃饱时，其他人刀叉的碰撞声、喧闹的说话声以及脸上的表情都显示了他们不同程度的欲望、贪婪和冷漠。他们身上的每一点都让两个学生厌恶得发抖。
他们去找了一个神父，为这已逝之人守夜。
他们有必要用仅剩的一点钱来尽他们最后一点责任。
那晚九点之前，尸体停放在那个凄凉的房间里，放在里面床架上那光秃秃的麻布上。床架两边各点了一支蜡烛，神父就守在床尾。
拉斯蒂涅向神父询问了有关葬礼的费用，然后就写信给德纽沁根男爵和德雷斯多伯爵，请两位先生委托他们的律师支付他们岳父下葬的费用。
他让克里斯托夫去送信，之后便上了床。他太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比安卡肖恩和拉斯蒂涅不得不亲自带着证书去注册员那里登记。十二点的时候，正式手续就办好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伯爵和男爵那里都没有回音。没人来代表他们，拉斯蒂涅不得不付钱给神父。
西尔维要了十法郎，作为给老人缝裹尸布好让他下葬的报酬。欧仁和比安卡肖恩计算了之后，发现要是老人的家庭不出钱的话，他们的钱是不足以支付葬礼费用的。
所以这个医科学生把他放进了穷酸的棺材里，那是比安卡肖恩所在医院派发的，所以他能以更便宜的价格买到。
“我们跟那些混蛋们开个玩笑吧。”他说，
“去公墓，在拉雪兹买个五年的墓地，然后安排教堂和承办者举行一个三等葬礼。
要是女儿们和她们的丈夫拒绝偿还你钱的话，你就在石碑上刻上——‘高里奥先生，德雷斯多伯爵夫人和德纽沁根男爵夫人的父亲，两个大学生出钱埋葬'。”
欧仁首先亲自去了德纽沁根夫妇家，又去了德雷斯多夫妇家。两次尝试无果之后，他接受了他朋友的部分建议。
在他们两家，他都止步于门口，没有进屋。
仆人们收到了严格的命令，不接待任何人。
“先生和夫人谢绝见客。
他们刚刚失去父亲，正处在失去亲人的极度悲痛之中。”
欧仁在巴黎的经历告诉他，反复提这件事也无济于事。
当他看到不可能接近德尔菲娜时，一种奇怪的东西揪住了他的心。
“卖一些你的首饰吧，”他在门房里匆忙写着，“那么你父亲就可以体面地躺在他最后的安息之地了。”
他封好了字条，乞求看门人将其交给泰蕾兹，让她转交给她的女主人。但是那人将字条交给了德纽沁根男爵，而他把字条扔进了火炉里。
欧仁完成了他的使命之后，大约三点的时候回到了旅馆。
即使是他也不由自主地掉了眼泪。
棺材上盖着一块寒酸的黑布，棺材搭在两张椅子上，放在门前的人行道上。
一条枯萎了的牛膝草枝正浸泡在镀银铜碗中的圣水里。街上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过路人驻足为棺材洒点圣水，甚至没有人想起在便门上挂上一匹黑帷帐。
躺在那里的是一个穷光蛋，没有人会假装悼念他。他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没有人跟随他去墓地。
比安卡肖恩不得不留在医院，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但是他给欧仁留下了几行字来告诉他的朋友关于下葬的安排。
这个医科学生的字条告诉拉斯蒂涅，他们支付不起一场弥撒，但是对于死者的普通服务要便宜一点，而且也足够了，所以他叫克里斯托夫去给承办人带话了。
欧仁还没读完比安卡肖恩的潦草字迹，就抬眼看到沃盖太太手里拿着那个金质的小圆盒，那里面放着高老头两个女儿的头发。
“你怎么敢拿走这个呢？”他问道。
“我的上帝啊！那么这个东西要和他一起下葬吗？”西尔维反驳道，
“这是金的。”
“当然要一起下葬了！”欧仁愤怒地回答道，“不管怎样，他应该带着一件可以代表他女儿们的东西下葬。”
当灵车到达时，欧仁将棺材再一次抬进屋子里。他打开棺材盖子，虔诚地将那个纪念物放在老人的胸前——它能让人回忆起德尔菲娜和阿纳斯塔谢还是天真小女孩时的日子，她们那时还没有开始像他在痛苦中抱怨的那样“为自己着想”。
参加这场葬礼的只有拉斯蒂涅、克里斯托夫和两个承办人。
圣艾蒂安·杜蒙教堂到新圣热讷维耶沃街的距离不是很远。
当棺材被放在一间低矮、黑暗的小礼拜堂时，这个法律系学生环顾四周，寻找高老头两个女儿和她们丈夫的踪迹，却是徒劳。
克里斯托夫是唯一一个和他一起悼念的人，不过克里斯托夫似乎只是认为，对于一个曾经给自己很多小费的人，他有责任参加他的葬礼。
就在他们在礼拜堂里等候两位神父、唱诗班领唱和教区执事时，拉斯蒂涅抓住了克里斯托夫的手。
他那时说不出一个字来。
“是的，欧仁先生，”克里斯托夫说，“他是一位善良可敬的人，从不对其他人大声说话，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也没给任何人惹过麻烦。”
两位神父、唱诗班领唱和教区执事来了。在那个时代，宗教已经不做没有回报的祷告了，所以他们说了七十法郎所付得起的话，做了七十法郎所付得起的事。
教友们唱了一段圣歌，分别是《葬礼应答圣咏》和《深沉的哀痛》。
整个仪式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因为只有一辆送殡马车，所以神父和唱诗班领唱同意和欧仁和克里斯托夫一起乘坐。
“没有其他人跟着我们了。”神父说，“所以我们最好走快一点，好节省时间，已经五点半了。”
但就在棺材被抬上灵车的时候，两辆分别有德雷斯多伯爵和德纽沁根男爵徽章的空马车来了，跟随着队伍前往拉雪兹神父公墓。
六点钟时，高老头的灵柩被放入了墓穴之中，这时他两个女儿的仆人们也站在周围。
教友们诵读了两个大学生能付得起的一段简短祷告词，之后神父和他的跟班们便立刻消失了。
两个挖墓人在棺材上扔了几铲土之后，就停下来问拉斯蒂涅要钱。
欧仁在自己的口袋里没有摸到钱，于是不得不向克里斯托夫借了五法郎。
这件事，尽管本身微不足道，却给拉斯蒂涅带来了沉重而悲痛的一击。
渐渐降临的薄暮和减退的微光腐蚀了他的神经。他注视着墓穴，神圣的情感和单纯的哀伤使他留下了眼泪。
当眼泪滴在泥土之上，它们的光芒直射天堂。
随着在高老头墓前留下的泪，欧仁·拉斯蒂涅的青年时代也结束了。
他交叉双臂，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克里斯托夫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了——拉斯蒂涅独自留了下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公墓的最高处，眺望着巴黎和蜿蜒的塞纳河。在河的两侧，灯火逐渐亮了起来。
他急切地望着位于旺多姆广场圆柱和荣军院穹顶之间的地方，那里是他曾经希望进入的世界，是一个光芒四射的地方。
他俯瞰着那个喧闹的蜂房，似乎提前尝到其中蜂蜜的味道，然后他夸张地说：“从此之后，我们之间会有一场战争。”
之后，为了向这个社会发出挑战，拉斯蒂涅去了德纽沁根夫人家，和她共进晚餐。
